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罢,容后再议,朕累了,诸位都退下吧。”说到这儿顿了顿,又道:“许绛尘奉旨入住留芳阁,严禁外出,没有朕的旨意,谁都不能私下审问她。”
杨丽华如释重负,文帝这句话明是幽禁她,实则为保护她。
文帝起身,反手离去,皇后不能发作,虽万分不情愿,但众目睽睽下只得跟随文帝一同离去。
许绛尘喘口气,霍的放松下来,身子一软差点没摔倒。
杨勇搀扶住她,其实自己也伤势未愈,方才紧张没察觉,现在突然松懈,浑身又疼痛起来。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仿若要将她的容貌吸入脑海,他小心翼翼的问:“你真是许夫人的妹妹,你怎从未提过?”
不等她回答,杨丽华快步上前,示意道:“别在此处多说,赶快同我回府吧。”
人群还未彻底散开,杨广望着三人的背影思绪万千,在这场游戏中,他忽视了另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那就是他的父皇。
回到留芳阁,两人又累又饿,各端起一碗银耳羹,仰面一饮而尽。喝完后坐下直喘气。
杨勇一眨不眨的盯着绛尘看,她叫他瞧得不好意思。嗔道:“你总看着我干嘛?”
杨勇还沉浸在方才被她牵着手,共同战斗的场景中,他留恋的看着被她牵过的手,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
许绛尘猜出他的意思,低头不语,又恢复冷若冰霜的模样。
杨勇同她说话,她也不理睬。这下他可糊涂了:“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你不是视死如归,拼着命的要与我携手共渡人生的吗?”
许绛尘没好气的回答:“刚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不这么说,怎能全身而退,现在不定已被关进大理寺的牢房里了。”
杨勇情绪一落千丈,无比沮丧道:“这么说,刚才你说的不是真心话,是演戏,你怎能这样,你这不是玩弄我的情感吗?”
“你还质问我,都是你将我害成这样,我不忍见你失了储君之位,我那是在帮你."
杨勇不情愿,赌气着:“我不要你帮,我还宁愿叫母后打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忘了杨丽华就在他们身旁,公主忍不住笑了:“你们这对冤家,都大祸临头了,还有空嘻闹。”
一阵拉扯的疼痛自肩头传来,杨勇倒抽一口气,许绛尘问:“你伤口很痛吗?”
只是一句简单问话,他立刻欢喜起来,他如孩子般起伏不定的个性,叫人忍俊不禁。
杨丽华正色道:“你道出身世,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父皇念在与许夫人过往的情份上会网开一面,忧的是恐怕母后不会容你,她生平对与她争过宠的女子恨之入骨,我实在担忧,总有着不祥的预感。”
许绛尘感动道:“公主别担心,一切早有命数,我一生颠沛,经历过无数寒冬,早已不在意,倒是诺大的皇宫里还有公主这样心善之人,叫我感动万分。”
杨勇也说:“谢谢大皇姐总是替我善后,弟弟永记在心无以回报。”
杨丽华淡笑着说:“这淌浑水,我是不想淌也淌了,罢了!”
三人都笑了。
第二十二章 往事
更新时间2012-7-14 13:25:53 字数:2581
文帝回到寝宫,像得了一场大病似的,委糜不振。皇后拖着病体不依不绕的盯着他。一句一句的质问弄得文帝心烦意乱。
“陛下,什么叫奉旨入住,什么叫不能私下审问,陛下这话是说给臣妾听的吧,臣妾还没有陛下想得这样卑鄙。”
“陛下,许青衣只是一个已故的宫妃,何已听到她的名字,陛下就如此失态?”
“您不会真的想让她当太子妃吧,臣妾说什么都不会同意!”
文帝眯着眼,有气无力道:“好了,皇后应早些休息,不宜太过操劳。”
皇后可不管:“陛下如果不给臣妾一句痛快话,臣妾必定夜不能寐,生不如死!”
文帝叹气:“唉,皇后,没有这么严重吧,朕就不明白,许氏当年无过错,如今人都已去多年,难道说皇后仍容不下她?”
“我``````,”皇后哑然。
文帝接着道:“现在许绛尘身世已明,这姑娘秀外慧中,依朕看,倒也不是一件坏事。”
皇后瞪大双眼,吼道:“这不可能,若要她当儿媳,臣妾死都不答应。”
文帝有些火了,袖角因为愤怒猎猎作响。
“皇后,你我年岁已大,回看当初好多事情真是大错特错,咱们都已知天命,何必还要自寻烦恼,这一切都是命,都是缘,不是你我反对就能改变的。”
看见他变脸,皇后稍稍收敛些。
“可是陛下,朝中有几位大臣家的千金很出众,臣妾很喜欢,还是从她们中间挑选吧。”
文帝狐疑的望着妻子,疑惑顿生:“勇儿根本不会服从,再这样闹下去,皇后难不成真要废除他?”
皇后咬牙切齿:“他纠结于儿女情长,难当大任,废除他不足为惜。”
“皇后似乎变了许多,从前朕怪责勇儿,皇后总是护短,可现在?皇后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瞒着朕?”
皇后一听不对劲,慌忙掩饰:“陛下什么话,他不是从臣妾肚子里生出来的吗?臣妾是恨铁不成钢。”
文帝兀自摇头,执过皇后的手一同坐下,语重心长道:“说废也只是吓唬他,太子乃国之根本,说废就废哪那么轻易。不到万不得已朕决不会动他。皇后啊,朕现在别无所求,只愿你身子早日康健,儿女的事少再操心。”
文帝讲得在情在理,皇后无从反驳,只得闭口。
文帝仰面抬头,自言自语:“万般皆是命,由他吧。”想当初,他草草下葬了许青衣,只因人都已死,如果操办得太过繁杂,必遭皇后垢病。尔后,他怕触景生情就未再踏足望忧院,很快就忘记了许绛尘的存在。可是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她却再度出现在他面前。
这不是命运的安排是什么?曾经爱妃的妹妹怕真的要成了自己的儿媳,上天给的有时不是恩赐而是讽刺。
独孤皇后脸色阴暗,多年的宫闱争斗,她没有一丝倦意,任何人都不能背逆她的意思,就算生命已到尽头,她也要斗争到底。
傍晚时分,轰轰烈烈的下了场雷阵雨,带走了些许暑气,人也没有那样燥热。
到了晚上,半痕新月斜挂于西天角上,冷冷淡淡好似仙女的蛾眉。
空阔的院中只听得数声虫叫此起彼伏,湿漉漉的草地上并肩坐着两人,看着不远处在夜色中飞舞的莹火虫。
杨勇转头凝望身旁的女子,就见她双眉紧蹙,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他心中一紧,温柔的问:“你怎么了?”
许绛尘瞅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他又问:“有件事我不明白,你是如何知道开皇律的,这本律法是我父皇的得意之作,当初太傅就逼我背过,太可怕了,我一个字都记不住。”
许绛尘倒也不隐瞒,对他如实相告。
“我父亲从前触犯过律法,当时说要处斩,我那时年纪尚小也不懂该为他做些什么,就只有在家中看开皇律,希望能对父亲有所帮助。当时正好对那段诸州囚犯不得在当地处决特别留意,所以一直到今日仍记得清清楚楚。”
“哦,”杨勇恍然大悟。还没打顿又问:“你从前真的在宫中住过吗?我怎从未见过你?”
“因为姐姐从不允许我私自外出,她说在宫里要低调做人,不可张扬。”
“我没见过你,可我见过许夫人,在国宴上,许夫人生得真是太美了,我那时就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娶像她一样貌美的女子为妻。”
许绛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看来,太子殿下的爱美之心真是从少时便已练成,真是叫人佩服。”
杨勇意识到失言,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
“说笑而已,说笑而已。”
许绛尘发现他一副轻松的模样,便问:“你一点都不担心,一点都不害怕吗?”
杨勇无所谓地耸耸肩:“有什么好担心,有什么好害怕的,我自小到大就不懂这两个词。”
她无奈的摇摇头:“你呀,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你瞧现在风平浪静,皇上也不处置我们,也没有任何说法,你说这算怎么回事?”
杨勇信心十足的说:“你放心,我父皇自小宠我,不会为难我们。”
许绛尘忽地想起什么,她的双眸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说:“事到如今,你还是执意要娶我当太子妃吗?你就不怕为此真的失了储君之位?”
杨勇伸出手替她拔开垂于额前的一丝秀发,这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叫她心速加快。
他黑亮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分外好看,如果总是盯着他的眼睛看真怕自己会就此沉沦。
“我同你说句心里话,刚开始我只是与你斗气,可是当母后的木杖打在我身上时,我竟然发现,我脑中心中布满的全是你的身影,在那一刻我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你的安危,我对你不是浅肤的爱慕,是我发自内心的喜欢。”
他一口气说完,许绛尘的脸庞顿时像初春的桃花一样绯红,她已经不再厌恶这样的表白,她弄不清真实还是虚幻,他的脸渐渐幻化成另一个男人的模样,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垂下眼帘,轻轻的说:“其实我很许多事要问你?”
杨勇来了精神,干脆盘起双腿。
“问吧,你想知道什么?”
“你原来的太子妃,是不是因为遭受冷漠郁郁而死?”
“我与元氏的婚姻是母后一手包办,是,我承认我不喜欢她,确是冷落她,全是我的错。”说完便伤感的低下头。
想不到他如此坦白,倒让她一愣,她原以为在她面前他定会巧舌如簧替自己撇清责任。
“那你觉得元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一个好女子,也是一个好妻子。”
许绛尘眼眶一红,居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我再问你,你觉得你的兄弟们怎样?”
“兄弟?”杨勇有些不解:“我有四个弟弟,他们都很好啊,怎么了?”
“比如,你认为晋王殿下如何?”
杨勇笑了起来:“二皇弟呀,众兄弟中他的才华最为出众,当初伐陈时若不是他替我出战,我指不定有多惨呢。”
许绛尘迫不及待的问:“那他这样出众,你就没有危机感?就不觉得恼怒?”
“咦,奇了,我为何要恼怒,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难不成他还会害我?”
许绛尘怔住了。他纯真无辜的脸上找不出一丝矫饰。
两人自相识以来从未说过这么久的话,夜越来越深,夜空像洗过的蓝缎子,莹火虫也越聚越多,星星点点甚是好看,只是远处突然燃起了烟火,顿时繁花似锦,光线一亮,那样小虫本就微亮的光芒一下子便寻不着了。
暗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们,他身着夜行衣,屏息窥视。
第二十三章 暗杀
更新时间2012-7-15 18:47:49 字数:2196
回到屋中,许绛尘拨弄烛心,心事重重,脑中全是方才与杨勇的对话。
突然间,屋中漆黑一片,烛火不知何故忽地熄灭了。还未及反应过来,就被人从背后擒住,她本能的挣脱,混乱中不知碰倒了何物,只听得乓乓作响。
一个男人有力的双手紧紧钳住她,只觉得脖颈上抵触到一阵冰凉。
她噤若寒蝉,声音颤抖:“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那人没有出声,夜静得可怕,她不敢呼喊,只怕还未出声,刀子已刺进了她的喉咙。
就这样僵持着,那人也不动手,许绛尘甚至可以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月光倒映进来,屋中不似方才那样伸手不见五指,已隐约能看见一点亮光。
那人还是没有动弹,如果要杀她,那一刀下去早就了事了,为何还要拖泥带水。
许绛尘心道是不是杨勇恋恋不舍不肯走,故意同她开玩笑。
于是嗔道:“是不是太子殿下,你这样可一点都不好玩,我可真生气了。”
谁知腰间一紧,他似乎加大力道,脖颈上凉感更甚。许绛尘狠狠的跺了他一脚,同时手肘抵触他的胸口,趁那人吃痛的当口,一使劲,居然叫她摆脱了。
她与那人面对面打了个照面,他蒙着脸,可就是那露出的双眼却叫她震惊不已,这双眼睛她再熟悉不过了,怎么可能是他?不可能。
她企图转头逃走,那人反应过来,一个剑步上前,不费吹灰之力将她制住。
她没有反抗,凄婉道:“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就这么想杀我?”
他一愣,动作明显僵住。此时窗外吹来一阵凉风,吹得书案上的书籍呼呼作响。借着月光他无意间往书案上一瞧,那上面摆放着一个小小的面塑。
他徒然丧失了全身力气,一点点松开她,她看见他的双眸骤然绽放出一缕蛰伏的哀伤。只是一瞬间,他完全放开她,没再停留,从打开的窗户中跃身飞出,消失在夜空中。
她跌坐在地上,半晌回不了神。
在宫中另一处静秘的住处,黑衣人迅速的回到内室,扯下面布,竟是杨广。
他大口的喝了碗水,仰天喘了口气。他的神情如困兽般痛苦。
是,他今晚是想杀了她。
就在今日,皇后宣他觐见,屏退所有奴婢。皇后见着他第一话便是:“广儿,你告诉母后你想不想当太子?”
她突然这么问,杨广吓得连连摆手:“母后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