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没打算开口,而我也是,可能就算开口了,也不晓得该说什麽才好。
那样的话题太过僵硬了。
我的眼皮在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下越觉得沉重,就这样不知不觉得阖上了眼,然後……
哥哥的手牵著范羿宁,而我跟在他们後头,听著他们愉悦的笑声在疯的吹拂下缭绕耳边。
他们从来就没有回过头看看我,一眼也没有,就这样迳自向前走。
这个场景,这个街道,这样的笑声……
我察觉自己身在车群之中,记忆中那辆黑色的轿车正笔直的朝我驶来。
「小誉!」
哥哥扯破喉咙的声音划破了宁静,下一秒,巨大的撞击声在空气中炸开来,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观著。
而我不知所措的跌坐在赤烫的柏油路上,瞳孔上倒映著倒在血泊中的哥哥……
我赫然惊醒,紊乱的呼吸打乱了胸口规律的起伏。
怎麽会……又是这个梦……
那样残酷的画面,十几年来不曾间段的在我脑海中重复播放。
哥哥横躺在血泊中的画面像热铁烙肤般的印在我记忆里的每一处,无时无刻提醒著我,那场意外是我造成的……
「……」手臂传来微弱的拉扯打断了我的思绪,转过头才发现范羿宁空出靠进我的右手轻拉著我的衣袖,一脸担忧的瞅著我。
我平复了呼吸,缓缓的说,「没事。」
「你作恶梦。」她一语道破了我假装的冷静,那双眼还是直直的盯著我不放。
我呆愣著,不晓得该怎麽回答才好。
是啊,一直以来如影随形跟著我的恶梦……
「冷……」她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麽,旋即被我侧过身狠狠的抱住她。
「借我抱一下,一下就好……」我的音调很轻很轻,轻的几乎没发出声音。
我只是不想让任何人发现,不想让范羿宁发现,我一直以来压抑在心中的脆弱……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的将手中拿著的杯子放下,然後慢慢的从背後环住我。
她这样的动作却意外的触动了我心中那条弦,拨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任何动静,只求不要被发现就好。
眼眶中那些模糊视线的泪水,不能让范羿宁知道啊……
结果,我说的一下却持续了好久,一直到我松开手、她退开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乾了。
没有流下,没有任何痕迹,范羿宁好像也没发现。
让我意外的是,在我主动松手之前,她没有一丝反抗、没有把我推开。
她就这样安静的陪著我,直到我的脆弱在一次藏进心里,不会轻易被看穿。
但糟糕的事情却在我送范羿宁回去之後发生了。
我不停的咳嗽。
像是要把胃都咳出来那样的拼命咳嗽著。
「咳、咳……」该死的,这次该不会换我感冒了吧?
走进街角的便利商店,脚步直接走往冷藏柜,目光焦点停留在那直排的可乐上头,当我伸出手再接触到瓶身的前一秒,那疼得要死的喉咙又开始咳了。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收回贪婪的右手,将目标转向微波著罐装饮料的柜台。
盯著里头的饮料打量了许久,最後还是作罢。
总不能都快咳死了还喝甜的,到时候要是咳出血来,会提早去跟耶稣报到吧。
啧。
那我该拿什麽来满足自己那挑嘴的胃呢?
当我还在思考,柜台里的收银员突兀的开,「先生,您要不要去看个医生?我看你好像咳得很严重的样子。」
我缓缓的抬起头轻瞥了她一眼,是上次那个女孩。
好像叫,范家绮吧。
「不用。」我冷冷的回答,接著考虑要不要买个关东煮来甜饱肚子。
眼神飘往烘烤热狗的地方,上头只残留著银光闪闪的金属棒,至於热狗?空空如也。
「啧。」没得选了。
随意的挑了几样东西後,舀了一些热汤,然後盖上盖子。
结帐。
「总共是45元。」她对著我尴尬的维持著专业笑容。
从皮夹里抽了张红色钞票,「收您一百元,这是找您的55元以及发票,谢谢光临。」
我闷哼了一声,将找来零钱和发票投入捐献箱里头,拎著塑胶袋离开。
好像已经不知不觉习惯了,那些无家可归的小朋友很需要帮助的。
感同身受,嗯。
当我穿越这座公园时,脚步总会刻意放慢一些。
因为这里,有很多很多关於我跟范羿宁共同的记忆,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晕黄的灯光下有两抹黑影坐在跷跷板旁的大树下,留著一头长发的女孩,还有一个男孩。
他们像是在说些什麽,然後男孩将女孩手中的饮料轻轻推向她,嘴角勾勒著不明显的弧度。
我停下脚步,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对这场灯光下的戏码很感兴趣。
女孩迟疑了一会,还是喝下了饮料。
但你绝对猜想不到的是,那个男孩在下一秒倾身向前,吻了那女孩。
我兴致般的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连自己都不晓得的,耐人寻味的笑容。
当他们分开时,我隐约的看见那女孩脸颊上的潮红,但更巧的是,在那道昏黄灯光下勾勒出的轮廓,让我的嘴角完全笑开了。
朴樱奈跟夏允希。
夜晚在公园的约会呀。
「呵。」就这麽的笑出声,然後夏允希似乎察觉了我的注视,冷不防的回头瞥了一眼。
我收回了注视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却依旧,迈开脚步离开。
「想不到朴樱奈也有脸红的时候呐。」当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我隐约觉得背後传来一阵刺骨的凉风,似乎有人在瞪我呢。
真糟糕呐。
呵。
解决完从外头带回来的关东煮後,我又去冲了热水澡,好让自己能够舒服一些。
感冒的症状好像越来越明显了,不只一开始的咳嗽,现在连头都有些晕眩。
真是该死。
几乎一整年、四个季节都不感冒的,怎麽会这次咳得这麽严重?
「咳……咳、咳……」就连清醒著的时候都咳成这样,那待会去睡觉时岂不是整夜都得被自己的咳嗽声吵得不得安宁了吗?
我的天,真有股冲动想掐死自己。
不知道范羿宁有没有感冒?打电话问一下好了。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时一封简讯洽好传来,而讯息来自——笨猫。
嘴角扯开了浅浅的弧度,按下阅读。
找不到你,我更担心。
我愣著,这八个字,是不是早上范羿宁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如果是的话,我可不可以认为,范羿宁真的在乎我?
甚至,我想要认为,范羿宁对我的在乎比冷喾还要多更多……
就这一次,让我的认为可以不只是认为,好不好?
让那个恶梦仅止於只是个梦,而不真实的,好不好?
「……喂?」耳际边突然传来范羿宁微弱的声响,我才发现自己浑然不觉得按下了通话键。
我愣著没发出声音,她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不说话我要挂断了喔。」
「你……没感冒吧?」我有些心虚的问著,因为就连自己也不晓得为什麽要打电话给她。
「没有。」她回答,然後缓缓的问,「你感冒了?」
「没……咳、咳……」啧、破功了,该死的喉咙。
电话那头的她在听见我的咳嗽声後安静了几秒钟,「大白痴。」
我、愣、住。
她明显窃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如此清晰,像极了对我的嘲笑。
好哇,真是只可恶的,「咳……笨猫。」
她的笑声越来越肆无忌惮,我甚至能想像她坐在床上大笑的模样,弯弯的眉毛以及张大的嘴巴,让人颇想……
拿个波萝面包堵住她!
真是好一个没良心的笨猫啊,因为她感冒还能笑成这样。
「早知道会这样、咳……就不打给你了。」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没办法呐,谁叫她不在我面前,不能好好的教训她,就算在心里想著该怎麽欺负她也徒劳。
「好嘛……」
「要记得去看医生喔。」电话切断前,她轻笑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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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参拾伍、
我几乎失去力量的瘫在课桌上动也不动,喉咙偶尔发出低哑的咳嗽声,宣告著我生病的讯息。
这场感冒真是生的让我莫名其妙也不可思议的,从小到大还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想要赖在床上睡个一整天。
沉重昏眩的头犯疼的让人折磨,整个人头重脚轻的,几乎没办法睁开眼睛了。
好难受啊……
右手臂传来轻轻拉扯的微弱力量,我缓慢的转过头,吃力的睁开眼看清站在身旁的人。
是范羿宁呐。
「……你没去看医生吗?」她皱著眉头,居高临下的俯视著我。
我轻轻的摇头,她眉宇间皱摺在瞬间加深。
「为什麽?」
「不想去、不喜欢去。」嘶哑的喉咙艰难的吐出回答,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如此难听。
范羿宁松开了拉著我的手接著蹲了下来,我则将头换了个姿势靠在手臂上,然後才知道她蹲下来只是为了让我能舒服一点。
突然贴心的笨猫。
「这节不是音乐课吗,你又翘课。」我闭上眼睛,音量很轻很轻。
「你也是呀。」她回嘴,却不像以往那样的大吼怒瞪,今天的她声音怪温柔的。
我轻笑,虽然闭著眼睛,但总觉得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不一样。
只是这样阖著眼,竟然莫名的有些想睡了,明明刚才上课时怎麽也睡不著的……
「喂、其实……」还来不及听完范羿宁的那句话,就睡著了。
後来,我是如此後悔没能早点听见她说的这句话。
医院的大门前伫立著两抹僵持不下的人影,其中一个女孩使力的拽著身旁男人的手,而那男人则是冷著一张脸,怎麽也不肯跟女孩一同进去。
那两个人,正是我和范羿宁。
「为什麽就是不去看医生嘛,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范羿宁气的咬紧下唇狠狠瞪著我,两只手仍旧不放弃的想把我往门口拉。
「我说了我不想去。」我几乎面无表情,沙哑的声音更加冷漠。
「你很固执欸!」她生气的大吼,抓著我的小手用力的甩开,充满杀气的眼眸依旧死瞪著不放。
我别过头闷哼了一声,将手插进了外套侧边的口袋里,打算离开。
「喂!」范羿宁旋即向前抓住我,然後我们又要重复第四次一模一样的对话跟僵持。
但说真的,我很累,累到可能只要一闭上眼就可以直接入睡。
原因是,我们已经在这里吵了快两个小时了,从放学到现在天都已经暗了,她还是不肯放弃,说什麽也要带我去看医生。
「范羿宁。」我的音调明显的降低,在秋天晚风的吹拂下显得更加冰冷。
拉著我的那双手微微的颤了一下,然後她说,「你不看医生、不吃药,感冒怎麽会好。」
还是那麽理直气壮啊。
「我不想看医生、不想吃药。」我耐著性子又说了一次,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强调了。
「为什麽不想看医生不想吃药?」从她的声音中听得出来,她几乎是忍著一肚子快要爆发的怒气,咬牙切齿的问著。
同时,这也是她第三次开口问我,而我仍旧对著个问题保持缄默。
缄默的让范羿宁忍无可忍的愤怒了。
「跟我进去!」她用力的拽起我的手,咬著牙,说什麽也要把我带进医院里看病不可。
她脸上的表情是那麽的认真,不容许有任何歧见。
可是……
「我讨厌去医院!」我使劲的挣开被她拉著的左手,大声的嘶吼著。
喉咙痛了。
她愣著,良久才发出了孱弱的声音,「为什麽……」
「……」我撇过头选择沉默。
空著的手心里突然传来一股温热的暖流,低眼一看,是范羿宁的手……
她这是干什麽……
「我会陪你进去。」她低著头低喃著,握著我手心的手又收紧了些。
「……」为什麽这麽坚持呢。
我的身体明显的颤抖著,不只是因为她那句话,更是因为她的体温。
范羿宁……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呢?
这样忽远忽近、似有若无的关系,教我该怎麽办才好……
最後,我还是妥协於范羿宁的要求,在她的陪伴下踏进了第一次进去的医院,看了生平第一次的医生,领了第一次见过的感冒药包,然後在她的威胁利诱下,在便利商店前乖乖的吞下了第一包感冒药。
「难吃……」我拧著眉,舌头上那番苦涩的味道还未消去。
「又没有人说感冒药很好吃。」范羿宁白了我一眼,将她手中的矿泉水递给我。
我又喝了几口水,才终於将那股恶心的苦药味抹去。
果然不去看医生才是明智的选择,吃这麽苦的药也没觉得舒服到哪去,还是跟早上一样难受。
「好想喝可乐呐……」我撇了撇嘴角,目光往商店里头看去。
「不行!感冒的人还喝甜的,你在自杀啊。」她伸手将我的头转了回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啧。」这只笨猫是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会教训我了?
我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