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希低吼,不悦的放下手中的玻璃杯。
「刚刚就说过了,」我扯开嘲弄的笑容,「跟你一样的疯子。」
他以一种败给我的表情瞥了我,然後重重的摇头。「我怎麽会救了你这家伙?」
「同情心泛滥?」我说,他耸耸肩,然後转身。
「先走了,东西记得吃。」摆手,开门,关门。
……
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转头看著矮柜上的三明治……这个夏允希难道不知道我不喜欢吃生菜吗?
嘛、范羿宁好像也不知道,所以不能怪他。
……
匡当一声,原本握在手中的玻璃杯摔在地上崩裂成了无数的碎片。
沉重的闭上眼,在心底嘲笑著自己。
为什麽总是像个傻子一样的不断想起你呢?
看著每天隔不到几小时就进来巡查点滴的护士,我觉得待在医院的日子无聊透顶了。
那该死的医生坚持要我体内的血糖浓度回复到正常值才肯放我出院,搞得我每天只能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什麽事也做不得。
还有,床边这包的点滴都滴了整个上午了,为什麽还剩一大半?
我真的无聊到快发荒!
我想找事做啊,我不想空著时间,这样会一直想到范羿宁……
会一直不停的想到她啊……想停都停不下来啊!
心真的很痛很痛很痛啊……
伸手拉开柜子的抽屉,里头静躺著一支铅笔及几张白纸。
罢了,画画打发时间好了。
随意的掇起纸笔,架起了病床边摺叠式的桌板,灰黑色的碳粉开始在纸张上轻描淡写。
……
……
「啧。」烦躁的停下笔,拧起眉审视著白纸上的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哪里呢?
……呀、范羿宁的鼻子应该再挺一些的,还有脸颊没这麽胖、她瘦极了,简直像只营养不良的猫。
翻出了柜子深处的橡皮擦,将画错的地方轻轻擦去,然後又著手动笔画了起来。
「好了。」嘴角自然的勾出了笑容,我满意的看著眼前的画作。
「就是这样的吧。」范羿宁的样子,就是这样的吧……
酸涩的感觉又再一次的攀上了眼眶,嘴角却还是挂著刚才的弧度。
我笑著,庆幸著自己没有在她离开的二十几天过後忘了她的模样,我没有忘记呢范羿宁。
……
看著缓慢在纸上晕开泪渍,握著画的手掐紧不断颤抖著。
怎麽办?我好像没有办法假装不去想她了……
越是想要逃避,脑海就越容易浮现所有关於她的片段,就算不仔细回想还是依然清晰的像默片不断播放著。
范羿宁……
有著你的回忆固执的怎麽也不肯给我任何一秒喘息的机会。
end if
☆、044
肆拾肆、
顶楼的冷风依旧不停歇的吹著,隐约提醒著我,加上住院那几天,这已经是范羿宁离开後的第三十二天。
二月中,冬末初春。天气却比以往待在日本还要寒冷。
记忆里下著大雪的日本似乎都比不上现在……连心都,「好冷……」
没有手套保暖的双手轻捂著耳朵,嘴里呼出的白烟随即被风吹散,看见眼前掠过得几根黑色发丝才发觉头发似乎又长了呢……
「糟糕……」已前就算再怎麽随便也不会让浏海留这麽长的。
看来范羿宁离开之後,我似乎变得越来越懒了。
呵。
呐,今天好像是情人节吧,学校里已经有许多社团打算在晚上举办舞会还是什麽活动的,闹哄哄的,很热闹的样子。
「情人呀……」好想,跟范羿宁一起过呢。
范羿宁……
摩天轮……
嘴角轻轻扯开,起身拍掉裤子上不明显的灰尘,下楼。
黑夜降临,街道上即使冷风飕飕还是无法抹灭情人节那欢乐温馨的气氛,人群里比肩接踵的。
我赶上了末班的公车,是范羿宁之前带我坐的那条路线。
也许是冬夜的关系,公车上的乘客几乎没有多少,我走到後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被雾气蒙上白纱的玻璃窗朦胧的映照著外头闪烁过的景色,依旧是色彩缤纷。
轻轻的在上头呵气,然後轻轻的写上……
笨猫。
呐范羿宁,我真的「……好想你……」
「给你。」
「唔……你看起来很生气,所以就想说买这个给你……」
那天,你特地为了我买了可乐呢……
嘴角上扬,眼眶却热得发烫。
「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要去哪?」
「秘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像普通的女生一样很天真的笑著,我一直没说,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那样的笑容……
「公车来了!」
「你还没说要去哪。」
「等一下就知道了!」
范羿宁你知道吗?我早就发现你眼底的快乐了。
而且,我还自私的把你的快乐解读成是因为和我在一起才拥有的……是不是呢?
「是。」
错愕的愣著,倏地转头……
……
……
只是、错觉……
我明明听到范羿宁的声音啊……为什麽……为什麽每次回头就不见了呢?
「为什麽我还来不及看到你,就不见了呢……」
眼角悬著的泪随著玻璃上淡去的雾划过了侧脸,再一次的灼伤左胸口下几近停止的心跳。
游乐园里好多人呐。
而且看来看去好像只有我是一个人来的……
呐范羿宁,现在的你身边有人陪著你一起过情人节吗?如果有,请你诚实的告诉我,至少让我知道在你离开之後,你不会再只是一个人……
至少……不要让你也和我一样只是一个人……
「那个人疯了吗?这麽冷的天气居然只穿著学校的制服……」
「对啊,而且从刚才就一直看著摩天轮,他是不是疯子啊?」
……
……
乾裂无血色的唇缓缓张开,「好冷。」声音在空气里和著白烟散去。
「范羿宁,你觉得摩天轮里会不会温暖一点?」对著空气轻声问道,然後在心底期盼著耳边的风能够带来你的回答。
……
「会的话就跟我走吧。」嘴角,浅浅的笑了。
摊开掌心尔後将冷风抓紧握在手里,这样冰冷的温度就和范羿宁失温的手一样。
只是……空虚了点。
不过也罢,至少我牵著她。
至少。
大排长龙通往摩天轮的队伍里,每个每个都是成双成对的恋人,只有我……不,我们也是两个人,范羿宁还在的,她还在的。
我就牵著她,我现在就牵著她那怎麽样也暖不起来的手。
紧紧的、紧紧的……
「先生不好意思,今天摩天轮只开放给情侣搭乘哦。」
……
「我们也是两个人。」
「可是你明明只有一个人……」
「我说我们是两个人你听不懂吗!」爆裂的嗓音在冷冽中咆啸著,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充斥著无法遏止的愤怒。
他见了,害怕的让我进了包厢。
密闭的空间瞬间陷入沉默,底下排著队的那些人眼底仍旧错愕的,几秒後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谈论著。
「……他们很奇怪对吧。我们明明也是两个人,你说对不对?范羿宁。」
……
「为什麽不回答我呢?范羿宁。」
……
「范羿宁回答我啊!我们是两个人对不对?」
「你不要不说话好不好……」
「你说话啊!不要不理我好不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失控了,一切一切全部都失控了。
我以为我能骗过自己的,我一直以为我能够装作无所谓的骗过自己的,可是为什麽?
为什麽……
「今天……是我的生日。」
「这是长大之後第一次,有除了育幼院以外的人陪我过生日。」
「不知道为什麽……我特别喜欢这次的生日……」
你明明说过你很高兴有我陪你过生日的啊,那又为什麽要离开呢?
「我很开心哦,冷誉……」
你那天明明就笑的很开心的啊,明明就很开心的啊,那为什麽要离开我呢?
到底为什麽?为什麽一个理由一个理由都不肯给我就走了……
「到底为什麽!」悲痛的嘶吼穿透不了密不透风的玻璃,声波不断在狭窄的空间中反射回盪,然後触动耳膜。
然後渗入血液里狠狠的重击我的心脏,不断的游说萦回。
最後在体内,把我摧毁的伤痕累累。
而我除了一开始最擅长的颓废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应对的方法了,因为越是想要假装听不见就越发现,缭绕在身旁的寂寞之音每分每秒都不忘提醒著我,你已经离开的事实……
而那种身旁没有你的空虚在每个黑不见底的夜里渐渐的把我的心、我的灵魂,全都吞噬了,却只能默认的让它支配著。
我竟奢求著,假若能摆脱失去你的寂寞,我什麽都肯给,就算只能像个傀儡也无所谓……
「冷誉?」
转过身,映入瞳孔的面孔是熟悉的,蓝竟云。但他身後那个女生是?
轻轻蹙眉,他似乎一眼就了解,「我妹。」
我明白的轻轻颔首。
「哇,你的脸色好惨!」那女孩一个箭步上前,垫起脚尖肆无忌惮的在大街上就这麽打量起她口中那张『脸色好惨』的我的脸。
「……」眼神无奈的瞥向蓝竟云,他仅是有些伤脑筋的扯扯嘴角然後说:「蓝芷纭,你能稍微像个正常一点的女生吗?」
「喂、蓝竟云!我本来就是个很正常的女生好吗?」
他们两个就这样吵起来了,在大街上,一点形象也没有的、大吵,或许该说是斗嘴。
但……她这麽冲的个性就跟我一开始认识的范羿宁好像呢。
「笑什麽?」两兄妹同时转过头看著我,不约而同的用同样的口吻丢了同样的问句给我。
……
斗嘴也能斗出默契呐?
「只是觉得,你们很有趣罢了。」我撇嘴,随便敷衍。
「蓝竟云有趣我是同意啦,但我一点也不有趣,ok?」蓝芷纭?嗯,应该是。很没气质得对我说教,最後挑高那双咖啡色的秀眉,挤眉弄眼的想让我点头。
这样的表情……更像范羿宁了。
我的视线无法从停留在她那双和范羿宁同样有著咖啡色瞳孔的双眸上移开。
蓝竟云似乎察觉了,一个旋身,轻易的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开。「该回家了,今天我已经陪你出来玩了。」
「什麽啊!现在才十点欸!情人节又还没过完!」蓝芷纭狠狠瞪著比她高上一颗头的蓝竟云,倔强的噘起嘴吵闹了起来。
「小姐,我明天还要开店。」蓝竟云蹙起眉,对他的妹妹似乎没辄。
「我不管!是你答应我,今年情人节我没有交到男朋友的话就会陪我的!」
……这哪门子的约定。
想不到蓝竟云竟然这麽的……疼爱她妹妹。
「我是答应要陪你,不是答应要陪你一整天!」他头痛捂著额,一脸被打败的模样。
「你……不然你叫你朋友陪我!」我愣了愣眼,愕然的看著那纤长且正直直指著我的食指。
「不准。」蓝竟云的口吻瞬间冰冷。
看来,他是发现我刚才看著他妹妹的眼神了。
他肯定知道有某个影子在那一瞬间重叠在蓝芷纭身上了。
「为什麽?你不陪我,我找人陪有什麽不可以!」
「你爱找谁就找谁,就是不准找冷誉。」他轻瞥一眼,示意我离开。
我明了的转身。
毕竟,这也不是什麽好现象。
如果真的把蓝芷纭当成范羿宁的话,他一定会生气的。
「我就偏偏要找他!」下一秒蓝芷纭竟然从背後狠狠的、用力的,抱住我……
冰冷的身子在接触到她传来的温热进而用力的颤动著,那一刹,我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原本微弱的心跳在瞬间爆裂……
「范……」
「蓝芷纭!」蓝竟云震怒的咆啸,用力的将她拽回身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知道!我就是要他陪我过情人节!」蓝芷纭不甘示弱的吼了回去,固执的甩开被他扯著的手臂,朝我跑来。
……
她,不是范羿宁,不是……「不要过来!」
她错愕的停下脚步,瞪大双眼望著我。
我无法分辨现在用力颤抖著的身体是因为寒冻还是愤怒,只知道紧握著拳头的双手指甲已陷入的手心,刺痛著的却是连同身体一起颤抖的心跳……
「不要……过来……」
越渐模糊的视线让我无法看清眼前的他们,而那刺骨的冷风终於在最後顺利的将我打倒在地。
「冷誉!」
「冷誉!」
然而,在我阖上眼的那一秒,我似乎听见范羿宁的声音,吃惊担忧的喊著我的名字……
范羿宁,你还是……会担心我的对吧?
end if
☆、045
肆拾伍、
吃力的睁开眼睑,空气里的味道不是我熟悉的领域。「唔……」这里是哪?
「啊、哥!他醒了!」这个声音……
「嘘、小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