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京城中已有外番小国悉数前来进贡,自文帝开始大隋朝甲兵强盛,众小国俯首称臣,每一年都要来过贡,以求大国庇护。
杨广骄奢拔扈,见外邦降服,心中十分高兴,在显仁宫大摆宴席,招待这些小国首领。
只是无意间听闻其中一个小国不但向隋朝进贡,还准备向高丽国也进贡。
一问之下才知,原本高丽日渐兵马强盛,而且高丽国王已去世,新君正是那年来过京城的十七皇子王允。
杨广一听王允的名字,脸色立刻难看。意然一瞬间就产生了征讨高丽的念头。
朝堂上,杨广向群臣提出了将高丽征服的想法,却遭来了群臣的一致反对,理由是新君登基不久,无须穷兵赋武。连杨素也不同意他的做法。
杨广见群臣反对,勃然大怒,气势汹汹的吼道:“朕决心已定,非将那高丽小国降服不可。”
杨素道:“陛下稍安勿躁,高丽不是一般小国,征讨绝非易事。”
杨广骄傲道:“朕当年跨过长江天堑,灭了陈朝。朕就不信小小高丽能有多少能耐。”
杨素知晓皇帝不是对高丽不满,而是对高丽的新帝怀有仇恨,不过就是当初打过一场架,又何必将矛盾升级至两国战争。杨素虽是奸臣,但对杨广这种想法还是不甚认同。
他自恃自己是助杨广登位的大功臣,自己的话皇帝总要给几分薄面。且知杨广早已羽翼丰满,对杨素早没有从前的毕恭毕敬。
他还没讲两句,杨广就毫不留情的喝止住他:“杨卿勿在多言,朕对高丽深恶痛绝,一征未果就再征,再征未果就三征。此生非让王允臣服不可。”
说完后拂袖岔岔离去。群臣见杨广刚愎自用,也不敢再多言。
杨广退朝后,心中仍是阴郁,眼中总是浮现出王允嚣张的面容。尤其是当初他大言不惭的要将许绛尘带回高丽时的样子,越想就越觉得生气,兜了一大圈,强烈的恨意原本还是为了她。
自从那日他愤怒的离开思晋院,整整十余天没再踏足。现在想起王允,却又不自觉得想起她。再回想一下那日,似乎对她太过残忍,于是他忍不住决定悄悄的去瞧瞧她。
他未让下人通传,悄悄的来到她的窗台下,镂空的窗户半开半掩,墙角边爬满了一串红。
他屏住呼吸,隐约听见里面许绛尘同唐骞儿的说话声。
只听唐骞儿问:“皇上多日未来,怕是真的生气了,这样下去恐怕情况不妙?”
过了半晌,许绛尘说:“我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
老半天没再听见声音,过了一阵唐骞儿突然问:“夫人,奴婢想问您一句话,如果皇上真的愿意放过殿下,您真的肯陪伴他一辈子吗?”
杨广听了心脏咚咚直跳,堂堂天子竟然窝在墙角听壁跟。
许绛尘叹口气道:“为了殿下,我倒真是愿意委曲求全,哪怕让后人万世唾骂。只是当今圣上性格阴险猜忌,怕只怕就算我真的跟了他,他也未必会对殿下好。”
“奴婢知道,圣上是爱着您的,否则也不会做这么多事讨您欢心。”
许绛尘又不吭声了,好像在想着什么。
又是唐骞儿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夫人,你喜欢圣上吗?”
杨广直觉得呼吸一下紧住了,心更是跳得急促。
“骞儿,有很多事情你都不了解,但是我可以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从我做了殿下的妻子之后,我的心里就不会再有别的男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无论再困苦的环境都不能改变。”
“夫人心气甚高,可是您到底是碍于名份,还是你确实不爱圣上?”这个唐骞儿看来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许绛尘也不回答,反过来问她:“那你觉得我喜欢殿下吗?”
唐骞儿不好意思的说:“殿下爱您是有目共睹的,可是奴婢只知您对他要求甚高,与其它嫔妃大不相同。”
许绛尘想起杨勇,便觉得心头说不出的滋味,眼泪会不争气的垂落。
“一开始我不知有多讨厌他,可是他细腻的温情一点点的融化我的心,骞儿你年纪尚轻不懂这些,当你慢慢习惯于依赖,习惯于他腻在你身边之时,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离不了他,你说奇怪不奇怪,当你喜欢上一个原来你非常讨厌的人时,他竟会一跃成为你此生的最爱。”
许绛尘忆起过往,语气中竟带着几许温柔与甜蜜。
唐骞儿感动道:“殿下如今落魄不堪,身处牢狱之中,换了别的女子早就另谋出处。没有多少人能够真正抵御荣华富贵的诱惑。尤其是拒绝这天下间最强悍的君王!”
“我也是个凡人,没有你说的这样高尚,我也有过犹豫与徘徊,有时也会担心自己熬不过去。可是只要一想起成亲时结发的誓言,再苦再难也要坚持下去。”
唐骞儿动容极了,情不自禁的说:“夫人我真是太爱您了!”
许绛尘本来心里酸酸的,看见她这副憨厚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毫无顾忌的说着,谁曾想这些话会让杨广听个正着。
就听一声巨大的响声,门已被人一脚揣开,两人都傻眼了,一个颀长的身影立在门口,阳光落在他的龙袍上,璀璨生辉。
只是他的面容扭曲,额头上青筋迸起,眼中除了怒不可遏之外,还渐渐渗出一缕惊痛似的绝望。
两人吓得魂不附体,惊惧的看着他,一下子乱了阵脚。
他忽然跳起来,对着唐骞儿狂吼一声:“滚出去!”
唐骞儿两腿哆嗦,哪还使得上劲。就见杨广一下窜到她跟前,将她整个提起,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丢掉门外。
“滚得远远的,别让朕再看见你!”
唐骞儿连滚带爬的退下去。
许绛尘嘴角微微一抖,她不知道杨广听见了她与唐骞儿的说话。但她知晓肯定又出了什么事,不然他不会怒成这样。
他欺身上前,拽着她的手臂咬牙切齿的骂道:“贱人,你好无情啊,磨光了朕对你的耐心,朕恨不得一剑杀了你!”
她脸上惊惧的神态在慢慢的减退,取而代之的是她一惯的冷漠与迷惘。
她挺起腰背,骄傲的挑衅:“那就动手吧!”
杨广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女人实在太仓狂了,她真的以为自己不敢杀她!她一次又一次的挑战着他容忍的极限。
他心里头一直存着一份美妙的幻想,他总认为她是爱他的,她在他面前说一千遍不爱他的话,他都不会认为是真的。可是今天无意中听到她的心底话。破碎了他的幻想,生生的将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他失去了耐心,连理智都在一点点的丧失。
他的全身散发出阴森森的寒意,暴怒之下一掌掴上去,“啪”的一声狠狠的打在她的脸颊上。她被扇出去老远,软软的坐在地上。手捂着脸颊,也不看他,也不喊一声疼。目光呆滞,没有一滴眼泪,整个人像死去一般。
他自己也惊住了,不敢相信这一巴掌是他打出去的。他这是怎么了?萧后打了她两巴掌,他把萧后的脸打成了肉包子,差点没废了她。那个唆使萧后的黄紫郡早已成了一缕芳魂,不知飘到了哪里。他不容任何人伤她,到最后伤她的却是自己!
第六十六章 水牢
更新时间2012-9-3 20:13:27 字数:2585
杨广呆立着不动,许绛尘也是一动不动,两个人都像没了魂魄的游尸。
过了良久,杨广浑身一激灵,悔意顿生。他冲上前不顾一切的抱住她,抱住她瑟瑟发抖的身躯。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打你,对不起。”他一边说一边竟流下眼泪。
她苍白羸弱的面孔上仍是寻不出一丝情感,眼睛睁得大大的,几许发丝凌乱的挂在额前。她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他紧紧的搂着她,汗水与泪水交融在一块。他痛不欲生的埋怨了自己好一阵,才侧过头来看她。
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她的脸上竟然流露出浅浅的笑意,说不出的诡异。这种本不该有的笑容又一次击碎了他的心。那全是对他的无惧与嘲笑。
他深遂的眼眸再度暗沉,充斥着濒临死亡时的绝望。
他的声音像天边滚过的闷雷,压抑着即将暴发的愤怒:“朕再问你最后一遍,朕和杨勇你到底选择谁?”
她木然的转过头,盯着他的脸,轻轻的说:“一个是为了我放弃了江山的男人,而另一个是为了江山放弃我的男人,你说,我会选谁?”
她的声音轻得那样温软,却像这世上最尖锐的一把刀剖开了他的胸腔,在心上慢慢的剜着,一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止。
他终于暴发了,赤红着双眼,像头困兽一样可怕。他粗鲁的将她整个拎起,攥着她的衣领,将她拖到院外。院外停着皇帝的玉辇,揭开绫罗帷幕,将她扔在锦褥坐垫上。自己坐在一旁,并对着下人高喝:“去水牢!”
两名太临急忙拉起玉辇,快步疾走。
杨广对着许绛尘说:“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杨勇的情况吗?朕今天就带你去看看他,看看你心心记挂的男人现在究竟变成了什么样?”
玉辇一路前行,不多久就来到一偏僻处,这里便是宫中囚禁犯人的廷尉狱。从外头看上去,除了侍卫森严,与其它地方倒也没有特殊的不同。
只是进到里头才会发觉别有洞天。杨广萧杀着脸拖着她下车,也不管自己的粗暴会不会弄疼她,此刻的他已经被愤恨蒙住了双眼。
门口立着的侍卫突然见到皇帝驾临,慌慌张张的放下武器叩拜。
杨广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说了声:“开门!”
门打开后,杨广一手拖着她,一边躬身进入。水牢一般都建在地底。果然他一直往下面走,眼前立马暗了下来,只有壁上的火把燃着骇人的光。
一股腐朽的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脚下渐渐湿滑,若不是杨广拽着,恐怕早就跌倒。
终于,他停了下来,许绛尘这才清楚的看清这周围的一切。不看则已,一看却是心惊胆颤,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翻搅,疼得喘不过气。
一个巨大的水池外布满铁栅栏,池内全是污水,两根手腕那么粗的链子绑着一个犯人的双手,高高的吊着。他的下半身全泡在污水中,他垂着头,看不清脸面,头发散乱得垂到水中。
许绛尘身子摇摇欲坠,眼泪暴出,嗓子里却像被什么紧紧钳住,喊不出一点声音。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她知道,那一定是他。
尽管想象过他的处境,但是今日冷不丁看见,还是让她一时接受不了。
杨广冷漠的看着许绛尘的反应,脸上的寒意愈发明显。
她不顾一切的甩开杨广,冲上前,握住铁栅栏,哭喊道:“殿下,殿下。”
这熟悉的声音映入那人的脑海,他猛的抬头,看见了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庞。那是怎样一种揪心的相见啊!
杨勇已经瘦得直剩皮包骨,塌陷的两颊让眼睛显得更大,也不知多少时日没有刮过胡须了,他的样子仿佛一下老了十几岁。
他喉头微微一动,昂着头看着她,剧烈的咳嗽起来,胸前像有只破锣在敲。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着气费力的呼喊:“绛尘,绛尘。”只是喊了两声,就没了力气,连声调都与从前变得不同。
许绛尘除了哭泣什么都做不了,杨广慢慢的踱上前,对着杨勇说:“皇兄,朕来看望你了。”
杨勇一见杨广,就怒形于色,破口大骂:“杨广,你这个畜生!”
杨广冷笑着,再看一眼旁边哭得一塌糊涂的许绛尘,眉头一挑,轻篾的说:“皇兄,你的女人现在做了朕的夫人,朕给了她最奢侈的生活,皇兄你瞧瞧,她是不是比从前跟你时更加美艳了?”
许绛尘边哭边骂:“你胡扯?我什么时候跟你了?”
杨广不理会她,继续刺激杨勇:“皇兄,朕一定会好好宠她,将来朕会让她生的皇子做我大隋未来的君王。”
杨勇受不得这样的刺激,身子晃动起来,似乎像要挣脱铁链冲出来。
许绛尘再也忍受不了了,她像疯子一样,拼命的打着杨广,杨广先是默不吭声任由她发泄。最后他皱紧眉头,伸出一只手就将她制住,他钳住她的双手将她重重的压在铁栅栏上,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没等她有所反应,他狂乱而热烈的吻劈头盖脸的落下来。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醒悟,拼命的挣扎。他的力气那么大,她又如何挣得开,情急之下她狠狠的咬住他的嘴唇,一股血腥渗进了齿间。她以为他会吃痛放了他,谁知他竟毫不在乎,更加疯狂的吸吮。就这样当着杨勇的面,肆无忌惮的吻着她。
杨勇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他心肝俱裂,就算拼上全身力气却无法挣开链锁。在那一刻他清楚的听见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一股热流冲上喉头,吐出一大口鲜血,痛苦的昏死过去。
许绛尘不知哪生出一股大力,弯起膝盖顶在他的小腹上,他终于松开了她。
他的嘴唇上留有她深深的齿印,她万念俱灰的回过头再去看杨勇时,发现他已经垂下头,像死了一样。
她惊恐的高喊:“殿下,你怎么了?殿下?”
无论她怎样呼喊,他始终一动不动。她害怕了,她以为他就要死了,她不顾一切的跪倒在杨广脚下,扯着他的袍角,痛哭着哀求:“陛下,你救救他吧!他快要不行了,我求你了,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你了!”
她的样子是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