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什么?所有的景象都已消失,只剩下满天飘飞的雪花,和那回眸时的惊艳。唇角似乎还留着她的齿香,只是这一切都已成了水中花镜中月。他早该知晓会有这一天,从他当日亲手将她送给太子那时起,他就知道。可是为什么他的心还要这样不受控制的疼痛。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从眼前走过,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走得那样从容,那样甜蜜。
他彻头彻尾的明白过来,他永远的失去了她。
萧王妃透过重重人群,看见了自己丈夫的脸,顿时黯然神伤。每日同床共枕她还是无法了解他。
而东宫的侍妾们也都目瞪口呆,即从心底惊叹于她的美,又无可遏制的嫉恨。
孤独皇后看着许绛尘一步步走上来,离自己越来越近,这个女人终是做了自己的儿媳。她是一只沾满毒药的利剑刺穿了皇后的心脏,不是一个痛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两人缓缓跪下,叩拜文帝与皇后。
文帝道:“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大隋朝的太子妃,希望你恪守宫规,成为宫中的典范。”
许绛尘道:“遵旨,绛尘一定安守本份,谨慎做人。”
文帝对皇后说:“快快将金册与金印将给儿媳。”
皇后很自然的拿了出来,而且态度十分友善。只是当许绛尘低头躬身去接时,因为她的身体挡在皇后面前,就只是一刹那的时间,皇后冰凉如水并且含义不明的眼睛扫视着她,叫她浑身一颤。
接过金册与金印后,皇后立刻变得笑容可掬,和气的说:“以后,太子殿下就交给你了,本宫愿你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杨勇欢欢喜喜的接口:“多谢父皇母后!”
许绛尘没有言语,杨勇轻轻的拉扯她的衣袖,她才恍然大悟自己也要改称呼了。这可让她如何叫得出口,尤其是对独孤皇后。姐姐的死到底与她有无关联,直到今日都是她的心结。
她犹豫了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儿臣多谢父皇,母后。”
众人见状,纷纷跪下向太子与太子妃贺喜。
册封仪式算是完成了,拜跪天地之后她由宫婢领着重又坐上车先回东宫,而杨勇要留下宴请宾客。远离喧哗的人群,心绪却越发难已平静。她要走进的地方是东宫,那里究竟是爱情的小筑,还是没有尽头的深渊。在她坐上與车的瞬间,她没有发现有一双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她。
杨广呆立在人群中,贪婪的注视着她,那是他最后的凝望,过了今晚,从此兄嫂有别,此生陌路。
第二十七章 东宫
更新时间2012-7-19 12:54:41 字数:2471
一踏入东宫,许绛尘便彻底惊住了。东宫的奢华程度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沿途所见亭台阁宇,园榭廊庑,穿池为沼,叠石为岩,无不穷极雕饰。與车所经之处,到处植满名贵的花种,就连罕见的双开牡丹也是随处可见。路旁恭候的宫婢清一色身材匀称,面容精致,一个比一个水灵,真是东宫无丑妇。
再往里走,更叫她惊得合不拢嘴,许绛尘出自富贵人家,少时又在望忧院待过,也算是见过市面之人。可这儿的景象真让她咋舌。她看见了一个人工开凿的大池,玉石砌岸,连池底都是用珊瑚宝石筑成。看得人眼花缭乱。
到了内殿,與车停下,迎出十多个穿着粉红罗裙的宫人,打头一个小姑娘倒很面善,衣服颜色也与旁人不同,大概是此处的管事。她脆生生的行礼:“奴婢唐骞儿恭迎太子妃娘娘。”说罢轻扶她下车,步入内室。终于到了自己的寝宫,紫檀雕花的桌椅,玉石镶嵌的几榻,珊瑚屏架,白玉碗盏,沉香床上悬着鲛绡帐,放着青玉枕。墙上都镶着珠宝,熠熠生光。最引人注目就是当中挂着一件以纯金打造的黄金战袍,也不知要耗费多少黄金才能制成,想来必是杨勇的心爱之物。
看着看着,许绛尘的脸上忽地没了笑容,心中顿时生出寒意。
桌上的水晶盘中盛着冰李,雪藕。唐骞儿笑道:“太子妃娘娘现在还不能品尝点心,要等殿下回来与您饮过合欢酒,行过合髻之礼之后才行。”
许绛尘觉得有点累了,便提起裙边坐下。唐骞儿不再说话,安静的摆放桌上的碗叠。许绛尘问:“你是太子殿下的贴身妾婢吗?”
“回娘娘,奴婢侍候太子殿下好多年了。”
“哦,”许绛尘有些费解,依她的样貌从外面随便拉个宫婢过来都比她漂亮,照杨勇的个性怎么会将一个中人之姿的婢女放在身边。
唐骞儿其实也明白她的意思,无奈的笑笑低下头,她总不能大大方方的告诉太子妃,说只有自己这样的相貌贴身侍候太子,才不会叫东宫中的娘娘们吵翻。
一直到月上柳梢头,杨勇才回来,必是兴奋饮多了酒,步履不稳,浑身酒气,若不是唐骞儿扶着,怕要跌个大跟头。一进门就催着闲杂人等离开,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直勾勾的盯着许绛尘,看得她心里发毛,砰砰直跳。
唐骞儿毕竟是个姑娘家,面红耳赤的解释说:“殿下不要着急,还要行合髻之礼。”
杨勇含糊不清的喊:“抓紧,抓抓紧,快。”
宫婢们忙侍候两人坐在床榻上,喝过合欢酒,唐骞儿将两人头发的一端扎在一起意为从此结发。宫婢们又将五色花果洒在床上,意为吉祥如意,早生贵子。
忙完这一切,宫婢们依次退下,唐骞儿放下珠帘,脸红扑扑的说:“殿下,奴婢在室外候着,有什么吩咐您只管叫一声。”
杨勇不要脸的回答:“你只管出去,今夜不会唤你。”
这下可好,不但唐骞儿,就连许绛尘都觉得躁得慌。她出去之后,又想起什么,在门口大声提醒:“殿下与娘娘要到明日才能将头发分开。”
微风漏过镂窗,四周一下变得寂静无声,房中突然只存两人。许绛尘紧张得连头都不敢抬。只听杨勇一字一语道:“这样子真好,叫你一晚都不能离开我半步。”许绛尘闻言偷瞧他一眼,他热烈而又专注的看着她,目光所到之处燃得她肌肤发烫。
他的脸因为醉酒泛着红光,身子居然也不动,只是这样看着她。
“今日我娶了你,便如同结发,从此后发如人生,永远缠绕,我若负你,就罪我下半辈子穷困潦倒,一无所有。”
许绛尘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按说现在他已有七八分醉,照他平日的个性,不定说出怎样放浪的话。在这样的环境里,在这样的状况中,他居然还能讲出这般清晰的言语。她有了片刻的恍惚,烛芯欢快的跳动着,他亮闪闪的双瞳不让她犹豫,不让她抗拒,径直望进她心灵深处。她意识到自己再已无处躲藏,她这辈子都无法躲开他。
他轻轻的抱住她,细细密密的吻漫天洒下,她僵硬的身躯一点一点软化,她的手臂不自觉的攀上他的脖颈,因为她的回应,他的动作也越来越狂野,帷帐轻轻落下,只留存一室春暖``````。
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箫声,缠绵哀怨,让人听得心碎,那曲调,那旋律似曾相识,可惜此时她已无从分辨,在他温柔的启发下沉沦,她只闻到淡淡的清香,隐约掺杂着爱情迷人的味道。
箫曲声此起彼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听得人莫名的伤感。有人芙蓉帐春暖,有人却是失魂落魄。突然间箫声嘎然而止,清凉的月光下投射出一个人落寞的背影,他坐在凉亭石凳上,身体微微靠在石柱上,双腿蜷曲。旁边散落了几只酒坛,他不想再吹曲,扔掉玉箫,玉不经碰,掉在地上就碎了。他一手提起酒坛仰面痛饮,辛辣的感觉立刻冲上喉咙,有一大半洒泼在衣襟上。他苦笑着,继续。
痛饮过后,醉意顿生,独自打起拳来,上窜下跃,几近疯狂。太子的面目不停的在眼前晃动,他的愤怒和仇恨像滚滚春潮冲破了残雪和冰封,一发不可收拾,杨勇是他命中的克星,他自小受尽冷漠全是拜他所赐,而现在他正拥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子洞房花烛,他此刻如同一只受困的野狼一样暴怒。
面前有一棵参天的老树,被他重拳捶打,树皮塌陷隐约透出血迹。手上痛一分,心中的痛便减去一分,一直到筋疲力尽才住手,轰的跌坐在地上。
一双小巧的脚静静的立在一旁,默默不动。萧妃已经来了很久,方才在喧哗的宴席上她就察觉到丈夫的异常。月光照着她的脸折射出一种说不出的美,她是西梁国第一美人,拜倒在她裙下的男子不知有多少,她一直是骄傲和自信的。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只是她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挫败也可以如此简单,得到一个人容易,要得到他的心却是难如登天。
晋王是个外表儒雅的君子,让她初次相见便深深倾慕,可是他的情感复杂善变,叫她捉摸不透。他与她生活在一起,彼此遥远得仿佛天涯海角。她甚至感觉到在他的身躯中隐藏着另一个他,这个隐藏的他似乎极度可怕,让她想想都颤栗。
杨广转过脸看见萧妃,脸上抽搐两下,没有言语。
萧妃实在按捺不住,颤声问:“你是喜欢她的,对不对?”
杨广的脸扭曲在一块,就像压抑着身体中某一个地方的疼痛。
“你这是何苦呢?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如果你真喜欢她,当初就该痛痛快快的告诉我,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
杨广受伤的双眸落在她脸上,他头一次这样长久的凝视自己的妻子,良久后,他终于崩溃了,他伸手揽住萧妃的腰,将头埋在她身上,失声痛哭。
萧妃也哭了,这样亲昵的举动若是放在平时该叫她多么欢喜,可是现在他这样做,为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第二十八章 故人
更新时间2012-7-20 18:41:44 字数:2243
第二天清晨,曙色熹微,偶尔传来两声鸟叫。许绛尘醒了过来,眼睛刚一睁开,就迎上杨勇明朗而又俊俏的眼睛。她想起昨夜,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的拉高锦衾遮住自己裸露的肩膀。
杨勇用他一惯的口吻戏弄她:“别遮了,昨夜早就看得光光了。”
许绛尘又羞又气,脸红得跟火烧云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杨勇哈哈大笑,转过来在她额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我的小新娘,你以后要习惯与我赤裸相对,这样才叫亲密无间呀!”
许绛尘想要坐起身,谁知一动弹,杨勇就哇哇大叫,而自己头上也一阵扯痛。这才想起原来两人的头发还缠在一起。她只好慢慢的解开。刚一解开,杨勇就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磨蹭。
“你瞧,这就是结发,如果要离开对方必是撕心的疼痛,我只愿与你永远纠缠,永不分离。”
尽管已经成了她的妻子,听到如此情话,心头还是小鹿乱撞。两人相互依偎着讲了会儿话。
此时已是旭日临窗,许绛尘便催促他起身,自己也坐起穿上小衣。杨勇拖拖拉拉的不愿意,说什么新婚燕尔,要多休息。
许绛尘不肯,伸手拉他,一边正色道:“新婚又如何,怎样也改不了你储君的责任,赶快起来,待会还要去书院学习。”
杨勇本想说不想去书院之类的话,可一看她的脸,便将已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也坐起身。
不多时,外头的宫婢走了进来,替他俩穿上外袍。洗漱用的也都准备妥当。
许绛尘一见那些个金梳银盘,就对他说:“昨天本想跟你说,一直没寻着机会,你这东宫实在太奢华了,这样的环境我可住不来。”
杨勇不怀好意道:“昨夜太忙,当然没有机会说。”
有两个宫婢忍不住吃吃偷笑,许绛尘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你瞧这里到处镶金嵌玉亮闪闪的,都快分不清白天黑夜。若是随便从墙上挖一块砖下来,都够一个贫苦百姓衣食无忧一辈子,自古以前,奢侈是不能长久,你若再这样到处搜罗奇珍异宝,再这样无度下去,将来怎么做一个仁义爱民的君王。”
杨勇见她疾言厉色,好像真的恼怒了。于是厚着脸皮哄她:“好了,我知晓了,以后我再不搜罗宝贝了,这样行不行。”
许绛尘瞄了一眼墙上的黄金战袍,拉长脸不说话。杨勇立刻会意:“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收起来,保证不让你再瞧见。”
许绛尘这才稍稍放松。这一幕叫唐骞儿看得惊呀不已。尤其是杨勇的言听计从,还有那像孩子一样只想讨大人欢心时的殷勤。她侍候太子多年,他的脾气秉性多少还是了解的,他对东宫里的女人一向不差,只是谁要想爬在他头上,那可是万万不能的。今天见他这般模样,不但惊呀,心里面还觉得十分好笑。想着想着,面上控制不住,呈现出笑意。杨勇一看,便心知肚明。
“哼,你这丫头,有什么可笑的,当心本太子随便找个人将你嫁了,看你还欢喜不?”
唐骞儿一听,老老实实强迫自己把脸搭拉下来,这样憋屈的样子让许绛尘忍俊不禁。
杨勇满眼放光,拍着手说:“好啊,太子妃笑了,你有功,不嫁你了。”
许绛尘回头,将手在唐骞儿的衣袖上抚了两下,对她说:“你不用理他,他总是这样没羞没耻的。”
她的这个随意的小动作,让唐骞儿心头顿时一热,从前的太子妃元氏虽说是为人低调谦和。可毕竟是主子,总有着深深的差距。主子本就是主子,怎么说都有着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可眼前的新晋太子妃,传闻中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