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总给她带来街市上小玩意的大哥哥,那个对着许青衣柔情脉脉的他。去掉了三千烦恼丝,可是他还是他。
她的喉头发紧,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微微一颤,他明白她的意思,这个问题他必须用杜愁风的身份来回答。但是他说不出,从落发的那日开始,红尘中的所有事情都再无牵挂。
这几年的清修生活,虽未完全参透佛理,可至少心是宁静的。他也曾在香客们的闲聊中得知宫里头的一些琐闻。他就知道那个小小的她,那个从一生出来就让相士断言长大后必定美绝天下的她,如今定是困在这缘孽交织的大网中不能自拔。
许绛尘见他始终迟疑着,于是对杨广说:“陛下,请屏退众人,我想单独向方丈请教几个问题。”
杨广应允,一眨眼工夫,人全散到了殿外等候,杨广虽未离开但挑了一处僻角静静的坐下,远远的看着他们。
人一散走,法鉴的心似乎释然了许多。许绛尘忍不住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打量,鼻子不知不觉得酸楚起来。
“愁风哥哥,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为何归铱佛门?”
法鉴长吁一口气,他身为出家人,再去谈论过去的事情终是不妥。只是这些事是他多年的心结,既然机缘巧合,他何不将一切都告诉她,也好彻底了却过往。
“当年你家遭了变故,我几次三番想来,却被我爹锁在屋中,不许我外出。爹的意思是不想让我再与青衣,与你们家有任何瓜葛,怕受到牵连。不管我用什么方法,甚至用头去撞门,撞到头破血流,爹就是不让我出来。等到我能踏出房门时,才知道青衣与你已经入宫,我万念俱灰,身不如死。终日躲在屋中不愿见任何人。我是家中三代单传的独子,很快我爹替我结了一门亲事,是城中万庄米行老板家的千金。爹想让我早日成亲,好繁衍香火。我不肯拜堂成亲,娘寻死觅活的威胁我,我只得妥协。我也想成亲之后,慢慢忘记过去,重新再活一遍,可惜我做不到。”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明显发生了变化,尽管他一再压抑,却还是不自觉的流露出来。
许绛尘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的听着,就怕漏了一个字。内室中虽然有三个人,可是谁都不说话时,寂静得有些可怕。
法鉴调整一下情绪,加快手中念珠滚动的速度,深深的吟几句佛号。
杨广左手握成拳放在鼻翼下,眉毛微微颤动着,他隐约有些明白这个和尚与许绛尘的关系了。
法鉴吟完佛号,继续说:“万家小姐温和善良,心无城府,是个好妻子,面对着她,我却怎么也喜欢不起来,几乎每一个夜里我都会梦到青衣,梦见她声声指责,梦见她绸缎一样的长发和这世上最纯美的笑容。午夜梦回,泪洒衣襟是常有之事。她看在眼中,虽未有一句责怪,但我知道,她不可能不受伤害。而我终日饮酒作乐,整日熏熏欲醉。爹怒不可遏屡次对我施行家法。终于几次棒棍交加之后,我厌世之心油然而生,独自一人上京投奔大国寺,从此后清灯古佛,再不理这凡尘俗世。”
许绛尘觉得心中阵阵扯痛,许许多多道不明的情感在身体中来回流转。一场变故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她怎会想到今时今日还能见到原本在记忆中已经死去的人物。就算他现在成了法鉴,也不能抹掉他曾是杜愁风的事实。
“你既已成亲,为何不好好待你的妻子,如果说你伤姐姐是无心的,可是伤她却是有心的?”
法鉴低下头,眼中的伤痛一波一波的弥漫出来。
“这便是我的罪孽,她不是不美,不是不好,只是她始终来迟了,我没有办法忘记青衣再去爱上别的女子,我做不到。”
许绛尘终于抑制不住,泪水奔腾而出,模糊了视线。她说不清楚此时她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悲哀。
杜愁风是姐姐的爱人,她很多次都看见过姐姐一半思念一半怨恨的纠结心态。她虽然年纪小,可对这种事却有天生的悟性。曾几何时,她也对他恨之入骨,恨他的懦弱与无情。
只到现在一切真相大白,这个至情至深的男子倔强的用形单影只,孤寂落寞的一生,来缅怀他们之间的爱情。
从前认定的人和事一古脑的悉数推翻掉,还能让她说什么好。
“愁风哥哥谢谢你,姐姐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得到宽慰,因为你始终没有负她。”
法鉴神情恍惚,似乎有所震动。他黯然道:“我没有负青衣,可是却负了我的妻子,我的父母,我的罪孽怕是今生无法洗清了。”
许绛尘抽泣着,咬着嘴唇问:“时到今日,你后悔当初的选择吗?”
法鉴目光闪动,坚定的告诉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每个人都要保持自己至死不渝的信念,既然走出就永不言悔。”
法鉴像卸下压在他心头多年的石头,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躬身合掌,平和的说道:“陛下,娘娘,贫僧告辞。”说罢,转身向外。轻风吹着他的僧袍,猎猎作响。
她突然喊了一句:“等一等。”
法鉴驻足回头,只听她带着一丝期盼一丝怯意轻轻的问:“你还是小绛尘的愁风哥哥吗?”
他明亮的眼睛中饱含着泪光,他静静的凝视了她好一阵,嘴角扬起笑容,未再说一句话,默默的离去。
她崩溃了,禁不住失声痛哭,就是失去了孩子她都没有这样哭过,她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膝盖。他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他虽然已是个出家人,可是他的笑容还和当年一样,纯净的像一碗清茶。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伤心,好像要把这些年所受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才发现明黄的龙袍已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他贴着她的额头:“别再伤心了,会哭伤眼睛的。”
她像在问他又像在问自己:“爱情的真相是不是都这么残酷?”
他说:“残酷的不是真相,而是漫长的过程,这么长时间的等待才能知晓缘由,多少个日夜的揪心,对于生在其中的人来说,其实结果早已不再重要。”
是啊,如果姐姐没有死,她会一直恨着杜愁风,一直恨着他``````。
第七十三章 无题
更新时间2012-9-10 9:57:46 字数:2956
春天随着落花飘走了,初夏悄悄来临,既没有春寒,也不显得炎热,这样的气候是最宜人的。
许绛尘的身体日渐康复中,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杨广每一晚凝视她的眼神都在一点一点的起着变化。他对她的渴望已经全然写在脸上。她知道那一天迟早都要来临。
据虞世基的回报,江都的宫殿营造顺利,极尽奢华。不但院落金装玉裹。虞世基更在其中开凿了数条人工湖泊,俱以青石为岸,湖底全是五色石砌成。殿中还叠得一座三神山,仙气嶙峋,天下间的奇花异草,飞禽走兽全集中在此,真不愧为人间仙境。
杨广自然是很高兴,对他大加赏赐,再加上许绛尘的身体好似没有留下任何病根,事态的发展似乎出奇的顺利。
晚膳时,因为高兴,饮得微微有些醉意。他的眼神迷离,喝一口就将她的脸儿细细的看一回,再喝一口,再看一回。
纵使她再平静,他这样火辣辣的注视,还是让她的心里起了波澜。若在往日她早就吓得花容失色,可现在不会了,从那个小生命被硬逼着剥离她的身体之后,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她了,虽然重重困境依然缠绕着,可是心境却是分外清明,就像杜愁风所说的那样。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只要心中存着至死不渝的信念,就永不言悔。
这时他突然扬眉带着笑意对她说:“你想不想知道最近杨勇怎么样了?”
他毫无征兆的提了出来,她心头猛的一紧,她立刻明白他是故意在试探她的反应。她努力压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脸上始终保持着平静。
她冷冷的说:“请陛下莫再提及此人,他的事与我无关。”
“哼,”杨广轻哼一声,他不相信。他兀自斟满一杯,一饮而尽。
“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成日咒骂朕,朕让人给他灌了一碗哑药,看他还喊不喊得出。”
他说完这句死死的盯着她,他就不信,她会没有一点感觉。
让他意外的是她只是听着,就像他在讲一个从不相识之人。她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他看了许久后霍的朗声大笑,笑过之后,抚上她的玉手,她没有撒谎,她的手温暖细腻。
他的心头涌出一阵难忍的欲望,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径直走入内室,轻轻的放在龙床上。她动也不动,身体有些僵硬,他的唇带着压抑了多日的炽热覆上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充斥着散不开的情欲。她没有回应,可是也没有拒绝。
他辗转吸吮着她,她本能的闭上眼睛,在那样缠绵的吻中,往事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没有一次回忆能有今日这样清晰而又逼真。他是她此生第一次怦然心动的男子,他眉眼中的桀骜不驯曾让她那样深深的着迷。
只是命运弄人,猜得出开头,料不着结尾,她的手攀上他的脖颈,她恍惚的想,这或许就是最后一次吧。
她的听话让他愈发狂野起来,他急不可待的解开她衣襟上的扣子,吻上她雪白的粉颈。她却睁开了眼睛,微微的喘一口气,目光中闪烁着令人无法捉摸的东西。
她突然摁住他的手,阻止着他的攻势。情欲早被挑起,根本无法停止。这一天他等了那么久,他急不可耐的想要得到她。
他毫不理会,动作越来越大,她弓起身子,用力抵开他。他双手支撑着床塌,俯视着她,眼中燃烧的欲火能将她整个烧化。
他赤红着眼,喘着粗气,略有不满道:“怎么了?”
许绛尘面若桃花,眉目间似有忧郁,用一种带着哀求的口吻弱弱的说:“陛下,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你再给我一天时间,好不好?”
他沉默不语,痴痴的看着她,不愿将目光挪开,他心里头自然是不愿意的。
她伸出手抚摸着他略有汗水的脸颊:“陛下,就再多给我一天时间,我发誓一天足矣。”语气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还掺杂着几许娇羞,让他一下子就服从了,软化了。
他闭眼昂头,深呼一口气,随后颓废的翻落下来,躺在她身旁。
两个人都仰面躲着,半天无语。
良久后,她轻轻的翻身侧对着他,说道:“陛下,西宛中有位高入云霄的文莱仙山,我听闻此山高耸入云,可眺望整个京城,我想明日去山上看看。”
杨广侧目凝望笑道:“好,明日一早,朕就陪你去游仙山。”
她笑了笑,满足的闭上眼睛。他有些奇怪的问:“绛尘,为何突然想到文莱仙山?”
她说:“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天边的云朵,总以为爬得高高的就能将云朵采下。可能是我家乡的山不够高吧,我从来没有如愿过。文莱仙山高出我家乡的山许多,我想到山顶看看,会不会寻着云朵。”
杨广忍不住笑起来,勾住她的身躯,嘲弄她:“傻瓜,再高的山都不可能摘下云彩。”
“不”,她倔强的说:“我一定要去试试看。”
“好,”杨广溺爱道:“好,如果文莱山还不够高,朕就让人再造一座可以触到星辰的楼台给你。”
“陛下想学纣王盖摘星楼,我可不想当妲己,遭人万世唾骂。”
“朕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惹万世骂名都在所不惜。”
“陛下既承大业就该勤政爱民,做个好皇帝,怎能学那声色犬马的亡国之君?”
“只要你一辈子都陪着朕,朕什么都听你的。”
此后一阵无语,许绛尘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帘,好像睡着了一般。
他还未从方才的热情中抽身出来,他很享受这样聊着天的感觉。
他轻轻的唤她:“绛尘,绛尘!”
她庸懒的睁开眼,懒懒的模样让他整个人又燥热起来,若不是方才已经答应了她,他可真是控制不了自己了。
“你爱不爱朕?”
她有片刻的迟疑后才梦呓般的回答:“我与姐姐自小喜欢做绸花,我家的后院中从来都没有过冬天,因为我们不爱百花凋谢的寒冬。陛下知道吗?我与姐姐在系满绸花的桃树下跳舞,杜愁风哥哥吹着笛子合着我们的舞步,这一幕一直都深存在我的脑海中,怕是此生都不会遗忘。”
说到这儿,她停了下来,那种对过去无限的留恋与神往毫无保留的写在脸上。
“姐姐说过,绸花要做给自己喜欢的人看,所以后来我们入了宫,尽管父皇给了我们奢华的院落,给了我们从未有过的一切,可是姐姐却再也没有做过一朵绸花。那时的她虽然还对愁风哥哥怀有误会,可那又如何,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即使他犯了错,心中怨恨,可还是无可救药的喜欢他。”
虽然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却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了他答案。她的绸花一直都是他心底深处最柔软的骄傲,是他最美好的念想。
他喜不自禁,扳过她的肩膀又想吻她,却被她立马看穿,迅速的躲开,转向内侧。
他一点都不生气,再忍也只有最后一天了,到了明晚她就再找不出理由推脱了,到时她就真真正正的属于他了。
她低低的说了声:“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她转向内侧的脸他是看不见的,她的脸上瞬间阴云密布,瞳孔中有令人费解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