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叶天问紧紧盯着那双好似看着一个陌生人一般的冷淡的冰眸,脸色一沉,罩上了一层寒霜,"你喊我师父?"
萧兰夜淡淡一笑,一脸的理所当然,"兰夜之后便要随着您学习,自然应该尊称您一声恩师。"
叶然歌一听这话面皮就是一阵狂抽,狠狠咬着牙,一把扯过兰夜挡在身后,"祖父别生气,夜儿他还小,不懂事,您老不用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没你的事,给我让一边去。"叶天问掀开叶然歌,白须四散而开,蹲下身,抓着萧兰夜的胳膊,直直望入那双清淡凉薄的蓝眸,"你不肯承认我这个外公?是不是因为你的母亲,所以怨怪我?"
兰夜无奈轻笑,带着十二分的尊敬再一次躬身行礼,"徒儿怎敢怪罪师父,师父着实是冤枉徒儿了。"
叶天问恨恨地瞪着他,良久良久,忽的重重一哼,怒气冲冲的一甩衣袖起身进屋去了。
叶然歌一见叶天问走了,顿时黑着脸看向萧兰夜,"你说你到底在想什么?没事顶撞祖父干嘛,招谁也不要招他啊!惹火了他会有你好果子吃吗?"
"我有做过什么么?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谁知道这样师父居然会不高兴。"兰夜双手一摊,挑着眉,一脸的无辜模样,满不在乎的朝叶然歌笑笑。
"唉!我真是服了你了,叫一声外公有这么难吗?算了,之后给祖父陪个礼就是了。"叶然歌说着就要回走,却发现萧兰夜并没有动作的意思,"快进去啊!这么冷的天气,你站在这儿吃风啊!"
"哥不是要我别再惹到师父么,那我现在怎么能又到他面前晃悠,让他生气呢?"萧兰夜露出了狐狸般狡猾的笑容,对着叶然歌眨眨眼,一边双手轻推着他,"然哥哥,去休息一下吧!往返浅碧宫赶了这么些几天的路,也该累了。"
叶然歌扭扭脖子,露出了几分疲色,"是有些倦了,得睡一会儿。那你呢,还想干嘛?"
"哥歇着吧,不用管我,我只是想自己到处逛逛。"说罢,笑眯眯得挥挥手,便自顾自的走了。
一觉醒来,叶然歌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起身来到厅堂,却只见叶天问一人闷闷地坐在那里喝茶,"祖父,夜儿呢?"
☆、第三十五章 金角域
"停车!来者何人?"一个身着七族特有服饰、满脸络腮胡子的年轻男人带着大约几百人的骑兵队伍迅速包围了两辆马车。
见到被七族之人发现了行踪,祈云洛只得跳下车,朝着那个应该是这群人当中首领的男人拱手,"我们只是路过的,各位可否行个方便放我等通行。"
"车内是谁,出来!"那人并不理会祈云洛,只是驱马走近马车,扬鞭指着车厢。
"这位兄台,我家公子有伤在身,不宜于行。况且我们离家已久,可否让我们尽快赶回家中,免得家人担心……"祈云洛对着中年男人躬身一礼,正打算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却见到风涧月打开了车门,"扎合,石鲜族大将军、七族联盟的第一勇士。"
"竟是天穹国的月太子,失敬,真的失敬!"虽然扎合嘴上说得尊敬,脸上却是不屑一顾的神情,"没想到啊,月太子居然还知道我扎合一介卑微武人,实在是荣幸!"
"本宫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直说吧,你们七族今次拿出这么大的阵仗,在做什么?"风涧月冰雪般的语调一丝变化都没有。
扎合粗狂的大笑几声,"月太子这话可是说的有些不地道了,我们七族一向与天穹井水不犯河水,倒是你月太子到我们金角域地面上必定有什么要事吧!"说着招呼身后的人马,只留出一条可供一车通行的小道,"既是如此的话,那就请月太子跟我到族里坐一坐,也让我们能够略尽地主之谊。月太子,请吧!"
"太子……"早已立于车厢一侧护卫的随容刚刚出声想要阻拦,却被风涧月挥手打断,"那本宫就只好叨扰一二,麻烦扎合将军引路。"
"走!"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见机行事。"待扎合率先领路去了,就听见风涧月没有一点温度的嗓音响起。
"连累了夕姑娘,真是不好意思。"转眸看着冷夕雅,风涧月稍稍放柔了声音。
冷夕雅无所谓的笑了笑,"没关系。月太子可否告诉我,这个金角域和七族联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着示意风涧月要准备再一次吸出沙粒。
风涧月微微点头,解开衣襟,"所谓七族,其实说的就是久翼大陆上面的石鲜、回日等七个少数族裔。他们为了不受天穹的制约,组合成一个联盟以加强整体的实力,这就是七族联盟。而盟主则是由最强大的一族的族长担任,历来都是以石鲜人数最多、实力最强,因此现任石鲜族的族长也就是七族联盟的盟主。他们世代聚居在金角域这块地方,所以,虽然金角域名义上是属于天穹的管辖范围,但实际上却一直被七族占据为私有领域,处于他们的控制之下。"感觉到了马车开始缓缓行驶,风涧月朝着冷夕雅歉意一笑,继续叙述,"而七族之人大都豪放嗜酒、孔武有力、矫健善战,可以说是让天穹很头痛的一群人。不过尚好的是,他们一般都只是呆在金角域这块地方活动,并不会外出走动,自然也就不会生事。所以,天穹也就懒得耗费人力物力来管理金角域,长期都是放任其自由生存繁衍,也算是默认了七族对这片地方的所有。"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听起来七族之人并非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只不过是想要守住自己的家、不愿外人干涉罢了。冷夕雅了然一笑,复而又问,"那么联盟目前的盟主是什么样的人呢?"
"盟主塔雷纳,其人年不过二十六七,能力手腕却很是不错,处事更是极为圆滑老练。金角域在他治下的这几年来,发展超过了以往的任何时候。因此,塔雷纳在七族中很有威望,几乎是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不过,有个人却是例外,那就是七族之珠--塔塔木公主,也是他最疼爱的小妹。"
……
"太子殿下,到了。"祈云洛的话音一落,马车就停在了一处高大的帐篷之前。
"月太子,请下车入内稍候片刻,扎合这就去禀告盟主。"扎合一边下马一边对着身边一个年轻却很壮实的侍卫低声吩咐,"小心伺候着,如果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侍卫嘿嘿一笑,看上去模样倒是颇为憨厚老实,"我知道,我知道,将军放心吧!"
"哈哈哈哈!月太子大驾光临,雷纳顿感蓬荜生辉啊!"遥遥的听见帐外有爽朗的笑声传来,紧接着就看到了一个高大威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虽然浓眉大眼相貌甚为粗犷,不过倒是极为耐看,一头微卷的黑发蓬松的散在背后,更是显得豪迈不羁。
风涧月端坐于座中未有任何动作,只是向着雷纳稍稍点头,"塔盟主客气了,说起来原是本宫冒昧,还请盟主勿怪。"
"哪里哪里,倒是手下人不懂事,冒犯了月太子,还望月太子大人有大量,多多包涵!"说着话,雷纳脸上笑意更深了,眼光瞟到立于风涧月身后的随容,却是抱拳作礼,面露几分赞赏,"这位应该就是天穹第一将军,随容随大将军吧!久仰大名!"
"不敢。"随容同样回之以礼,依旧面色万分严肃的护卫在风涧月身边。
塔雷纳也不多言,自顾自的坐下,看向风涧月身旁的粉衣女子,"想必这就天穹之花倚玉公主,果真貌美如花啊!"扫视着帐中余下几人,眸光陡然间大亮,直直定在了冷夕雅身上,"那这几位是?"
风涧月微微转头,指向冷夕雅几人,"这位是夕姑娘,那位是楚姑娘,她们都是医者……"
"大夫?"雷纳却是猛地起身打断了风涧月的介绍,压抑不住面色的激动,"那可否请姑娘帮忙,为我妹妹瞧瞧病?"
冷夕雅看着塔雷纳一脸的惶急迫切,不由得淡淡笑了笑,"作为医者,有人求医,自是应当去看看的。"
雷纳顿时大喜,快步走到冷夕雅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头,"真的么?那可以现在就去吗?"
☆、第三十六章 泣泪成珠
冷夕雅有些错愕于雷纳突然之间的失礼举动,随即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情瞬间如水般柔和下去,嘴角挂上了温情的笑容,轻声开口,"好。"
塔雷纳愣愣的看着冷夕雅,呆滞了两秒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实在是对不起,原谅雷纳唐突了姑娘。夕姑娘,请随我来。"
"夕姑娘!"风涧月却是起身拉住了冷夕雅的衣袖,微皱着眉,凤目中隐隐透着深深的担忧。
冷夕雅轻轻一笑,"没事的,我只是去看看。"
"夕姑娘,这边请。"塔雷纳掀开一个帐篷,径直奔到床榻之前,抚上床中女子的额头,"小妹还是在发烫,这可怎么办啊!"
床上躺着一个紧闭双目的女子,长得本来是极其甜美动人,可是脸上却有数粒水疱状的痘疱,并且周围有着大片的红晕。冷夕雅凝眸看了几眼,脸色立刻就是一变,连忙一把扯回了塔雷纳,"不要碰她!"
"怎么了?我小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见到冷夕雅变了面色,塔雷纳显得更加担忧心急。
"她这样有几天了,都出现了些什么样的症状?还有,是不是她的侍女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冷夕雅上前细细的查看着女子面上的痘疱,一边切着脉,一边询问。
认真回想了一会,塔雷纳深深皱着眉看向床上的人,目中满是焦急,"大概是四五天前,小妹身上就长出了一些小红疹,本来以为只是什么虫类叮咬所致,便也没有管它。谁知竟会越来越严重,红疹更多了,而且还变成了这种东西,小妹也时不时的头痛、呕吐,而且一直发热,昨天就昏迷了。至于小妹的贴身侍女,确实是有两人已经出现了和小妹一样的情况。"说到这,雷纳却是嗤笑了一声,露出很是不屑的神情,"族里的巫医说是邪魔侵体,就在小妹帐中开坛作法,可是小妹仍旧不见好。而且我并不相信那种说法,所以,才让族中的人四处去寻医,我想也就是因为这样,你们一行人才会碰到扎合他们的。"说着便侧身正对冷夕雅,郑重无比的深深弯下腰行礼,"如果有得罪之处,还望夕姑娘见谅。只是恳请夕姑娘能够救救小妹,拜托了!"
冷夕雅摇摇头,抬手扶起雷纳,淡淡笑了笑,"塔盟主不必如此,我自当尽力而为。'发疮头面及身,须臾周匝,状如火疮,皆戴白浆,随决随生'说的就是天花,令妹便是此症,所以才会出现这诸多的症状。正是因为天花初时只是一些红疹,人们大多以为无关紧要,而放任不管延误了治疗,却不知这小小东西到最后是能够要了人命去的。而且天花还会传染,接触过患者的人,都有可能被染上,导致了一个接一个的人被感染上,像瘟疫一般传播开去,直至毁掉一个村、一个城甚至是更大的范围。"
塔雷纳听闻这种病症如此可怕骇人,心中不由得一惊,却见冷夕雅如此清楚,眼眸中立时生出希望之光,"夕姑娘可有什么法子医治?"
冷夕雅稍一点头,看向他,"这样吧,塔盟主,将那两个感染了侍女也安置到这里来,再请楚姑娘过来,我需要她的帮手。记住,从此刻开始,除了我和楚姑娘以外任何人都不要进来,只是把必要的用品送到帐外便好。哦,对了,月太子殿下他还有伤在身,我须得每日为他医治,麻烦盟主费心安排一下。"
"既然这天花会传染,那姑娘自己怎么办?要是因为救治小妹反而让两位姑娘有什么闪失,雷纳如何过意的去。"塔雷纳本来听见冷夕雅说要给塔塔木治病很是高兴,却又想到了这一方面,现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冷夕雅本是一脸平静,听闻这话倒是温和地笑了笑,"盟主不必担心,我们两个是不会感染上的。"
"真的吗!那为何……"雷纳闻言喜上眉梢,想要问问原因却又想到了既然冷夕雅并没有提起的意思,便转口,"那就有劳夕姑娘,需要些什么东西尽管让侍卫来通传就行了。我马上就吩咐下去,给月太子一行选一个最好的住处。"
话一说完,塔雷纳再一次向着冷夕雅鞠了个躬便转身走了出去。
冷夕雅正准备开始着手医治塔塔木,刚刚从袖中抽出银针,动作却是一顿,脸上瞬间一片冰凉。茫然抬首望向虚空中,为什么会如此不安,为什么会如此心痛,是族中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不会。那么,难道是,你,又要做什么了?
"夕雅,你怎么哭了?"才走进帐中的楚雨凌就见到冷夕雅身前落了一地的珍珠,颗颗晶莹圆润、幽幽的泛着淡淡的绿光,美丽摄人却是凄冷无比。
楚雨凌连忙过去,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拭去那一道道泪痕,"快别哭了,咱们浅碧宫最为宝贵的碧水珠怎么能够留在这种地方。"
一颗一颗捡起那些好似还带着温度的珍珠,楚雨凌有意挑眉玩笑,"说说,是谁这么大的面子,居然能够让我们人鱼族唯一可以生成碧水珠却是惜泪如金的公主哭成这样?"
冷夕雅木然地转向楚雨凌,碧眸中却是一下子又蓄满了泪水,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别哭别哭,怎么回事?"楚雨凌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也不再说笑,"夕雅,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我不知道,只是突然间心里好痛好痛……仿佛是我最重要的人……即将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