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勇照例把一天所学的内容背给她听。
“为人君者谨其所好恶而已矣,君好之,则臣为之,上行之,则民从之``````。”背完后,他立刻挤到她身旁,贪婪的闻着她的发香,一只手不安份的在她腰间游移。
许绛尘躲闪着说:“你不要读死书,要学以致用。”
杨勇含糊不清的说:“知道了,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说罢,将她横抱起来,轻轻的放在床上。
“绛尘,你替我生个孩子吧。”
许绛尘面红耳赤,正待说什么,已被他封住双唇,叫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伸手将帐钩解下。
夜色深冷,霜华浓重,一盘圆月高挂,恬静清淡,无欲无求。
各宫各院皆已寂静,只是一国之君隋文帝捧着江西送来的加急文书无法入睡。原来江南连日下暴雨,引起山洪暴发,河水泛滥,淹没农田。农民颗粒无收,死伤无数。
他思来想去决定明日召集众臣,务必议出对策,制止灾情,安抚民心。
很快江南受灾的事情传遍整个皇宫。因为灾情严重,商议几日也没有个头绪。
朝堂上,气氛紧张。谁都不敢轻易说话,怕一不小心开罪了心情不佳的文帝。
这时,杨广抓住时机步出朝列,启奉道:“父皇,儿臣以为应当即刻派兵运送粮食和物资,解决百姓的燃眉之急。尔后突击加高加固长江大堤,防止灾情扩大。”
文帝颔首认同:“广儿说的不错,朕也是这样考虑的。”
杨广继续说:“最重要的还是安定民心,朝廷要不惜一切代价拔送物资。控制伤亡人数。”
杨素立马接口:“晋王殿下心系百姓,考虑问题独到有见解,真是让臣等佩服。”
文帝也赞他:“广儿,确是个人才。”
正待暗自窃喜时,突然听得有人说了一句:“父皇,儿臣也有话说。”
众人皆一愣,纷纷转头看他,却是太子杨勇。文帝奇了,杨勇在朝堂上一向没有话说。今日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子有何建议但说无妨。”
只听杨勇慢条期理的说:“江南灾情严重,苦的是百姓,儿臣心痛不已。儿臣想着朝廷必定要拨款赈灾,国库受损。儿臣既是大隋臣民,就应当与国家同进退。”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吞了一下口水,喘了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大声说:“儿臣决定以身作则,将我东宫中的藏宝,财物,悉数捐出,已减轻朝廷的负担。对了还有我的黄金战甲,也捐出来,统统不要了。”
一语即出,满座皆惊。连太傅都不敢置信。
文帝眉目舒畅,喜声赞道:“勇儿真是大有长进,极好极好,这样才有储君风范嘛!”
杨勇让他赞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着。他的心中正翻江倒海,心疼的要死。他多年珍藏的宝贝全都要充公,简直比割他的肉还要难受。
众人一瞧文帝脸色,也跟着一窝蜂的夸赞太子。
杨广心里一紧,毫无征兆的就叫杨勇抢了风头,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的神情淡定如波,眸中却笼着深深的寒意,第一次察觉到太子对他的威胁,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感觉。
退朝后,杨勇一个箭步奔出去,跑到太阳底下大口大口的喘气。太傅跟随着他,见他脸色异样,好像非常难受。
“殿下,这是怎么了?”
杨勇缓口气,手抚着胸口,有气无力的回答:“没事。”
太傅有些兴奋:“殿下方才的表现出乎老臣的意料,确是极好。殿下近来不但学业有所长进,如今也懂得忧国忧民,好,老臣真是深感欣慰。”
刘邡说着说着,眼眶竟有些发红。杨勇心中一颤,嘴上说:“太傅,没那么严重吧?”
太傅仍然抑制不住高涨的情绪:“殿下,教书容易育人难,老臣最大的心愿便是看着殿下您脚踏实地,将来做一个万民爱戴的好君主,老臣死而无撼。”
杨勇见他再说下去怕是要流泪了,赶紧逗他:“我听说太傅的夫人终于替您生了个大胖小子,值得恭喜呀!”
刘邡抹把汗,欢喜的说:“老臣家中已有五位千金,现在添了男童,确是欢喜。不过始终不如今天高兴。”
杨勇笑了。
回到东宫,许绛尘早早便在门口迎他,替他除衣端茶,殷勤的很。
杨勇受宠若惊:“干什么,突然之间对我好成这样?”
许绛尘询问他朝堂上的事,他便如实说出。还没讲完,她就激动得心儿直跳,突然拥住他,无比娇柔的伏在他的胸口。两人相处这么久,她还从未主动表现出这样亲昵的举动。
杨勇的脸居然泛起了红晕,心摇神荡。轻抚着她的秀发,心底说不出的满足。良久后,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红着脸,那种模样就像个未经世事的纯情男子。
她就忍不住笑厣如花:“瞧瞧,这还是自称生平阁女无数的风流太子吗?居然也会害羞!”
杨勇加重手臂的力道,将她抱得更紧。注视着她比琉璃还要美的双瞳,柔声:“我也不知自己怎会变成这样,我这一生算是栽在你手上了,我散尽万贯家财,博得你这样开心,也值了!”
许绛尘心中像涤过初春第一道自山顶流下的温泉,那样清澈,那样温暖。昨日为了劝说他捐出东宫的财物,简直是费尽唇舌,她知他心中不愿,可是他还是照着她的话去做。除了感激,她还能说什么?
正浓意蜜意时,突然唐骞儿进来:“殿下,用膳了。”等到说完就后悔了,撞见他们拥抱在一起,想再抽身已不及,弄了个大红脸。
杨勇不满道:“真是大煞风景。”
许绛尘笑着松开他,两人牵手一同入座。
这顿饭自然是吃得开开心心,胃口也是出其的好。杨勇大快朵颐后,满足的说:“我算是想明白了,你瞧,我做了这件事,父皇高兴,太傅夸我比他生了儿子还开心,最重要的是你高兴。大家都高兴了,我还有什么看不开,那些只能赏玩的宝贝哪有心底的幸福来得这样珍贵,值了,值了。”
用完膳,唐骞儿正准备撤掉剩余的菜肴,就听杨勇喊了一声:“哎呀,我想起来了,我要去书房。”
许绛尘道:“不会一下变得这么好学吧?”
却听他哭丧着脸,带着哭腔说:“我要去再多陪陪我的黄金战甲,真可怜,我心爱的战甲,我真是舍不得啊!”边说边像屁股着了火似的跑了出去。
才一顿饭的工夫就原形毕露,许绛尘又好笑又好气,望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仁寿宫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独孤皇后的脾气越来越暴躁,身体上的不适加上心里的郁闷,让她经常砸了药碗,每日不知要替她重新煎制几遍。
这不,杨广刚踏进她的寝居,只听得碗砸碎在地的声音,地上一滩黑乎乎的药渣。
杨广问:“这是怎么了?”
黄紫郡如实回答:“娘娘心情不好,嫌这汤药太苦,不愿再喝。”
杨广从她手中接过另一碗药,小心的端到皇后面前。她半躺着,面色腊黄,脸颊明显陷下去两个窝,额头闪耀着滞暗苍白的光。
她听到声响,闭着眼大喊:“说了不想喝,还端过来做什么!”
杨广坐下道:“母后,良药苦口,总是要喝的,母后只需再忍耐几日,等凤体痊愈了,就不必再尝这苦味。”
皇后一听是杨广的声音,随即睁开眼睛,却还是一脸愁容。
“广儿,母后实在是喝不下去。”
杨广耐心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患了病,要想痊愈,怎样都要些时日,母后忍忍吧。”
“一日三顿,顿顿苦不勘言,也不见效果,病都没病死,都叫这药给苦死了!”
杨广眼泛泪光,动情道:“儿臣见母后这样,真是心如刀割,如果上天怜悯,就让母后的病全都转给儿臣,让儿臣替您受这份罪。”
这样的话听着就让人窝心,皇后还就吃他这一套。心里暖暖的,眼眶也红了。
“广儿真是仁孝,本宫这辈子能有你这个儿子,也算是知足了。”
“不止儿臣,皇兄也记挂着您。”
“哼,”听到杨勇二字,立马变脸,目光中全是不屑,连话都不愿再讲。
杨广见她生气,便不再说了。他端着药碗,喝了一口道:“药凉了,母后忍忍喝了吧,这样才能早日康复,免得儿臣日夜不安。
皇后看他不嫌苦,居然亲自试药。感动得一塌糊涂,仿佛得了一股奇特的力量,仰面将汤药喝下。
杨广将碗放下,坐在塌前同她聊天,聊着聊着就讲起江南水灾一事。讲起杨勇为了替朝廷分忧,捐出了东宫的财物。博得了文帝的赞赏。
皇后轻篾道:“他还能有这样的本事,他的秉性本宫一清二楚,还不是他的太子妃怂恿的。就凭他,哼!”
杨广道:“看来皇兄对皇嫂真是言听计从,连多年的至爱黄金战甲都捐了出来,让人好生佩服。”
皇后闭眼沉思一阵,见身旁婢女都不在,就对杨广说:“母后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母后决不能让这个女人将来生的孩子做我大隋朝的国君。”
杨广默默不语。
“这个女人巧舌如簧,哄得那没廉耻的东西昏头转向,咱们不能再这样干等,得寻个机会先发制人,母后一定要在有生之年看着你入主东宫!”
皇后目光决决,她要让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做皇帝,让自己喜欢的儿媳成为六宫之主。在她眼中儿子是她所生,易储立储已不是天下之事,而是一桩家事。
杨广侍候皇后歇息后,步出仁寿殿。他颀长的背影在太阳的照射下,投在殿前。
他面向东方,那儿是太子的东宫,走到今天,他已经无法再回头,东宫算什么,那只是他登上高峰时停脚的驿站。
第三十四章 弃妃
更新时间2012-7-26 12:47:43 字数:3505
嫁入东宫也有数日,整日被人侍候着,百无聊赖。一日碰巧微风徐徐,她便叫上唐骞儿去大兴宛中放纸鸢。
隋宫里有两个宛林,一个是西宛,另一个便是大兴宛。而平日里以大兴宛中游玩的人数颇多。
云飘碧空,乘着秋风纸鸢飞上了天,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唐骞儿似乎也忘记自己婢女的身份,全情投入。
“太子妃,您别把线拽得那样紧,线一断,纸鸢就飞掉了。”她着急的大喊大叫。
许绛尘一点都不生气,看着唐骞儿虽不美丽,可是朝气逢勃的脸庞。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骞儿,我就喜欢你这样,那才是你嘛!多好啊!”
玩了许久,跑得实在累了,便停了下来。坐在草坪上休息。唐骞儿与她感情大增,再不像从前那样战战兢兢了。
两人背靠背坐着聊天,唐骞儿说:“太子殿下若是知道我们出来玩得这么开心,怕是要忌妒了。”
“我才不愿同他出来,倒是同你游玩反倒开心。”
“娘娘,您觉得宫里头闷吗?”
“何止是闷,简直是闷得一塌糊涂。”
唐骞儿笑得花枝乱颤。许绛尘伸伸懒腰:“闷得我想唱歌,跳舞!”
骞儿顿时眼睛一亮:“那就唱给奴婢听听。”
许绛尘沉吟一阵,看看四下无人,便真的唱了起来。
她清清喉咙迎风而唱,她唱的是首江南小曲,歌词是这样的:江南月,古人诗,白云深处有人家。青草帽,木履鞋,纤纤红颜盼君怜。大花轿,新嫁衣,谁家姑娘要出阁。父母恩,难忘切,点点泪洒西子湖。红袖长,青春短,怅然方知仙颜尽。东风暖,铜镜凉,丝丝白发几许飘。天涯路,相思飞,红叶织遍人间恋。春又来,人不在,化作浮萍泣黄昏。
她的歌声虽不似黄莺出谷,可是悠扬飘逸,那种与生独有的穿透力,叫人情不自禁的渗透进灵魂深处。
唱着唱着,站起来翩翩起舞。她穿着一袭嫩绿的锦罗素衣,长袖飘飘,恍若仙子一般,看得唐骞儿痴迷得失了神。怪不得太子殿下这么爱她,这样美丽的女子是个男人都会喜欢。
两人谁也没有在意,不远处静悄悄的走来一人,驻足观望。
走来的是位女子,穿着枣红色的衣裳,云鬓轻挑,蛾眉淡扫。她一动不动的看着跳得入神的许绛尘,眉目间有些抑制不住的忧伤。
她是谁?她就是从前东宫里的第一美人,占尽太子宠爱的云昭训。
她生性傲气,没有一个女子在她眼中。她依稀当初元氏在世时,都要对她低眉顺眼。只有她高兴了才会将杨勇满满的爱分一点点给他人。
可是今时不同于往日,她已经彻底沦为东宫的弃妇,是一个没有上战场就败下阵来的士兵。她不甘心,不服输。许绛尘是个美人不错,可她也并不差。她原本以为杨勇只是图一时新鲜而已,哪知事态严重超出她的想象。太子妃入东宫后从未招见过她们,更没有刻意为难过她们。正因为如此,她反而败了,彻头彻尾的被打败了。
唐骞儿无意间瞥见她,慌忙站起身,心想她来做什么?莫不是来滋事挑衅?
许绛尘也停下,疑惑不解的看着对方,根据她的穿着来判断,她肯定不是婢女,再看她的眼睛,包含着一种女性天生的排斥感。许绛尘寻思她必是太子的某位妾室。
果然唐骞儿小声告诉她,来人正是云昭训。
就见她款款上前,来到许绛尘跟前,微微欠身行礼:“妹妹云昭训见过姐姐。”
她的年纪比许绛尘大,可是照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