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骞儿浅笑盈盈的叩拜他:“陛下,今日夫人亲自下厨,虽然只是几个清淡的小菜,却全是夫人对陛下的一片心意。”
杨广只觉得心头一热,转念一想不对啊?早上不还冷冰冰的拒绝他吗?怎么一下就变成这样。
正兀自寻思,许绛尘自内室飘然而出,她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裙,没有别的颜色,也没有任何装饰。洁白轻盈的模样一下踏入他的内心深处,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的眉目之间本笼着淡淡的愁绪,在见到杨广之后突然舒展开来,只是不经意间透过一瞬勉强。
不过杨广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心脏咚咚的跳起来,他的双眸燃烧出火焰,炽热得能将冬雪融化。
她已经不施粉黛了很久,今日却上了妆容,一双眼秋水低横,两道眉春山长画。雪肌晶莹剔透,长发垂肩,飘飘似仙。
许绛尘很聪明,她总是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最美,美到夺魄。
她放下手中的酒壶,略一迟疑,欠身向他行礼。
他扶起来道:“你在朕面前无须那么多礼数。”
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身躯,竟立刻产生出一种心摇神荡的幻觉。
两人一同坐下,许绛尘小心翼翼的替他斟满酒,杨广受宠若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恍若置身于梦中,她这样的温情来得太突然,让他猝不及防。
更叫他激动的是,她竟然嘱咐唐骞儿退下,小小的屋子一下只剩他与她。她是准备接受他了吗?他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她的脸庞像磁石一般牢牢的牵着他的目光。
许绛尘双手托起玉杯,递给他。他接过一饮而尽,目光却始终不离她。
她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莹莹生辉。她兀自倒满自己也一仰而尽,酒入愁肠,双颊顿时嫣红,就像那玫瑰色的晚霞染红了淡淡的暮霭。
他醉倒在她的温顺之中,情不自禁的抬起她的下巴,他的双瞳墨一般漆黑,带出一点点光亮与难已抑制的爱欲。
他一点点的靠近她,她已经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呼吸,越来越热。
她春水一般的眼睛泛出让人分辩不出感情的光芒。她不自觉得挺直腰背,压抑着心底一波波决堤的恐慌。
她喘着气闭上眼睛,但身体还是下意识的往后微微挪动,却又很快停住。
杨广目光稍稍一动,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疑惑。
他的唇吻在她的额头上,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再落在鼻尖上,最后他凝望着她的朱唇,定住了。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混乱得一塌糊涂。岂料等了好久,他却再无行动,她只得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他锐利的眼光,一直看穿到她的内心,让她的心事无所遁形。
她慌张起来,茫茫然的不知所措。
杨广放下手,拿起银筷夹了一块小菜独自吃起来。就像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许绛尘反倒难堪了,难为情的垂下头。
杨广一本正经的赞道:“绛尘手艺不错,朕整日吃那些油腻的山珍海味早已厌倦,今天忽然尝到这样清新爽口的小菜,真是胃口大好!”
许绛尘淡淡道:“多谢陛下夸赞。”
说完这句,此后杨广没再开过口,好似如平时一般的用膳。许绛尘偷偷的打量着他的神色,竟然看不了一丝异样。
到最后,他用完膳后对着许绛尘说:“天色不早,朕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吧。”说着整理一下衣襟,竟抬脚向外走去。
许绛尘一急,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怎能轻易就放掉他。她想也没想匆忙站起,喊道:“陛下,等等!”
杨广一愣,眉心一皱,转过身注视着她。见她静静的立着,白衣胜雪,裙摆长拖至地。
因为他的离去之意,她的眼中居然泛出不舍与徘徊。他怔住了,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她倒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缓缓的转过身,背对着他解开了自己的衣袍,雪白的衣裳消然无声的滑落,露出了光洁的藕臂。只余得一件贴身的小衣,若隐若隐的看得见诱人的胴体,曼妙而婀娜。
她闭上眼睛,一咬牙扯掉了这最后一层小衣,整个身躯已经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面前。
他浑身火般的烧着,嘴唇干渴,这个迷人温软的身躯他不知向往了多久,而今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怎不叫他心头撞鹿,情绪高涨。
他迈着千金重的步子一步步挪到她身后,滚烫的手心抚在她赤裸的肩膀。她的肌肤就像凝脂一样柔滑,他的嘴唇覆在上面,贪婪的嗅着她的体香。
双手渐渐下滑,他能感受她身体的颤栗。手指顺着藕臂滑至她的手掌。他原本想紧握住她的双手,与她十指贴合。谁知竟触到一双凉得透心的手,那种冰凉瞬间打碎了他所有的欲念。
他的心慢慢清明,苦涩一点点的爬上心尖,他侧着头望着好她的面容,她紧闭双眼,额头上全是汗水,睫毛轻轻的颤动。他唇角漫过一丝凄凉的笑容,眸中闪动着外人无法窥清的痛楚。
他放开了手,退后几步,远离这具他日思暮想,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得到的身躯。
他默默的垂头捡起她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她惊愕的睁开眼,裹紧衣服回头看他。
他的脸早已失去了方才的浓情与暧昧,面上笼着一层冰霜,让人寒意顿生。
她想不清楚了,他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得到她吗?他这是怎么了?
两人面对面僵持了好一阵,杨广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窥探到什么。
她翕动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讲不出来。
他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神色黯然。嘴角边似有笑意,可带着冷漠与萧杀。双目中暴出的寒意愈来愈明显。
他们此时的距离靠得那么近,他只要一伸手就能得到她,她又是难得的这样温顺与听话,可正是这个反常的举动,让他突然觉得他与她之间竟然还有着千山万水的距离。
这个距离却是一把尖刀划开他的心脏,痛楚难当。
第六十四章 哀求
更新时间2012-8-29 12:43:39 字数:2333
四周一片寂静,静得有一些可怕,蜡烛流下红泪,天上游云含雾遮住了月色,徒然灰暗下来。
沉默了好久之后,杨广沙哑着嗓子道:“许绛尘,你很过份,这天下有多少妙龄女子蒲伏在朕的脚下,奢望着朕对她们那一点点怜悯的爱。今日朕竟要抛开天子的威仪,从你这里寻得一点点带着怜悯的爱。这样天大的讽刺朕不需要,这样怜悯的爱朕更不会要!”
许绛尘面无血色,无力的辩解:“陛下,误会了,我实在不明白所谓怜悯从何而来?”
“够了!”他突然暴怒起来,一甩手将方才用膳的案桌掀起,碗碟碎了一地。
“许绛尘,朕还以为你有多清高,原来也不过如此,现在你居然为了另一个男人,对着朕宽衣解带,你真是太下贱了!”
许绛尘身体摇摇欲坠,眸中盈满泪水,却强逼着不让它们流下来。
“你以为你的这些小伎俩朕会不知道,朕告诉你,朕可以容忍一切,就是无法忍受你为了他,能变成这样。你不要逼得朕对你失去耐心!”
看来她的目的终是让他看穿,不是她的演技不够好,只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
既然一切都已清楚,她也无须再装腔作势。索性挑明于他,大不了一死。
她跪下来哀求道:“陛下,我求您将杨勇放出水牢,他在内史舍时就染了肺病,水牢这种地方他根本吃不消,陛下开恩!”
杨广脸色阴沉,早就没有了方才的含情脉脉。他颀长的身影透过烛光拖在地上老长,连影子中都隐含着萧杀。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费尽心机都只是为了他。”
“陛下,您已坐拥江山,杨勇只是个庶人,对您毫无威胁。他虽是前太子,但是他从来没有过伤害您的心,看在同胞兄弟的份上,您发发慈悲,求您了!”
杨广心痛的看着她跪在自己的脚下,那样无助,那样惹人怜爱。可对他来说,她的这副模样深深的伤害了他。骄傲如她,竟然可以为了杨勇苦苦哀求。
他悲凉的问:“朕实在不明白,杨勇已是个无用的废人,你还这样牵挂着他做什么?良禽择木而栖,他从前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这样,你为什么就不能忘记他?”
“我做不到,他毕竟是我的丈夫!”
杨广闻言,双手攥成拳,全身坚硬的像块石头。
他俯下身,捏住她的脖子,逼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许绛尘神态安宁,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了惊慌。
她一字一句清晰的说:“他是我丈夫。”
话音刚落,她觉得脖子上力道一紧,阴霾布满了他的面容,他痛苦的说:“朕才是你的丈夫。”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她的双瞳告诉了他答案。他觉得自己很失败,在别人面前他是威仪无比的君王,可面对她时,却是无比的挫败与无奈。
“杨勇是朕的心腹大患,朕不可能将他放出水牢,朕不会让他过一天好日子,你就不要再妄想了!”
她的泪水无声的滑落,他生平最讨厌女人的眼泪,那种为了博取别人的怜悯而流出的液体。
她的泪不是落在地上,而是一滴滴落进他本就破碎不堪的心脏,引得他更加明显的痛意。如果她的眼泪是为他而流,他肯定会一点点的吻干它,而且永运都不会让她再流一滴泪。只可惜一切都只是他的奢望而已。
他甚至于有些羡慕关在水牢里头的杨勇,他何德何能拥有她不离不弃的感情。其实直到现在他都不愿相信许绛尘是爱杨勇的。他初入东宫的那一天,正是寒冷的冬季,他却没有寻到一朵绸花,她从来没有为杨勇做过,那就证明她心里根本不爱他。
他总是纠结于这些混乱的感觉中,一方面觉得许绛尘爱着自己,只是不能抛开名份的束缚,另一方面又觉得她一点都不爱自己,否则为什么做了那么多讨她欢心之事,她为何没有丝毫反应。
复杂的情感与猜忌的个性折腾得他越来越暴躁。
“本来朕关着杨勇,但对他已经淡忘,今日你反倒提醒了我,这个人的存在。朕可以好好想些法子折磨他!”
许绛尘的眼睛越睁越大,她知道杨广不会撒谎他一定会这么做。
她恐慌起来,声音近乎颤抖:“不,全是我的错,你千万不要怪罪于他,陛下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不要再去碰他了!”
他冷冰冰的拒绝:“不可能,你别再妄想了!”
她抽泣着费劲最后一丝力气说:“只要你不碰他,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好好待他,我下半辈子留在你身边,乖乖的做你的夫人,再不想其它,好不好?”
他的手渐渐松开,眼中弥漫的伤痛一层层溢出,她愿意呆在自己身旁一辈子都不离开,是他日思夜想的梦。他无数次的幻想过那样美妙的未来,在江都的宫院中,桃成林,李列径,梅绕屋,柳垂堤。他与她两人就生活在这世外桃源中,永生都在一起,没有争斗,没有权欲,他们的爱情会过滤得更加纯粹``````。
可惜这不是她的本意,是她逼不得已为了别的男人才这样做的。他过去大半的时光生活在杨勇的阴影下,如今他已经彻底将杨勇踩在脚下,他与她之间却始终有杨勇这个可怕的梦魇。
他慢慢的站起身,阴森森的说:“许绛尘你别把自己想得太高,你不过是一个残花败柳,你没有资格同朕谈条件。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杨勇玩腻的女人,朕不会稀罕!”
“你,”许绛尘绝望的站起身,她重重的喘着气,倔强的说:“如果你处死杨勇,我也不会苟活,陛下有勇气同我们一起去阎王爷那儿争斗吗?”
杨广一下被她激怒了,拼命的摇晃着她的身躯,恶狠狠的说:“我不会让杨勇这么简单的死去,我要让他受尽人世间所有最残酷的折磨,我要让他活着比死更难受。”
她的脸也煞白的可怕:“杨广,你不是人,你这么残忍的对待每一个人,总有一日别人也会这么残忍的对待你。”
他仰天长笑:“哈哈哈,谁敢不服,尽管放马过来,天若反我,我必逆天。”
她无言以对,侧过头,瞬间平静如水。
他的眼底涌出了深遂的痛苦:“许绛尘,你别以为朕不敢杀你!朕可以找到比你好十倍的女子!”
她轻篾的一笑,她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死。她把衣服裹得紧紧的,身体蜷缩。她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在她眼中,他仿佛一文不值。
她静静的坐下,旁若无人的用竹签刮掉蜡烛的红泪,她对他视而不见,当他空气一般。
他满目苍凉,他有那么一瞬的念头真的想杀了她。他有什么得不到?为何要这样卑微的乞求她的爱。难道做错一件事,再用一万件去挽回都无济于是。他不甘心!
第六十五章 征讨
更新时间2012-8-30 12:39:42 字数:2684
江都,虞世基督造的宫殿已具雏形,其间死了多少人已经无从考证。杨广御笔写信于他,特别突出不计人力与物力,总之一定要尽善尽美。
虞世基得了圣旨更是仓狂,将周边各县所有的仓库全部搬空,还逼得官员们拿出私藏,官员们弹尽粮绝之后,只得再向民间搜刮。
一时间怨气冲天,虞世基只当耳聋眼瞎一般,一味严加催督,不肯放松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