越想越不对劲,于是便私下调查,岂料真让微臣猜中了。”
杨广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杨素继续道:“她便是多年前与皇后争宠的后妃许青衣的亲妹妹,当年也住在宫中,后来听说许夫人得了怪病,自杀身亡了。此后许绛尘便不知所踪,因她当时年龄尚小,所以也无人在意。”
杨广将信将疑:“当真?”
“殿下,微臣已查得清清楚楚,而且与她一同入府的还有当年侍候过许夫人的宫女叫颜莲花。”
杨广呆住了,他怎料想到绛尘居然有这般复杂的过去。
“小王不明白,她如今只是一个侍女了,无人知晓她的一切,况且她的姐姐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杨素看着他的神情,心下是了解的很。于是索性明说:“微臣虽已上了年纪,也是过来之人,对于年轻人之间的情爱,多少也能参透几分,殿下对许绛尘早有爱慕之心,不过微臣还是很佩服您,换了别的郡王老早就收在身旁做小,但殿下深谋远虑,没叫小情小爱冲昏头脑,实在是成大事之人。有道是自古红颜多祸水,方才微臣不小心听到了杨勇小儿的话,他色令智昏,离倒霉不远了。”
杨广颓废的双眸立刻变回高深莫测,道:“此话怎讲?”
“回殿下,皇后在宫中一向以铁腕著称,当年叫她处置的妃嫔不计其数,在宫中除了她,谁敢替皇上生孩子。可是众多妃嫔中,只有许青衣让她有切肤之痛。据说那时皇上非常宠爱她,甚至不惜背弃誓言,允许她生下子嗣,您说这让皇后怎不痛恨。随后某日许夫人突然头皮溃破,失去了满头秀发,太医只说是得了怪疾,许夫人不堪重负,跳楼身亡。宫里面都谣传是皇后下的毒手。太子是个色鬼,与皇后关系日渐失和,如果此时晋王大大方方的将此女送给他,他必定会将她纳为侧妃,到时候,太子妃人选未定,他却急着又要纳妾,皇后肯定勃然大怒,接着微臣再适时传出许绛尘的身世,皇后怎么可能让死敌的妹妹当自己的儿媳。哼哼,微臣敢用项上人头做担保,这个女人一定会是杨勇命中的劫数,说不定他就此丧失储君之位也不无可能。”
杨素信心十足的讲完,嘴唇上起了一圈白沫。
杨广一动不动,内心忽冷忽热,不管怎么样储君之位对他来说始终是最具诱惑的。他心中冷热交替,折腾得他样子看起来十分狰狞。
杨素仍在循循善诱:“殿下万不可让小情小爱束住手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殿下离成功越来越近,断不能前功尽弃。殿下大可顺水推舟将此事推给王妃,既可讨好太子,日后即便出事,殿下也可装作什么也不知情,只是王妃心软成人之美而已。最重要的是送走许绛尘还可修复殿下与王妃的关系,新婚燕尔就弄得这样僵,对殿下可是大不利啊。如果王妃跑到皇后跟前数落您的不是,那殿下这么多年来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看来刚才与萧氏闹僵的情形也全叫他看个正着。
一语惊醒梦中人,为了攀至权势的最高峰,他步步艰辛,如履薄冰。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从半空坠落而死,要么就是丢弃所有身外之物,爬得更高。
他太渴望至高无上的地位了,他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纠结于儿女情长,他霍地清醒过来,他已然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纵使千万个不愿意,纵使内心已痛苦的碎裂。他也只能这么做。
遇上彼此是致命的羁绊,她对他而言已不再是抚平内心的一池春水,而是威胁。
杨广抬头望天,阳光十分刺眼,如果还有来生他愿意投身为树,只为每日能看见她系上绸花时展露的笑颜。就算一世孤独,也无怨无悔。
而旁人筹谋的事情,杨勇是不可能知道的。他心无城府,故此做事率性所为。虽说在立太子妃一事上,他全凭皇后做主。但他是有私心的,其一是东宫众女中确实无人能担此大任,其二是因为他喜欢上许绛尘,他想着如果顺从皇后,那他就可以将许绛尘纳为良娣。
他也清楚再纳妾必遭皇后反对,可他就是不管不顾。他善良纯真,对自己中意的东西总想着得到,从来不考虑后果。像天下所有恃宠生骄的子女一样,他总觉得父母是深爱自己的,就是自己做了让他们不高兴的事情,到最后他们还是会谦让自己,因为他是他们的儿子。
可是他忘了他并不是生在一户普通人家,他的家是全天下最可怕,最血腥的地方,这儿没有亲情,利字当前,什么都可以牺牲掉。
东宫中成姬算是和云昭训成了死对头,其他嫔妾想着反正自己也不受宠,也乐得隔山观虎斗。因为平时她俩总是联手排挤他人,所以煸风点火的人也特别多。心中本就有恨,再加上众人煽动,好家伙两人要么不碰面,一见就互掐。还自私得都想霸占住杨勇。谁知杨勇近来一直独居,两人变着花样都请不来,于是就误会是对方在搞鬼,结果闹得更凶。
第十六章 遣送
更新时间2012-7-8 19:47:30 字数:4984
晋王府的杂库房,许绛尘同别的仆人一样干着最粗重的活,她身体纤弱,受不得苦。尽管有莲花千方百计的帮忙,但是众人都知她是被女主子罚下来的,所以库房的管事坚决不让莲花插手。
对许绛尘来说身体的疼痛和艰苦是可以忍受的,可心上的呢?自那日之事后,她一直盼着杨广出现在她面前,就算是痛骂她一顿也好。可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似的,再没出现过。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在身旁已然换了侍女,他为何对此不闻不问。她好焦躁好慌乱,感觉就像一个人走在漆黑的夜里,没有尽头更找不到出路。
事情还是很快来了,有人来禀报说是王妃请她过去,她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在王妃的住处,她不但看见了萧氏还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杨广。可惜他面容冷峻,眉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再看萧氏单凤眼微微上挑,眼神中全是不屑与挑衅。就听她说:“许绛尘,算你有福,太子殿下看中了你,让你去东宫侍候。你且收拾好行李,三日后乐平公主会将你带入宫。”
仿佛遭了晴天霹雳,她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天啊那个花心的太子真的缠上她了。她哀怨的望向杨广,这一望却叫她万念俱灰,只见他神情淡漠,眼神冰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萧氏很得意。脸上流露出胜利的微笑,她一直以为丈夫喜欢这个叫许绛尘的女子,岂料竟估错了,本来夫妻关系已失和,谁知杨广居然主动向她示好,并请她快快将绛尘送去东宫。
这下可安心了,碍眼的人马上就要离开,以后她一定会和杨广琴瑟和谐,白头到老。
许绛尘当然不肯:“奴婢没有错,为何要将我遣出府去?”
萧氏倒没有责难,她想着万一许绛尘真的成了杨勇的妾,那两人就存有亲戚关系,总不能做得太绝。
“你别误会,我们并没有要遣你出府,只是让你去东宫,这样的美差别人想到想不来呢!”
许绛尘什么也听不进去,她只觉得脑中轰轰作响,人也浑浑噩噩的。从口中吐出几个字:“不,奴婢不想去东宫。”
“你``````,”萧氏面露不悦。
此时杨广悠悠的站起,反手而立。淡淡的说:“这件事由不得你,一个奴婢没有选择的权利。”
她算是明白了,如果方才她还存有一丝幻想的话,那现在已经全都破灭了。
她银牙咬咬,眼中泪水欲滴,可她死命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绝望而又倔强的说:“那就让殿下将奴婢的尸首抬去东宫吧。”
杨广停顿片刻道:“小王知你不怕死,可你就不担心你的莲花姐姐也跟着你身首异处,你未免太过自私了。如果你乖乖听话,小王保证颜莲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他好狠啊,明知莲花是她的软肋,他已不再是那个温情脉脉的男子,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割得她血肉模糊。
她的口中已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周身像被置于火笼中蒸烤,最后仿佛死过几回一般,一字一句道:“好,我有眼无珠,是我自己活该,怨不得他人。我别无所求但愿殿下信守诺言善待莲花。”
杨广眼角还是流露出旁人无法察觉到的苦楚,只是很快他又恢复原本的神态。
“你放心,小王决不食言。”
许绛尘默默的转过身,拖着两条麻木的腿一步步朝外走去,从那刻开始,她没再看杨广一眼。她生平所有的骄傲一下子聚集起来,那个软弱不堪的自己已经死去,她突然明白昏厥和哭泣是多么懦弱的行为,她不想认输失态。
她倔强骄傲的离去,留给他一个永不回头的背影。
三日后的清晨,天还未亮。一辆奢华的舆车停在晋王府门口。
车内坐的是乐平公主杨丽华,这次她是禁不住杨勇的软磨硬泡才屈就跑这一趟的。
这个弟弟素来好色,东宫中已有多名美妾,却还不满足。居然看上了晋王府中的侍女。自己不能出宫,只得哀求她。更重要的是许绛尘暂时不能入住东宫,只得先在公主的留芳阁住着,好掩人耳目。太子说了只要立完妃,就马上将她纳为良娣。
杨丽华心想到时怕又招皇后一顿痛骂。太子每纳一位妾,必遭皇后遣责,但不久就会不了了之。
此时杨广和萧氏出门迎接,并邀她入府小住。
杨丽华婉言谢绝,随后笑道:“大皇弟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路上不要担搁,看他心急成那样,我怎可在你府上过多停留。”
不多时,侍卫带着许绛尘出来了,她一脸倦容,也不瞧旁人,只对着公主躬身行礼。公主让她先行上车。
接着对杨广道:“二皇弟,弟妹回去吧,我这就带着美人回去复命。”
杨广欠身送别皇姐。
马车扬起尘土,缓缓前行。珠帘低垂,车内车外互不望见,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车内杨丽华与许绛尘并排而坐,其实依着公主的个性对这样的女子由来就没有好感。无非都是些攀龙附凤爱慕权贵的俗物。
杨丽华瞄了一眼对方,却见她双眉紧蹙,目光呆滞,没有一点欢喜之情。便觉得好奇,于是便问:“怎么,我瞧你好似不太高兴的样子,这可有违常理,你的福份不知世间多少女子羡慕呢?”
许绛尘浑身无力,本不想说话,但公主既问了,总不能默不出声。
“回禀公主殿下,奴婢虽出身低贱,但实在不认为入宫是一件多令人开怀的事情。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在乡野过平凡的生活。”
“哦,”杨丽华来了兴趣:“为什么,世人都盼着锦衣玉食,高床暖枕的生活,为何你就不喜欢?”
“心安才能活得自在,一入候门深似海,若是不开心,就算住在金屋中又如何!”
杨丽华怔住了,往事尤如浮云从眼前掠过,生在帝王家并没有带给她幸福的一生,相反却留给她挥之不去的伤痛。
她忽然间感觉到这个女子同旁人不一样,看似柔弱,内心却十分强大。
“我的弟弟是当朝的太子,相貌英俊,他喜欢上你,费尽心机将你接入宫,难道这也不能打动你吗?”
“太子殿下喜欢的只是奴婢的外表,这一种浮浅的爱,根本经不起岁月的消磨。这不是奴婢想要的。”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
许绛尘的脸上显现出一丝红晕,低声道:“死生契阔,与子同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几句话并不出奇,杨丽华小的时候便读过,这些也是她少女时代的憧景,虽然最后都成了泡影。只是此时从许绛尘口中说出来,别有一番伤怀。
杨丽华深深震动了,在许绛尘身上她看见了从前的自己,这种世间罕有的不稀权势,不贪富贵,只愿撷取真心,虽然人在俗世中,却一点也没占上人世间的虚伪与无情,这样的傲骨,真是少有。
两人只短短的交谈了几句,杨丽华对她印象大为改变,甚至心中暗想,杨勇这回算是挑对了人,不过她的性子这样犟可有他受的了。
马车赶了一天,傍晚时分已到长安,皇宫已是近在咫尺,许绛尘的心速越来越快,她倒不是害怕杨勇,她怕的是这个地方,留有她姐姐魂魄的地方。
八年前她匆匆离开这里,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踏进此处,可谁又曾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未来已不是渺茫两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她离开王府,瞒着颜莲花,因为照着她的个性,不定会闹出怎样的事端。为了保护她,绛尘只有先斩后奏。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一直驶进留芳阁,这是公主的住处。幽雅洁净,有如杨丽华本人。
下车后,就见一个太监装扮的年青人急步走来叩见。
本来只是很常见的一幕,可敏锐的许绛尘发现,这个太监与别的奴才不同,他瞧公主时的眼神不是一个普通奴才该有的,好像藏着绵绵情意,甚至还有分别后的哀怨。
再瞧杨丽华看他,也似有不对劲之处,有几分不自然又有几分欣喜。
许绛尘可不敢乱想,他只是一个太监,怎么可能?
就听公主吩咐道:“许姑娘是我公主府的贵客,待会你带她去厢房,沐浴更衣,不得怠慢。”
那人尊旨道:“是,太子殿下方才来探望过好几回了。”
杨丽华笑道:“瞧他猴急的。你去让人通报他一声,免得他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