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的眨了眨乾涩的双眼,模糊的视线因此变得比刚才清晰些,让我至少能看清眼前出现的两个人分别是蓝竟云和他妹、蓝芷纭。
我开口,还来不及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就回答我:「这里是我的房间。」
粗略的点头,眼睛被窗外洒进的阳光照得酸涩,不舒服的感觉让我又一次的闭上眼。
为什麽我会在蓝竟云家呢?
昨天晚上……
头好痛啊。
眉间用力的锁紧,恰巧的表达出我疼痛欲裂的情绪。
「芷纭,去拿感冒药。」蓝竟云边说边走进浴室,拿了条毛巾打开水龙头沾湿。
蓝芷纭有些慌忙的跑出房间,不一会儿便拿著一杯水和一盒感冒药回来。
放下双手的东西,她随即坐到床边将手伸到我颈後说,「我扶你起来。」
「……」她毫不费力的将我撑起,贴心的将枕头垫在我和墙壁之间,熟稔的拿起矮柜上的药丸和水递到我面前。「你自己可以吃吧?」
低头看著她手中的药丸许久,却没有任何动作。
「我讨厌去医院!」
「我会陪你进去。」
「难吃……」
「又没有人说感冒药很好吃。」
范羿宁……你知道我为什麽讨厌去医院吗?因为那里会让我想到小时候害哥哥出了车祸,那会让我想到是我亲手害死了哥哥,所以我才讨厌去医院的。
「是因为我生病了,所以你才这麽关心我的吗?」
为什麽那时候你不回答呢?
为什麽呢……
「喂、冷誉?喂!」蓝芷纭的手不晓得在我面前挥了几百次,我却在听到她那声喂之後才回过神,这时候连蓝竟云都回来了。
「你发什麽呆啊?这药没过期,我也不可能下毒,不然我叫我哥现在立刻吃一颗给你看。」她说著说著就把药往蓝竟云嘴里塞去。
「喂蓝芷纭!你谋杀哥哥啊!」
蓝竟云用力的揪住那双差点害死自己的纤纤玉手,愤恨的瞪了她一眼。
「这算哪门子的谋杀?我正大光明的好不好,还有目击证人呢。」她无谓的笑著,很顽皮的对他做了个鬼脸。
「有你这种妹妹真是我的不幸。」他懊恨松开手,将湿毛巾递给了我。「擦一擦会舒服点,我先去店里了。」
接著又转头对蓝芷纭说:「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欺负冷誉。」
「他那麽大只我怎麽欺负的赢啊,白痴!」又是个欠揍的鬼脸。
我开始同情蓝竟云了。
他无奈的摇摇头,拿了钥匙和外套就离开了。
……
只剩我们两个。
「别理我哥那白痴。你到底要不要吃药?」她厌恶的摆摆手,接著拿了另一颗新的药丸在我眼前晃了又晃。
「……不吃。」
「为什麽?」她惊呼,讶异的神情在她脸上完全藏不住。「没有为什麽。」
我冷漠的回应,让身子顺著墙下滑躺在床上,接著将蓝竟云刚才给的湿毛巾盖在额上,闭上眼。
「喂,你很没礼貌你知道吗。」蓝芷纭不悦的口吻完全冲著我来,但我没有理会。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吵死了。
「喂,你这个人怎麽这样啊!」
「喂……」
「不要再叫我喂了可不可以!」一把抓起覆盖在额头上的湿毛巾用力的朝远方的墙扔去,我愤怒的撑起身子。
她傻眼了,害怕的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
闭上眼,现在的心情混乱极了。
她这样不停的喂喂喂,只害了我又想起好不容易能够暂时忘记范羿宁……
以前,她总是不肯开口叫我的名字,总是用这样命令的语气喊我喂。
而,她不喊我名字的原因竟是因为……「只要叫你的名字,我就会想要抱你。」
她想抱我……
又一次牵强扬起的嘴角,彷佛已经完全习惯这样突然笑意了。
只要想到她,即使情绪再怎麽难过,我还是会笑啊……
「喂……你为什麽每次都这样笑啊?」蓝芷纭怯怯的问著,似有若无的害怕著。
「……」我转头看向她,看著她害怕时跟范羿宁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渐渐的,有另一抹模糊的影子慢慢的重叠在她身上,接著在我眼里出现的就是……
「范羿宁……」
双手下意识的紧握,却触碰了掌心中的另一个触感。「这?」有些讶异的瞥了一眼贴在掌上的ok绷。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後说:「喔、那是我帮你贴的,因为在流血……」
……她帮我……
「为什麽?」紧握著拳的右手用力的捂著额头。
面对眼前的蓝芷纭,我已经不晓得该怎麽办才好了……
「什麽?」
「你明明……你明明就不是范羿宁啊……」那又为什麽她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轻易的让我想起她,甚至有了她们重叠的错觉?
我明明知道眼前的人是蓝芷纭不是范羿宁啊!
「谁是……」我疲惫的下床,再不离开的话,我怕会连自己都分不轻了。「你要去哪?」
她立刻抓住我无力的手臂,轻易的就阻止了我的行动。
「放开。」
「不行!我答应我哥要好好照顾你的,你要是现在就走,我会……」她停顿,表情是在寻找藉口,「我会被骂的!」
轻叹了一口气,「我想,你应该不怕他吧。」稍微使力的挣开她的手,往客厅走去。
「喂你……」她追了上来,又一次扯住我的手,「你存心想害我被骂吗?」
……
现在拉住我的人是蓝芷纭不是范羿宁,不是。
「拜托你,现在、立刻,放手。」沉下脸,我口吻冰冷。
要是不这麽做的话,我怕我会离不开的。
要是这样的话,范羿宁会生气的……
「我就偏不放!你这家伙怎麽跟我哥一样固执啊?」她接著伸出原本空著的左手用力环住我的手臂,表达出坚决不让我离开的决心。
「蓝芷纭我求你……」不要再让我误以为你是范羿宁了……「放手。」
「你……」看见我藏著哀伤的双瞳,她略微吃惊的松手,讶异的向後退了几步。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向前走出了大门。「打扰了。」
逃跑。
逃开有著范羿宁影子的蓝芷纭。
看著电梯里镜中的自己,也看见了瞳孔中有著想要依恋的涟漪……
「你会生气吗?会吗……」
范羿宁,你的影子在我周围不断出现,嘲弄般的不断提醒著我,一切都只是幻影。
一切都只是,想念你的幻影……
墙上的刻痕又多了几撇。
「三四、三五、三……六。」白色的刻痕再添上一笔,已经三十六天了呐。
范羿宁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呢?你一个人究竟可以去哪里?又或者……不是一个人。
呼呼--冷风不间断的吹著,天气似乎越来越冷了。
「真的在这里!」一个不属於寂寞空间里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她口吻中夹带的雀跃像是不小心闯入禁区般的格格不入。
扔掉手中的碎片,慵懒的起身瞧瞧是谁打扰了我。
「蓝芷纭?」她怎麽会在这?
「你真不是普通的神经病欸!这麽冷的天气来高处吹风,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问到的。」她佯装辛劳的转的转脖子,接著朝我走来。「别那麽惊讶嘛,我可是你的学姊唷!」
……她眨什麽眼呐。
不过她穿上制服之後的样子,以及那只道我胸前不高的身高,真的……
好像范羿宁。
「你最近好像常用这种眼神看我。」她微挑著眉,小脸凑近我的,「为什麽呢?」
「……」她都习惯这麽靠近跟别人说话吗?
见我不语,她放弃追问,反倒自顾自地低喃了起来。「虽然我有问过我哥,但他总是一脸诡异的笑著不肯说。」
她数然转过身惊呼道:「还是你们两个其实在交往!」
「……」
呃。
她的头脑还清醒著吗?
「该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嘴角露出的邪恶诡谲的笑容,她再一次的凑上我的脸,以那诡异到极点的八卦语调说著。
「……你需要去看医生了。」我说,她退後。「喂!你这家伙打从我认识你之後态度就是整个没礼貌三个字能形容。」
这家伙……
训话就训话,能把指在我鼻头上的手指收回去吗?
况且,她一点也不像是个正常的高二女生,行为举止幼稚的跟国小孩童有得比。
「说真的,」她又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我超讨厌你面无表情像是在想什麽然後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样子,譬如现在。」
这点倒是跟安静的范羿宁不像,完全不像。
虽然范羿宁有时候也挺聒噪的,但……我喜欢她的聒噪,她那偶尔才会出现的聒噪,就像她笑容一样少见的聒噪,担心我的时候喋喋不休的聒噪。
「呵。」思及此,嘴角不自觉的扯开了浅淡的弧度。
「笑什麽?」蓝芷纭一脸狐疑的盯著我瞧,眼底充满了鄙夷。
我轻轻摇头,然後转身回到原本的位置坐下。
她学我坐了下来,在我身旁不远不近的距离内。「冷誉,对吧?」
对於他人能轻易叫出我名字已经不再讶异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听范羿宁喊我的声音,及使次数少之又少的用十只手指就能算得出来。
「不问我怎麽知道吗?」我没回答,她自讨没趣的撇撇嘴道,「你真的是个很无趣的人,难怪看起来就是那种不怎麽受女生欢迎的类型。」
……
不受女生欢迎吗?
在蓝芷纭眼里的我就是这个样子吗?
「……是因为这样……」范羿宁才会离开我的吗……
「什麽?」她转头看向我,表情却在瞬间错愕的呆愣住。「你……干嘛露出一副被抛弃的脸啊?」
我轻笑,自嘲般的。
我是被抛弃啊……被范羿宁连个理由连个藉口都不必给的,直接出局。
甚至她还後悔著遇见我呢……
「呵……呵--哈、哈……」
……
「你能不能不要那样笑?」她伸出手轻轻捂住我颤抖不已的双唇,止住了笑声,却只不住我心疼得难受的颤抖。
「你以为其他人都看不出来你在逞强吗?白痴。」
……蓝芷纭,「我要是不笑的话,我怕我真的会疯掉啊……」
下一秒--
她轻轻的、温柔的伸手抚上我的发,将我的头缓缓的倚靠在她肩上。
「就别逞强了吧,冷誉。」
……
范羿宁,我到底该怎麽做才能不要想你想得这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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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肆拾陆、
我在蓝芷纭的肩上睡著了,这是第三次除了在家以外的地方入睡。
第一次是在顶楼和范羿宁靠著头睡著的,还有第二次是我感冒难受的想直接回家倒在床上乾脆睡死算了的那一次。
范羿宁突然变得贴心的那一次……
本来打算想起来的,却在听到蓝芷纭开口之後停下了动作。
「喂……」她轻轻喊著,似乎不晓得我已经醒了。
「你上次说的那个范羿宁……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对不对?」她的口吻很轻很轻,是和平常那样聒噪吵闹的嗓音完全不一样的。
「我很羡慕她呢。」
……羡慕?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生,可以让你这麽重视呢?」她说,语调中有著许多藏不掉的感伤……
感伤?
她为什麽说到范羿宁的时候会流露出这麽难过的样子?
「你看起来明明就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呀,怎麽会为了一个女生变得这麽狼狈?」
不食人间烟火……这什麽诡异的形容词。
这个蓝芷纭确定真的已经是高二了吗?我暗自撇嘴思忖著。
「你刚进水野的时候明明就不是这个样子的。」
……
她早就认识我了?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怎麽可能认识我?
她到底为什麽会……
「那个范羿宁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女生啊……」
「你到底是谁?」我沉不住气的出声,将原本靠在她肩上的头抬起,以冷冽的眼光直视著她。
她著实的吓了一大跳,倒抽了好大一口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瞪的老大,像是下一秒随时会跳出来那样。
「你……你、你都听到了喔?」颤抖的双唇艰涩的吐出声音,她甚至双手紧紧的捂著左胸口,怀疑自己的心跳是不是已经停止了。
我闷吭了一声。
「呃……」她吞了吞口水,「其实……」
挑高著眉,我好整以暇的望著她,期待著她打完草稿後的故事。
「其实刚刚就是我……我……」眼神开始在胡乱飘移了,紊乱的呼吸还未平复,看来她是真的很紧张呐。
「你随便说说的?」
「没错!你说的对!」她眼睛一亮的立刻大声附和。「我只是有感而发的随便说说的啦!哈哈……」
都乾笑成这样了还在那有感而发呀?
这家伙说谎的功力简直比范羿宁还糟糕呐。起码她曾经瞒过我我们曾经认识过,那时候我还生了气吓的她都哭了……
但说谎被抓包後那无措的表情却挺像的……
面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