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只感到腹中阵阵凉意。她惊恐的望着杨广,却见他脸色阴沉可怕,双目圆瞪,眸中燃着怒火都能将她倒映着的身影熔化掉。
这瞬间的变故都叫她无法反应,这到底是怎么了?方才不是一切都还好好的吗?
此时,她已经能感受到疼意,鲜血顺着刀柄流出,不一会儿就将她的罗裙染红。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背叛了她,所以你必须死!”
“难道陛下就没有背叛过她吗?”
“在这个世上,只有朕可以背叛她,其它人若是背叛于她结果都只得死!”
黄紫郡的脸渐渐失去血色,腹中的绞痛也越来越厉害,额上汗珠滚落。她已然醒悟,今日怕是劫数难逃。
她死死的撑住,不甘心的问:“陛下,妾身好歹都已是你的女人,你怎么下得了手?”
杨广眯着眼,镇定自若的看着她,她的痛楚,他一点都无所谓。
她的瞳孔渐渐涣散,思绪也有些飘浮,她不想死,不想就这样窝囊的死去。苦斗一生,让人侍候了还没几个月,她怎能甘心?死都不甘心!
她的身躯慢慢下移,一种麻痹感从腹中开始一直漫延至全身,她那双没有内容没有一点点情感色彩的眼睛突然有了变化,透过它可以清楚的看清主人的悲伤与绝望。
她微弱的问:“你就这么爱她,爱到杀了臣妾都不觉可惜?”
杨广道:“就是十个你,朕也照杀不误!”
“你可曾喜欢过我?”
“没有!”
黄紫郡拼尽全力挤出一丝苦笑:“陛下有段时日也曾宠信过我,也曾日日留宿,与我把酒欢歌。我就不信,你一点点都未曾爱过我?”
杨广绝情道:“朕喜欢的是你那与许绛尘相似的背影,除此之外,你一无是处!”
她的口中溢出鲜血,面孔扭曲可怕,她流着眼泪狂笑起来:“许绛尘,我始终都要输给你。为什么?老天爷你太不公平了?”
笑完之后,血红着眼瞪着杨广咒骂道:“昏君,你不得好死!”
杨广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握住刀柄狠力一转,黄紫郡仰天长叫一声,竟然迎着他的力道向前使劲让匕首刺得更深,连杨广都惊愕住了。
她软软的倒下了,鲜血流了一地,在失去意识的瞬间,她说了最后一句话:“杨广,我用永堕地狱万世不能超生的代价来诅咒你,诅咒你一辈子都得不到她,诅咒你杨家隋朝二世就亡。我诅咒你`````。”
渐渐没了声音,躺在血泊之中。
杨广唤来宫人道:“黄娘娘身中魔障,迷乱心智,自取性命,尔等速将她收拾干净,择日下葬。”
宫人们就算知情哪敢多言一句,眼中含泪的将尸体搬到床塌上。另有人备衣衾棺椁,准备后事。
可怜她二十未到,就已香消玉殒。虽然死了,颜色尚如在生,面容白净犹如一朵含露的桃花,怎不叫人惋惜。
就如同她自己写的诗一样,人生得意时,君轻也枉然。
她孱弱的身体里头自小就埋着怨恨与孤独,别人的怜悯在她眼中就是羞辱。
朦胧间她看见了普芽山上的积雪,自她有记忆起就从未消融过,就像她从未消退过的野心。她本无罪,只是不想俯在别人身下卑微的活着。她想要锦衣玉食,想要宫婢围绕,想要凌驾于别人上面生活。这不是她的错,同为女人,她不希望别人比她过得更风光,忌妒是罪恶的根源。
只是人的算计再高明,也敌不过命运的安排,人虽已死,但心永远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如果有来生,她还是会重蹈今生的复辙,失败也好,心碎也罢,她还是要一段华彩动人的人生。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她看见爹了,爹说:“家里穷苦得揭不开锅,爹还要养活你两个兄弟,只有将你送进宫当婢女,至少你自己可以混个温饱。”
她哭着喊:“爹,我不想进宫,我不要离开家。”
爹叹口气,流下两行清泪``````。
第六十二章 迁都
更新时间2012-8-27 9:15:18 字数:2753
黄紫郡的突然暴毙,让还没有从慌乱中缓过神来的萧皇后,噤若寒蝉。她心里清楚这一切为何会发生。
萧后彻底醒悟过来,许绛尘在杨广心目中的位置简直无人能及,杨广会用最疯狂最血腥的行为来爱她,现在想想真是后怕的很,差一点就酿成大祸。自己倒无所谓,如果连累了西梁,真是大错特错。
她算是看清楚,从此之后她就安静的待在仁寿宫,两耳不闻窗外事。就算只保着皇后这个虚名,也总比没有的强。她再不敢争斗了,哪怕杨广真的纳许绛尘为妃,她也无所谓,反正最终遭人垢病的是皇帝。
而后院的一群夫人也因此事受到波及,减去了半年的俸禄,真是得不偿失,此后再无一人敢挑衅生事。
一日上朝时,翰林学士虞世基瞧见皇帝面色不佳,知其必有心事。此人一向以诌谀为长,颇得杨广的信任。
下朝后,杨广单独召见他,对他督功建造的思晋院赞赏不已。
虞世基谦逊道:“只要陛下喜欢,许姑娘喜欢,臣定当不遗余力。”
杨广望着窗外的夹竹桃,神色凝重。虞世基以为杨广嫌那桃花不美,赶紧说:“陛下如果嫌这些花木并非上品,臣令人去江都再移植些上品过来。”
杨广问:“江都风景如何?”
“回陛下,江都自然是人杰地灵之处,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臣听闻江都有一种琼花,开花似雪,香味可以绵延数十里,而且极其娇贵,只有江都的灵气才能孕育,栽种到任何地方都不能存活。”
杨广沉吟片刻突然说:“朕想在江都再造一座宫殿,卿意下如何?”
虞世基一愣,再造一座宫殿,从长安到江都有一千多里,皇帝这是要干什么?
杨广倒也不相瞒,实言相告:“朕有意将许绛尘纳为妃子,只是这宫里头人人皆知她过去的身份,朕倒是无所畏惧,可就担心她心气高,不能忍受旁人的异样。所以朕想寻一块山明水秀又无人打扰之地,重新建一座宫院,朕便可以与她此生相守。”
虞世基明白了,原来还是为了这个女人,心中暗想这皇帝色迷心窍,霸占亲嫂,又担心别人指戳,竟然想到再造离宫别院。再一想皇室中犹为污秽,这闺门失礼之事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不足为异。
于是装作若无其事道:“普天之下皆为王土,陛下要在哪儿建造宫殿都无须征求他人意见,
只是工程繁大,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还望陛下海涵。”
杨广道:“无须计年议月,但一定要尽善尽美。”
“陛下放心,臣即刻就准备事宜,相度地形,起造宫院,争取早日让陛下与许姑娘身居那世外桃源,看那云尽风起,春来秋去。”
杨广大喜,他的眼中充斥着希望,他仿佛看到了那一天,在冬雪飘零的清晨,她手持绸花带给他一春的暖意。她那倾世的容颜从此只为他一人绽放。
他笃定的想这一日终会到来。
而虞世基自领了旨意,便一刻都没有担搁,速奔江都。又亲点了百余个官员,分头督催地方。丝毫不顾郡县烦疲,人民疾苦。在当地征得精壮男儿做工,到后来人手不够索性连妇人也用上。那些妇人哪受得了这样的罪,不出两日,死了无数。到处哭声不绝,无法处置只得用那装木料的车辇将尸体运到郊外埋葬,死一批,埋一批,由东向北,一路不知死了多少人。到最后抬木石的与那抬死人的一路同行。
虞世基哪管这些,只想着建一座如九天仙阙,赛过当年的临春,结绮的宫殿。讨得杨广的欢心,哪管这民间死活,府藏空虚。郡县官员但凡有异议,全都抗旨之罪立斩。弄得怨声载道,积下深深的民恨。
那厢虞世基夜以继日的督造行宫。在宫中杨广正式下旨册封许绛尘为夫人,圣旨已下,她心中不愿,迟迟不肯接旨,唐骞儿在旁提醒,她权衡再三,才勉为其难的接下。
虽然接下圣旨,心中却愈发忐忑,就怕他强行逼迫,整日惶惶不安。
到了晚上更是心里紧张的要命,吃饭时连气都不敢大声喘。匆匆吃完,就推说自己不适,也不看杨广的脸,急忙回到寝房,将门牢牢拴住。
杨广想是知道她的心思,也不与她计较,独自一人返到隔壁。
到了第二天,她早早起身,想到园中透气,却看见杨广没上早朝,立在柳树下等她。
既已遇见,总不能抽腿离开,只得硬着头皮叩见他。
杨广未着龙袍,只穿一件便服,显得十分随意。
同站树下好一阵无语,杨广率先打破僵局问:“昨夜睡得可好?”
许绛尘道:“还好。”只答了两个字,又不开口了。
杨广又道:“日后你就是十六院夫人之首,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许绛尘脸色暗沉,有气无力的说:“陛下这是将我逼得无藏身之处,旁人面上不说,却是敢怒不敢言,谁人不晓我从前的身份,让我情何以堪?”
杨广语气坚定:“谁敢胡言,朕灭他九族!”
“陛下何苦要这样,这普天之下美女如云,有什么是您得不到的,您又何必苦苦相逼,将我置于那遭人唾骂的地步?”
“朕不管,朕只知道喜欢你,旁人怎么看,朕都无所谓。”
许绛尘突然之间觉得心隐隐作痛,清澈的双眸注视着他。
“陛下,当初是你亲手将我赠于杨勇,既然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今日就不该再回头。”
她说完后,将目光移开,望向那棵莲花刻过字的老树,整个人淡淡如水。
杨广的眼神纠结着一种说不出的感伤,他靠近她,伤痛道:“过去的事都是朕的错,所以朕要用下半辈子所有的时间来补偿你。”
“太晚了,一切都回不到从前,物是人非事事休,一切都变了。”
“不,朕是天子,朕可以让时光倒流,只要你愿意给朕机会,朕可以把从前的快乐悉数找回来。”
他信誓旦旦的讲完后,情绪激动起来,挥一挥衣袖,大手拂动,指着这院中的一草一木,兴奋的告诉她:“你看,这里的一切不都是从前的样子吗?朕为了你甚至可以逆天。”
许绛尘冷冷道:“是吗?所有东西确实都还在,可是陛下再不是当初的晋王,而我也不是那个清清白白的女子了?我们之间有太多无法跨越的阻碍,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杨广有些急躁,红着眼说:“朕不在乎,你在朕心目中一点都没有变,你还是那个从前的许绛尘,是朕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女子。”
“陛下错了,您不在乎,可是我在乎,我不可能忘记自己早已嫁过人夫,更不能忘记我是你兄嫂这个事实。”
“你这是何苦呢?你明明一点都不喜欢杨勇,你是无奈嫁给他的,你心里面真正爱的人根本就是我,朕已为了你遣人在江都另造一座宫院,日后朕与你两人居住,再无旁人打扰。”
许绛尘惊愕的瞪大眼睛:“陛下,当初你既然放弃我,谋得这大好江山,你就应该好好珍惜,以民为天,做一个仁德的好君王,现在为了我,却要劳民伤财,千里迁都,让我做那千古罪人,这是万万不可的。”
杨广凝视着她深情道:“朕管不了那么多,朕只要你喜欢,朕可以把这江山统统都给你!”
他的样子吓得她六神无主,犹豫一阵道:“没用的,陛下能给一座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宫院,可是您能把莲花姐姐再唤回来吗?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强求也无用!”
杨广略有触动,好一阵无语。许久后才道:“朕决定的事不会再改变,你已是朕的夫人,过去一切不许再提。”
说完后深深看了她好一会,才转身离去。
他虽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可是他的背影折射出隐隐的落寞。许许多多的事情总要到后来方能看清楚,而来时之路已模糊。当时一点都不会觉得苦,就算苦也全然不会在乎。
春风送暖柔柔的拂在脸上,柳枝轻垂亲吻着平静的湖水。那长长的垂枝千丝万缕仿若理不清楚的愁绪。
第六十三章 悲凉
更新时间2012-8-28 11:11:25 字数:2500
就在今日,唐骞儿经过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杨勇的一点点情况。
她忧心如焚的告诉许绛尘,恐怕情况不是很妙,水牢中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就算无人折磨,只要入了水牢的犯人,手上都要绑着铁链,而下半身就是泡在污秽的水中,也不分四季,极使到了寒冬,也是如此。
许绛尘听得毛骨悚然,心口上像被人插了一把刀子,一刀一刀的割着,剐着,血也一滴一滴的流着。心里的剧痛让她的脸变得异常可怕,呆呆的杵立着,像一座雕像。
唐骞儿哭着说:“这下可如何是好?殿下身子本就孱弱,都叫他们折腾死了!”
许绛尘游尸般徘徊了许久。终于叹口气,对着唐骞儿说:“你去准备一下,今天我要亲自下厨。”
唐骞儿也有些了解她的意思,抽泣着退下。
春季的夜晚略有凉意,积蓄了一整日的明媚,入夜时分外迷人,蔓延着轻柔的薄雾,隐约还能嗅到隐隐的花香,苍白的月光透过轻雾洒在窗台上。
杨广一踏入就惊呆了,案桌上摆着几个精致的小菜,一看就知不是出自御厨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