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发现,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开始,范羿宁的目光就不曾从他身上离开过……
第二节课,范羿宁的坐位空著,冷喾的亦同。
我没有翘课、也没打算翘课。
在我的印象中,哥哥已经死了,所以我没必要跟他废话些什麽。
但是范羿宁……
抬头瞥了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一眼,趁著老师不注意的空档,我从後门溜了出去。
又翘课了。为了那只不晓得跑去哪的笨猫。
步伐下意识的往衔接顶楼的楼梯走去,直觉,或者说是习惯。
每踏上一层阶梯,心就越沉重,我竟竟在怕什麽?
怕范羿宁把他带上顶楼吗?
还是怕他们又像小时候一样快乐的处在一块而忽略了吗?
又或者,我怕的是,范羿宁会离开我。
踏上最後一层阶梯,不容许怯懦的走上顶楼,然後我看见了,他们相拥的画面……
一股被彻底背叛的怒意袭上心头,我抡起拳头想要冲上去揍他一拳,可是却留在原地等待的他们分开。
我一句话也没说,甚至没发出半点声音,静静的看著他们彼此沉醉的拥抱著。
时间像是过了一整个世纪那麽久,他松开紧抱著范羿宁的双手,然後退开。
范羿宁看见了我。在他们分开後的下一秒。
她的表情是如此错愕,瞳孔中充满了罪恶感,慌张的欲言又止。
察觉她表情异状的冷喾转过身,然後讶异著我的出现。
「小誉?」我厌恶著她的声音,厌恶他喊著我名字的声音和模样。
「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我开口,说了一句连自己的意想不到的讽刺语句。
下一秒,原本待在他身旁的范羿宁跑走了,越过我身边,已逃跑的姿态离开了。
我没叫住她,也没追上去,只是漠然的盯著眼前的男人。
他走向我,脸上挂著早上的笑容。「好久不见,小誉。」
「你应该不是叫我来听你打招呼的吧?」我冷哼著,漠视著那张语我相似的脸庞。
范羿宁不至於分辨不出我们的差别。他红褐色的头发,是和我最明显的不同。
但她居然……
我撇了撇嘴,勾起冷笑的弧度。
那年我出了车祸,被送进医院里急救,有好几次都差一点就一去不回。
我不记得经过几个小时的折磨和死神拔河,然後醒来之後发现自己全身插满了管子,狼狈的模样连自己都觉得没有尊严。
後来那个把我撞伤的人替我办了转院手续,把我连夜送到了日本,进行最深层的检查和治疗。
我花了八年的时间复健,两年的时间学习,一直到现在才回到了正常人的轨道。
「在日本待的好好的,为什麽要回来?」我冷眼看著他,内心却动摇了。
「因为我听说你在台湾,所以就回来了。」他扯开了更大弧度的笑容,就像小时候一样,一点也没变。
我挑起眉,不屑的扯著嘴角。「是因为我,还是因为范羿宁?」
他怔了怔,然後又像我靠近了些,在我耳边留下了轻蔑的挑衅。「当然是为了,羿宁。」
他转身走下楼。
我收紧了拳头,用力而笔直的朝铁门挥去,在上头留下了凹陷的痕迹……
中午,我不去顶楼,反正范羿宁有冷喾陪就够了。
压抑著满腔的怒气,走著走著,却走到了极音社的社团教室,当我正想进去打鼓发泄,却不巧听见了那些对话……
「彦蓁,为什麽?」修司学长?主唱学姐也在里面吗?
「没有为什麽,我现在不想要谈恋爱……」学姐的声音很微弱,彷佛在逃避著什麽。
「是因为那个学弟吧?」修司学长的声音突然变的沉重而沙哑,甚至暗藏著许多的愤怒。
「不关冷誉的事。」
又是我?
「你会拒绝我,是因为你喜欢冷誉,对不对?」学长的声音濒临崩溃边缘,就像是随时会喷发的火山,躁动危险,却还保留著最後一丝理智。
「我说了不是!」学姐欲盖弥彰的大吼,连我都听出来了。
学姐真的、喜欢我吗?
怎麽可能……
「那你告诉我为什麽!为什麽要拒绝我!」学长不遑多让的嘶吼震慑了整个空间,即使走廊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说了,我不想要谈……」
「你说谎!」我能感受到学长崩溃的愠怒像野火燎原般的蔓延开来,甚至有可能会因此伤害了彦蓁学姐。
「你放开我!穆修司……穆修司放开我!」
脚步声慢慢接近,我转身躲到墙後,然後看见主唱学姐脸庞上挂著两行泪,狼狈的从修司学长的视线内逃开了……
闭上眼,突然觉得有些昏眩。
今天发生的事情多到让我想要冲动的去找人打一下发泄……
思及此,颈子突然一紧,睁开眼,修司学长一脸愤恨的揪著我的衣领,拳头一紧,就朝我的左脸挥了过来。
甚大的力道让我踉跄的向前跌,站直身子,狠狠瞪向学长。
想也不想的冲上前回送了他一拳,落在他的眼角,成了紫青色的瘀青。
嘴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伸出手指抹去了上头的血渍,不遑多让的瞪了回去。
「学弟,你喜欢彦蓁吗?」学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缓和自己暴动的情绪,试图以平淡温和的口吻说话。
我愣了一眼,撑著墙倚靠。「喜欢学姐的人,是你吧。」
「那你呢?」
「我,」停顿,他看著我的眼神有著一丝紧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彦蓁学姐。」
「但是彦蓁她……」我想也不想的就打断了学长的猜测。
「学姐不也说了,不关我的事吗?」我挑著眉问。
「你都听见了?」
「吼这麽大声,谁都听得见。」我说,然後撑起身子站直。「与其在这里猜测学姐喜欢的人是谁,不如去安慰她比较好不是吗?」
他怔了怔,然後笑了。
「谢谢你,学弟。」
学长离开了,但留下的,却是我独自一个人的寂寞……
欸范羿宁,事情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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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贰拾肆、
我想,我们是吵架了。
从下午开始,连一句话也没说、看也不看一眼,无声静默的吵架。
范羿宁自顾自地趴在桌上睡觉,完全不搭理上课老师口中嚷嚷著要记过处分还是什麽的。
而我即使不在老师注意的范围内,也没有能有专心上课的兴致。
有的只是放空和发呆,别无其他。
摆在桌上装饰的课本就连一页也没翻开,就连下一堂课、换了下个老师,也依旧没有动静,就这麽敷衍的草草了事。
当放学的钟声结束没多久,教室里的人群早已一哄而散,只剩下三个人。
分别是冷喾、范羿宁,还有、我。
「羿宁,起来罗,放学了。」冷喾绕到她座位前蹲了下来,语调中藏匿著无限的温柔。
「唔……」范羿宁有些吃力的抬眼看著他,满脸的睡意丝毫没有消失。
他询问著,「我送你回家,好吗?」范羿宁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後对著他摇摇头。
是为了我而拒绝吗?
接著冷喾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会,明白的点点头,却也不忘叮咛她,「那你自己一个人回家要小心哦。」
在他离开之後,我拉起丢在地上的书包,起身朝门口走去。
「喂,」范羿宁轻喊著,「等我。」
我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耳边传来她偷偷伸懒腰所发出的慵懒低吟声,然後迅速的收完东西,背起书包走到我身边。
「走吧。」她抬著头望著我,语调中充满了刚睡醒时的含糊,小手还不断揉著那双惺忪睡眼。
呐、笨猫,我们不是吵架了吗,为什麽看见你这些举动,我却有想要抱你的冲动?
为什麽你明明在乎冷喾,却还要留下来跟我一起走呢?
她的小手捂著嘴巴,偷偷的打了一个哈欠,口音含糊不清的问著,「不走吗?」
「去哪?」我直直的瞅著她那双咖啡色的明亮眼眸,却怎麽也猜不透她的心思就竟在想些什麽。
猜、不、透。
「回家呀。不然去哪?」她的口吻理所当然,彷佛早上在顶楼被我撞见的那件事从未发生过的模样。
我闷哼了一声,低眼看著她,「回谁家?」
「当然是你家。你忘了我要帮你换药吗?」她毫不避讳的直视著我,回答中竟显得有些不耐烦。
是因为不想要浪费时间和我相处?还是因为……冷喾?
「如果有人在等你的话可以先走,没关系。」我将双手插进了口袋,冷淡的回应著她的问句。
「什麽意思?」她问,脸上的表情是困惑,但在我眼中看来却是假装。
然而,这样的认知让我厌恶的这个表情进而发怒。
「意思是,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大可以不要管我啊!」我放声怒吼著,毫不留情、歇斯底里的对著她咆啸,无法控制的怒火在脑海中蔓延燃烧著,无法抑遏。
她的表情在那瞬间全数崩毁,剩下的只有愕然,呆愕的无法开口反驳,甚至眼眶中多了些滚烫的液体在打转著。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狠心的别过头。
在心底拼了命的说服自己别去同情她的眼泪,因为这一切有可能都只是假象……
「你……还在生气吗?」她哽咽的开口,嗓音中夹带著满满的畏惧,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颤抖。
「生气?我为什麽要生气?」我转过身睨著她,冷淡的口吻充斥著满腔的怒气。「何况,我有资格生气吗?」
冰冷的眼神使她害怕而踉跄的退後了几步,小巧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著。
但她试图向我解释些什麽,「早上那件事……」
「我不想知道你们发生了什麽事。」我冷淡的拒绝,我不需要她的解释,虚伪的解释。
「我跟冷喾……」
「我说了我不想知道你们发生什麽事!」理智在狂吼中彻底崩盘,那样哑了嗓子的嘶吼就连我自己也感到错愕。
然而范羿宁早在我错愕之前就已经忍不住眼眶中悲伤的悸动,放纵他话过了白皙的脸庞……
我望著她错愕不及的脸孔,心中有股罪恶感油然而生。
转过身,愤怒集结在手心抡成了拳,下一秒,笔直的朝桌面挥去。
骤然的巨大声响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盪不去,四面墙反射回来的回音缭绕於耳边,搭配著范羿宁的呆愕,整个气氛呈现著不自在的尴尬。
突然,手心传来一阵麻痛,接著疼痛迅速的从手心蔓延到整个右手臂,手掌传来液体不断涌出的触感。
松开紧握的五指,摊开手心一看,原本洁白的绷带早已染上了鲜红的血色,面积不断的扩大著……
我拧起眉,看著那些不断延展开来的血晕,并没有处理他的打算。
范羿宁却在看见这突如其来的血光後,像是忽然清醒似的,一个箭步奔上前抓起我的手,接著慌忙的拉著我往外跑。
跟在她仓乱脚步後头的我,甚是不解。
为什麽要这麽紧张?你在乎的人明明是冷喾,为什麽还要这麽担心我?
是因为他不在,所以你把对他的关心投射在我身上,还是其实……你真的有那麽一点的、在乎我?
即使是妄想,我还是希望你的原因会是後者。至少,在我的妄想里可以如此。
我们的奔跑静止於我家门口,范羿宁弯下身满头大汗的喘息著,紊乱而急促的气息转达了她似乎有些难受而喘不过气的现象,可她却不肯、松开我的手。
我不懂为什麽,为什麽要这麽执著;我始终猜不透,猜不透你在想些什麽。
强迫自己抽离被她牵著的手,「回去吧,你。」
接著我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准备开锁。
她勉强自己在短时间内恢复平稳的呼吸,然後绕到我面前,双眼瞬也不瞬的看著我,「我不管你误会我跟冷喾什麽,既然我已经答应你要帮你换药直到你的伤口好了为止,你就没有任何理由跟藉口可以拒绝我。」
她一口气将这句话完整的说完,不理会我的呆愕,迳自取走我手中的钥匙,开门,然後再一次拉起我的手走进屋里。
她转身将钥匙放进我手心,「去坐好。」
丢下了命令,然後笔直的朝墙边的柜子走去。
她的举止就好像这里是她家,所有的格局她都了若指掌,熟练的拉开第二层抽屉,从里头拿出了医药箱,然後返回我面前。
见我仍站在原处没有动静,她则是一句话也没说的就把我拉到沙发前,双手使力的压下我的肩膀,使我无法反抗的坐在沙发上。
她轻轻的拉起我受伤的右手,将上头被鲜血弄脏的绷带拆下,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因为方才的过度使力而撕裂的皮肉绽开,周围还泛著难闻怵目的血色。
她倒抽了一口气,娇小的身子微微的颤抖著。
也许是被这景象吓著了吧,毕竟这画面真有些怵目惊心。
她平复了自己的呼吸,然後拿起乾净的棉棒和消毒的碘酒,小心翼翼的在上头涂抹著。
我这才发现,自从我受伤以後,每一次她都像现在这样仔细而小心的帮我上药、包扎,没有一次例外。
在冷喾回来之前,也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