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就像被滚在沸水中一样。她受不了了,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冷汗与眼泪一起涌出,她痛得抓狂起来,杨广揪心的抱紧她,在她耳边说道:“对不起绛尘,我不该让你受这样的罪,可是我没有办法,我说服不了自己接受这个孩子,你原谅我,只要你挺过这一关,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孩子,你忍着点,就要好了!”
许绛尘已经听不见他说话的声音,脑中轰轰作响。她攀住他的脖颈,指甲深深的陷入肉中,他也浑然不觉疼痛,他知道她必是受不住了才会这样。
不但如此,混乱中她还抓起他的手臂,狠狠的咬着,仿佛这样才能略微减轻一点痛楚。
杨广任凭她疯狂的撕咬,只要她觉得舒服就算给她咬下一块肉来,他都不在乎。
不知道这样还要持续多久,杨广突然害怕起来,他被她会忍受不住,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留他一人存在这世上,拥有万里江山,他都不会觉得开心?他该如何是好?
越想越惊慌,竟然也流下泪水,不管她怎样拍打,怎样噬咬,他都不躲避,只是紧紧的抱着她。
一众人全都惊呆了,她们谁都未曾见过皇帝的眼泪,这样的场面怕是她们此生头一回见到。这样一个性情暴戾,打杀下人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君王,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样。
他对她的爱全在这一瞬间暴发出来,他的温情他的不舍他的心痛全呈现在面容上。
可让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他既然那么爱她,又为何这样残忍的对她?难道是折磨的越厉害就证明爱得越深。
这种爱真是太可怕了,爱与恨如果只是单一的存在,都不至于将人逼到这种地步。怕只怕爱中脱不了恨,恨中又渗着爱,这种复杂的情感往往会将人推到万劫不复的地狱中。
也不知熬了多久,她渐渐停顿下来,也不知是疼痛略有减轻,还是已经痛到麻木。
她只觉得腹中一点点向下坠,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像被什么拖住,不停的往下拉。视物越来越模糊,终于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杨广见她突然失去了知觉,吓得魂飞魄散,惊恐万分的大叫:“来人啊!”
张太医一个剑步冲上前,也不管什么避嫌了,掀开珠帘,扑上去把住她的脉搏。把完后如释重负的向皇帝禀报:“陛下,夫人的胎儿已破血而出。”
“那为何又昏了过去?”
“陛下,夫人体虚,经过这场折腾,对身体有所损伤,一时昏厥实属正常,小产过后只要多进补药,饮食调理得当,不日就会恢复。”
杨广这才松口气,张太医见他情绪平稳后才说:“陛下,受累了,请移步外室,让侍女们为夫人清理。”
杨广用绢帕替她拭去满头的汗水,起身退到外室,临别前还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一眼。
侍女们一拥而上,有人拿毛巾,有人端来热水,有人捧着干净的衣服,人虽多,可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杨广走到外头吩咐太医立刻煎煮补药给许绛尘服用,张太医瞧见皇帝手臂上有伤,后颈似乎也有血迹,于是殷勤道:“陛下有伤,让微臣替您看一下吧。”
杨广挥挥手道:“不必了。”
经过一番折腾,他也有了倦意,屏退众太医后,独自一个人坐在软塌上休息。
方才一切就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般,他不知道许绛尘醒过来之后会有怎样激烈的反应,他已经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他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他最爱的女人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真是恍如隔世。
情之一事,实难说清,他在人生最寂寞的时刻遇到了她,在略显风光的时候放弃了她,在最巅峰的时候除了爱她,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是没有女人,长门中焚香独坐掩泪孤吟的妃子多不胜数。只是她们都比她晚到一步,就是这小小的一步,才将他弄得今日这般凄凉的地步。
他在心中兀自对自己说:过了这个劫数,他们之间再无任何障碍,他一定会给她一个清澈而华美的人生。
第七十一章 苏醒
更新时间2012-9-8 8:18:07 字数:2217
她轻盈的身体一直都在云端飘着,小的时候她看见那山顶上飘浮着的白云,爱的不得了。非让爹爹上山替她摘下来。
爹爹说:“等到咱们爬上山,这云就不见了。”
她不相信:“那朵裙边一样的卷云,明明就在山上的老松旁边,爹骗人,爹是不愿意爬山受累,绛尘不喜欢爹爹了!”
爹宠她,只好带着她上山,她早在山下看清位置,可是一到山上,她急急的跑到老松旁,那朵云真的不见了。
她伤心的哭了起来,爹怎么劝说都没有用,后来她哭累了,爹就背着她下山,爹在耳旁说:“有些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就算是皇帝都没有本事给你。”
下山后她又仰头望天,果真那朵云又依在老松旁了。
后来有一年娘亲寿宴,家里来了许多人,有个白须老人问她:“小绛尘,你长大后想要什么样的幸福啊?”
她嘟着小嘴说:“不管什么样,总之不能像高山上的浮云那样,远远看着多漂亮,一走近就没了。”
她小小年纪讲出这样的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回想起往事,清晰的就像昨日一般。曾经有人说过,病痛时如果总是忆起过去的事,那就证明死期不远矣,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死了或许比活着好过很多。
人在敌不过上天的安排时都会说,一切都只是宿命。缘也好,孽也罢,无论你怎么躲避,都逃不脱宿命的安排。
若要问佛,佛不语,只是拈花一笑。
她返醒过来时已是两日后,身体上的异样告诉她,孩子没有了。
映入眼帘的是杨广疲惫的脸,在看见她睁眼后,他的激动滥于言表。
他握着她一点使不出力的手,温言道:“你醒了,太好了。”
她淡淡的凝视着他,出奇的平静。她什么都没有问,反让杨广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过千种她醒后的反应,甚至连对她忏悔的话都已拟在腹中。
她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沉沉的吐出一句:“我饿了!”
杨广欣喜若狂,对着下人高声喊道:“赶快让御膳房准备些可口的小菜。”
他拨开她垂在眼角的发丝,她滞暗苍白的脸惹人怜爱。她始终绝口不提那件事,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不多时精致的菜肴悉数送到,雪锦正要侍候她食用,杨广却说:“你们全都退下,以后夫人的一切都由朕亲自料理。”
侍女们依言退了出去,杨广将她轻轻扶起,用一个软软的金丝靠背垫在她身后,端起参汤,先尝了一下,再一点点的喂她。
他的眉目间全是对她的溺宠,换作他的任何一位嫔妃怕早就幸福的昏厥过去。
她启动着双唇一口一口的喝着,她乌黑发亮的瞳仁定定的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喝完参汤又略略吃了一点小菜,两颊方才显出一丝血色。
他欢喜的像个只想讨大人欢心的孩子,他那么殷切的想要得到她的欢心,早不像个威严的君王,反倒像个勤劳的仆从。
她出乎意料的没有拒绝他的关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变得让人不敢置信。
她想下床走动,杨广端来一盆温水,将她的手放在水中温柔的洗着。他轻揉着她纤长白皙的手指,肌肤与肌肤在水中相贴,让人心头荡出异样。
洗完手之后,杨广又替她穿上鞋袜,披上外衣。
“你现在还不能多走动,你想去哪里?朕抱你去。”
“我想梳头。”
杨广便将她抱到铜镜前,镜中立刻显现出一张憔悴不堪的面容。她想拿起金梳,手却一直微微的颤着。
杨广拿了过来,贴着头顶缓缓梳下。他紧靠在她脑后,那锃亮的镜面里也呈现出他的面容。
他想起了当日困在金仑山时的三天三夜,在那个辨不明方向仿佛被人遗忘的山洞里,竟是他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他带着愧疚带着伤感说:“让你吃这样的苦头,是朕的不对,朕很抱歉。”
她微微抬眸,睫毛一颤,用非常平淡的一点起伏都寻不着的语调,说了一句让他十分震惊的话。
“不怨陛下,都是我太过自私,这个孩子本就不应该来到世上,他日后怎么称呼陛下,与其这样尴尬,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他惊呀的看着她,好像不认识她一般。他心酸的涌出一种歉意:“朕发誓,一定好好对你,过两日朕让大国寺的方丈替你颂经祈福,好不好?”
“好。”
他又说:“等江都的宫殿造成,朕就带着你离开长安,从此后再无旁人干扰。”
“好。”
“虽然你没有皇后的名份,可是只有你才是朕心目中唯一的妻子,朕要和你生很多很多孩子,朕会让你生的儿子做我大隋朝未来的君王。”
“好。”
他说了很多话,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只有这个字。没有犹豫,没有抗拒,更没有欢喜与情意。
她的平静与冷淡比过往的倔强与无情更让他难受。
就寝时,他仍然温柔的抱着她,在她的身体没有完全复原之前,他不会碰她。在这张龙床上,他与她同床共枕了多日,他却从未得到过她,他自己都觉得自嘲与无奈。
他敏感多疑,她的突然改变,他怎会没有知晓。只是他无所谓,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就算到最后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他都要将她霸在身边。
身心俱疲,就像那没有帆的小舟飘流进了深海,哪怕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却始终无能为力,听凭狂风将自己带向那不知名的深处。
其实他有许多明确的事情要做,比如他已容不下越国公杨素,这个老贼仗着拥君有功,越来越骄奢,不停的让他给杨玄感加官进爵,他早就有心将这对父子除之而后快。他还想着亲征高丽,让大隋朝的兵马踏平王允的国土。每一件事在他心中都是运筹帷幄的,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唯独在对待她这件事上,昨日不知今日,今日不知明日,明日不知未来。
如果再给他重新再来的机会,他还是会为了谋江山,而放弃她。尔后再开始无休止的追逐,追逐那颗早已远离的心灵。
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总有一日她会感动,她会软化,她会臣服。
她就是雨后清新的空气,虽然看不见,却时刻散在他的周围。他也要让自己变成她的空气无所不在,包围她,控制她,直到她离了他再也无法生存为止。
哪怕就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她凝视着她的睡容,对他来说也是无比销魂。
第七十二章 法鉴
更新时间2012-9-9 19:03:04 字数:3092
大国寺的方丈带着众弟子到显仁宫替许夫人颂经祈福。
隔着屏风,只听得木鱼声声,还有僧侣们整齐的念经声,偶尔还会掺杂着一两声悠长的佛号。
皇帝与夫人坐在屏风后头,聆听着佛经。
中午也会略作休息,吃一点简单的素食。雪锦与香筝忙里偷闲窃窃私语,雪锦说:“我还当大国寺的方丈是个年高德劭的老人,没想到竟会这样年轻。”
香筝说:“年轻还只是小事,问题是他长得太俊俏了,这样的男子出家当和尚真是太可惜了。”
雪锦又说:“我听闻大国寺的前方丈对他赏识有加,他入门时间是众师兄弟中最短的,却出人意料的当上了方丈。如今大国寺的香火格外旺盛,据说都是这位年轻方丈的功劳。”
两个侍女说得兴高采烈,言语中布满了可惜。
让一向冷漠的皇帝听了都忍俊不禁,望一眼许绛尘,嘴边带着浅浅的笑容。
许绛尘眉头稍稍一动,低眸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清静淡泊。
一直到下昼,颂经完毕,撤掉屏风,方丈领着众弟子向皇帝与夫人合掌告辞。
“众僧祝陛下娘娘永得神佑,福寿绵长。”
他的声音浑厚而清晰,许绛尘不受控制的抬头,几乎就在一瞬间,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愁风哥哥!”
这一声熟悉的呼喊,不仅让受者惊呀,所有人都愣住了。
片刻的沉默之后,方丈低头轻道:“贫僧乃大国寺五十九任住持,贫僧法号法鉴。”
“不,”许绛尘一跃而起,几步冲到他面前,她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一激动脚下直打颤。
法鉴见她突然靠近,连连后退,埋首闭眼:“阿弥陀佛。”
许绛尘细细的凝视着他的脸庞,肯定的说:“不,你是杜愁风,你一定是杜愁风!”
法鉴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许绛尘胸口起伏不定,眼中也隐有泪光,她忧伤道:“愁风哥哥,我是绛尘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法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垂头不语。
此时杨广站起来说:“方丈,娘娘问话为何不答?”
法鉴叹口气:“阿弥陀佛,杜愁风只是贫僧出家前的俗名,在贫僧心中这个名字早已留在凡尘俗世中,不再属于贫僧,请陛下恕罪。”
前尘往事扑天盖地的笼了下来,虽然已过去很多年,杜愁风的面容却没有太多改变,除了这一身僧袍之外,他的眉眼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在她少女的记忆中,那个第一次让她觉得好看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