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来打拢她。
一直到早上,熬不过去了才安然睡下。第二天还是战战兢兢的,甚至走到外头时不敢打量原来杨广住过的屋子,就怕他穿着一身锦袍从里面走出来。
就这样过了三天,风平浪静。她心头的石头稍稍落地,但愿自己只是杞人忧天。
第五十六章 知晓
更新时间2012-8-20 9:23:03 字数:2720
黄紫郡气急败坏的赶到仁寿宫,萧皇后正躺在软席上小憩。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打扰了您午休,妾身有罪。”
萧后懒洋洋的抬起眼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紧张,香汗淋漓。
“出了什么事?看你好像紧张的很?”
黄紫郡喘口气说:“陛下糊涂了,竟做出这样让人耻笑的事情!”
萧后一边示意她坐下,一边饶有兴致的想,怕是皇帝又宠上了哪一院的夫人,让她这样着急。这点事都耐不住,怎么在宫里混,君恩无常,以色侍君本就不能长久,有什么可懊恼的。
萧后对黄紫郡是有不满的,当初若不是自己力荐,她到现在都只是个低贱的奴婢哪里今日的风光。可是后来她一人独宠,虽然面上对自己还是尊敬的很,心里头还不是惦念着如何独占圣宠。
于是她漫不经心的说:“本宫听闻近来迎晖院的袁夫人很讨皇上喜欢,还有晨光院的蔡夫人,明霞院的李夫人也能博得圣宠,紫郡妹妹这么气愤,是不是皇上多日未驾临你的景明院了。妹妹年纪尚轻,恐怕一时还不能体会这君恩无常的道理,心里头有些不知味吧?”
黄紫郡怎会听不出她话中的讽意,她冷哼一声,面上却带着笑容。
“娘娘误会了,紫郡就是再不懂事,也不会这样胡乱吃醋,失了体面。古往今来,哪个帝王的后院没有万千粉黛,紫郡也不过就是其中普通的一个,今生能有福侍候皇上,我已经心存感激。怎么可能妄想着三千宠爱于一身呢?”
萧后站起身舒展一下筋骨,漠然道:“你想也没用,你又不是那越国的西施,虽然够聪明,手段还是差些,你瞧瞧那些女人,每日都翻空心思的博圣宠,这一院学唱吴歌,另一院马上就练楚舞。争华斗艳,挖空心思。就像那石崇与王恺斗富一般,就为了皇上临幸时的一时欢喜。妹妹要多学学她们,拢住帝心。”
黄紫郡笑了起来,声音中透着几分森凉。
“娘娘,您又猜错了,这些女人全都不足挂齿,她们都只是陛下繁衍子嗣的工具,紫郡是没有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本事了,可有人不定就有。”
萧后立刻警觉的问:“谁?你到底要说什么?”
黄紫郡眼睛直直的盯着她,那双没有内容的眸子让人不寒而栗。
她薄薄的嘴唇翕动讲出来的话,更叫萧后头皮发麻,脸如死灰。
“娘娘有所不知,今日陛下已将旧太子杨勇关入了水牢。”
“这有什么?这是意料中的事。”
“那您可知,前太子妃现在何处?”
萧后乍听见许绛尘的名字,背上阵阵凉意,再看黄紫郡的神情就知道大事不妙。
“你少卖关子,快说,许绛尘怎么了?”
黄紫郡目光一闪,狠狠道:“我亲眼看见她坐着皇上的金舆,大摇大摆的往内宫中行去,不只是我,许多宫人都看见了,都下跪行礼呢。”
萧后顿时泄了气,一屁股坐下,双目失神,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她有什么资格坐金舆,她一个庶人之妻凭什么坐金舆?她有些焦燥。
“是啊?就是要轮,您也要排在她前头,您是没瞧见她的样子趾高气扬,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萧后抑制不住的愤怒了,指节格格作响,眼中喷出怒火。
“岂有此理,皇上真是糊涂了,办这样的蠢事,就不怕遭人垢病。”
“陛下是一国之君,谁敢说他,他自然是为所欲为。”
“哼,再怎样伦理纲常还是要守的吧,用金舆去迎一个犯妇,真是丢人现眼!”萧后恶狠狠的骂道。
黄紫郡没接话,垂首静立。
突然萧后紧张起来:“不对,皇上他这是要做什么?他把许绛尘弄到哪里去?不会是弄进后院做夫人吧?天哪?她再怎样也是他的嫂嫂,这``````。”
她又惊又惧,话都就讲不清了。
黄紫郡道:“我只瞧见金舆一直向南驶,方向应该是陛下的显仁宫。”
萧后再也坐不住了,唤来自己的贴身待婢,在她耳旁听语几句,让她速去打听情况,那婢女领命退下。
黄紫郡瞧她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嗤笑,现在知道慌了,方才不是还很嘴硬吗!
萧后兀自焦虑一阵,才对她说:“你先退下吧,本宫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黄紫郡依言正要返回,又听她说:“若是再有何新情况,速来报告本宫。”
这话黄紫郡爱听,她驻足贴心道:“娘娘放心,您是我的恩人,我一定与您同仇敌忾。”
萧后默不做声,一挥手将案上她最爱喝的桂花甜酿扫落在地,打得粉碎。
说来这萧冷雁也真是奇怪,她可以容忍杨广宠信别的女人,她就是容不下许绛尘,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有夫之妇,已是残花败柳,怎就让他这样念念不忘。
等到婢女打探完回来向她禀报,她当即就七窍生烟,一口恶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婢女说:“宫里头都在议论此事,犯妇乘坐金舆,明目张胆的在宫道上行走,这是历朝历代都罕见的,不免惹来非议。而且奴婢还听说陛下在显仁宫的旁边辟了一所思晋院,让许绛尘入住,这院里的布置与摆设都是从晋州原封不动的搬来的。”
当听到思晋院三个字时,萧后的脸变得煞白,她身为皇后除了这一个显赫的名份,她什么也没有得到过,在那珠络环香的宫闱里,在那身绮丽凤袍的掩饰下,谁曾在意过她伤痕累累的心,为了他,她差点连命都送掉,这样的深情换来的依旧是他的漠视。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杨广除了给她所谓的皇后封号,所谓的六宫之主,还给过她什么?她其实是天下最贫穷的女人,穷得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丧失了。
富贵荣华有何用,她情愿自己变成一个满脸皱纹,手上生着老茧的民妇,没有财富没有美貌,可是有着老实听话的丈夫始终环绕着她,呵护着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就怕一不小心惹怒了她。她可以无所顾忌的挥霍他的爱,践踏他的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任由别人来践踏她。
她不甘心,宫里头自有比她更年轻更鲜妍的女子,获邀圣宠,她心甘情愿,她甘拜下风。可是她实在不愿输给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嫁过人妇的女人。
今日已是第四天的晚上,许绛尘暗地里差遣唐骞儿打听杨勇的状况,可是宫里对这个旧太子的情况是讳莫如深,连一丝风声都探不到。
没有他的下落,怎样的山珍海味吃到嘴里都是形同嚼蜡。她不化妆不修饰,整日素颜,蛾眉紧蹙。唐骞儿总是劝慰她:“来日方长,不要着急,总会知晓消息的。”
话虽如此,她的心还是悬得紧紧的。
长夜难眠,没有月色,天黑沉沉的,好像要压下来一般。不多时呼呼的起风了,远处更是传来几声闷雷,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是今年第一声春雷,电光熠熠后大雨倾盆而下。
唐骞儿忙将所有窗户关紧,因为许绛尘最怕打雷,从前她总是躲在杨勇的怀抱中,现在就只能一个人忍受了,想到这些眼眶又湿润了。
为了排解恐惧,分散注意力,她开始绣女红,唐骞儿立在她身后侍候。
雨点打在碎石上惊溅出有节奏的声响。许绛尘善长的是蜀绣,她绣的是一副蝶恋花,针脚整齐,线片光亮紧密柔和,绣出的样式总是鲜明活跃栩栩如生。
雷声混着雨声,吵闹不休,她聚精会神的绣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骞儿,把花样拿给我。”
身后的唐骞儿也不吭声,只管递给她。
“骞儿,给我泡杯浓茶。”
要在平时,她肯定会提醒不让喝太浓的茶水,怕晚上睡不着觉,今天却奇了,她没有任何反应,马上将茶奉上。
许绛尘急于将这副绣品完成,连头也不愿抬,只专注的结编点线。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落,到后来连成一条线,变成一幅雨帘。
第五十七章 再见
更新时间2012-8-21 9:24:16 字数:2425
绣品很快就要完成了,因为雨声太大,听不见那宫殿中的更漏声,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只觉得人有些倦意。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在头顶上炸裂,雷声巨大无比,简直能把人全身的骨骼震散架掉。
这声音太突然,寒人肝胆,摄人灵魂,许绛尘心惊胆颤,害怕的闭上眼睛转身下意识的抱着唐骞儿。
只是这短短的一瞬间,她就发现不对劲,她的鼻中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还有她的脸触到衣服质感也与唐骞儿截然不同。
她浑身一激灵,立马松开手睁开眼睛向上仰望,这一望吓得她惊惶失措,方寸大乱。惊得都不知道动弹,只是傻愣愣的呆住了。
站在她面前正是当今的天子杨广,他穿着明黄的龙袍,玉带束腰,衣襟上的九龙腾云威仪无比,他的面容没有改变,只是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不敢正视的王者霸气。
她幻想过杨广出现在面前时的任何一种场景,却从未想过他会用这样的方式仿佛从天而降般,她才想起方才在她身后侍候着的早已不是唐骞儿,而是他!
他一言不发,静静的立着,他黑色的双瞳在暗夜里格外的明亮,在她回眸的一瞬间,骤然放出华彩。
她登时清醒过来,她霍的站起,身体不自觉的往后倾,慌乱中手指扎到了刺绣的针尖,鲜血渗出,滴在那幅蝶恋花上。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杨广低头看见蝶恋花上的血渍,目光中闪过一种难言的不舍。他伸手将她的手拉至嘴唇边,吸吮着她的伤口。
一种带着痛楚的麻酥感立刻爬满全身,他的这个动作看得她目瞪口呆,竟然失神得忘掉了自己应该做什么。缓过神来之后,才用力的抽回手,别在身后。
杨广凝视她,她一脸警戒充满敌意的看着他,这样的神情让他顿感受伤挫败。
空气凝固了,时间凝固了,所有一切都静止了。灰暗的天空又闪过一道亮闪,让彼此的样貌更加清晰。亮闪过后又是一声劈雷震耳,狂风猛地吹开了窗户。
他明显看出了她眼中那个恐惧的所在地,他想也没想,用她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这一个拥抱对他来说是迟到了多少年,他像一个丢失了心爱之物的孩子突然捡回了自己的失物一样,开心与满足。多少个午夜梦回,他感觉自己抱得她温暖的身躯,醒来之后才知道只是一个美梦。
为了得到天下,他丢弃了她,可又有谁能看透他绝情冷漠的外表下隐藏的自责与懊悔。从前的他只能远远的窥望她,因为她已是别人的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别人的怀中绽放那世间无人能媲及的美丽。
现在他无所畏惧了,没有任何人能阻止他爱她,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重新赢回她的心。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骂他欺兄霸嫂,背上千古恶名,他都再所不惜。因为在他心中,她原本就是属于他的,就是老天爷都不能改变。
许绛尘很快恢复理智,她奋力的挣脱,用手扯着他的龙袍,试图将他推开。
杨广却是丝毫不放松,抱得比刚才更紧,让她差点透不气来。
“你放开我,你放开!”
“别动,”杨广的唇紧贴着她的耳朵,用一种带着哀求又充斥着蛊惑的声音说:“不要动,让朕好好抱抱你,就像第一次一样。”
许绛尘在那一瞬间是有触动,甚至失掉了挣脱的勇气。
他的拥抱就像毒药一样,迅速的渗进了她的五脏六腑,她明明是抗拒的,明明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可她的双手连一点劲都使不上。
骤雨大作,她迷茫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另一个男人的面容,那不笑时都带着笑意的眉眼。她惊醒过来,犹如当头棒喝,提醒她已为人妻的事实。
她全身的力气全都凝上,重重的推开他,如同一只逃脱了猎人陷井的动物。她迅速的往后退,也不管身后会碰撞到什么,总之她要离他越远越好。
杨广的双手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她这个举动显然让他有些错愕。
许绛尘跌跌撞撞的一直退到墙角才停下来,也不看杨广,兀自大喊:“骞儿,骞儿,你在哪儿,你快来!”
杨广沉下脸冷冷的说:“别喊了,没有朕的允许,她根本不敢进来。”
许绛尘闻言,心脏慌乱得已有隐隐痛意,脸色苍白如纸,她不自觉的抚着胸口,重重的喘气。
她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不要慌,别害怕。
杨广眉峰紧蹙,死死的盯着她的双瞳,那种令人费解的神色让她冷汗顿时湿透了衣襟。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头恨不得埋进地里。
“犯妇许绛尘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岁岁!”
她一动都不敢动,头埋得低低的,心就快要跳出嗓子口。良久,都没有听见他的声音,过了好一阵,她微微抬眸,发现他的长靴立在跟前。
杨广单膝跪地,一只手托住她的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