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李铁发现，窗户前边的木台上是空的，并没有木盒。他当时想着一定是唐百草忘了把午饭的木盒拿出来了。把晚饭的木盒放在那儿，他就准备走了。这时却听见狗汪汪大叫。他跟着暴走的狗来到花雪楼的北面，也就是背面，发现了一个人躺在雪地里。

人体身上还覆盖了雪，看那样子，像是本来埋在雪里的，是被狗发现，刨开了雪，才显露出来的。当时天黑，灯笼照着看不清脸。李铁跑回东面的窗户前，使劲敲窗户。窗户是从里面锁上的。他又跑去南面敲门，里面没有人应声。他又使劲拉门。这个木门从外面是拉开，从里面是推着开的。可是门打不开。

李铁匆忙跑下山，把山腰的情况报告给了唐豹。唐豹负责唐门的治安，他报告给了掌门。于是唐百灵就带着唐曲、唐豹以及几名弟子去了山腰。人确定是唐百草，已经死了。在掌门到达之前，那只狗好像一直守在死者旁边。

“师妹，你爹为什么带你去山腰呢？”何夕问唐曲。

“师兄，出事的人是我大伯啊。”唐曲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爹不怕吓到你吗？”

“怎么会…我唐门中人，用毒无数，有些毒服用即死，七窍腐烂的都见过，没什么吓人的。”

何夕默不作声，等着唐曲说话。

“师兄，你好像不在乎这事。”唐曲有些生气地说道。

“人死了是正常的事，说不上在乎不在乎。”何夕淡淡说道。

“师兄，如果我死了，你也是这样，‘说不上在乎不在乎’，一点也不关心是谁杀了我吗？”

“师妹，不要胡闹了，师父让我们背诗呢。”

“……我一定要查出真相！”唐曲就离去了。

第五层的唐医室里，现在只有何夕、娟儿两人。

“师弟，师妹走了…”

“师姐，我们背诗…”

“师弟，师姐想跟你一起背。”

“好的，师姐。”

“天下风云醉中酒，美人琴声夜温柔……”

冬天在空气里

何夕与娟儿背完诗后，就离开掌门塔，去山底住的地方吃饭。

在众人吃饭的地方，忽然唐百灵来了。唐掌门很受欢迎，众人纷纷跟他打招呼，他向众人点头致意，然后大家继续各自吃饭。他来到何夕这边，何夕与娟儿马上起身：“师父…”

唐百灵拍拍何夕的肩头，微笑说道：“坐下吧。”

何夕与娟儿坐下，听师父说：“曲儿没来吃饭吗？”

何夕答道：“没见她来。”唐百灵就走了。

何夕大口地迅速吃完，娟儿吃得少也已吃完饭。何夕说道：“师妹很可能在山腰，我们去找她吧。”娟儿应声道好。

“等等…师姐，借你佩巾一用。”何夕拿起两个烧饼，佩巾包好，塞入上衣怀中。

“这烧饼好像是用酒和的面粉，味道不错呢。”娟儿道。

“嗯，还有芝麻和胡桃仁呢。”何夕说道：“走，上山吧。”

在山路上，寒风瑟瑟，何夕感觉很冷。这两天一直都很冷。昨天下了一天的雪，晚上才停。今天融雪，想必更冷了。

“师姐，你不冷吗，看你好像没事。我好冷啊，特别是脚，湿冷湿冷的。”

“师弟啊，你身体没师姐的好，来，我们跑上去吧。”说完，娟儿就推搡着何夕，几步后两人都跑了起来。

一直跑到花雪楼，两人却见楼的正面、东西侧面各站着三个唐门弟子，身形魁梧，样子冷峻。

何夕喘气不停，娟儿喊道：“师妹…师妹在吗？”

唐曲从花雪楼里出来，跟守卫的弟子打声招呼，把两人请进屋里，关上了门。

屋内十分暖和，原来烧着火炉。这座花雪楼，只有两层而已。总共只有一楼的这一个火炉，就已经温暖如春了。

何夕见到唐曲，连忙掏出怀中佩巾，却都汗湿透了；拿出里面的烧饼，也湿软了，芝麻和胡桃仁亦脱落了许多。何夕低头不语，赶快咬了一大口，自顾嚼了起来。

唐曲诧异：“师兄，你没吃饭吗？”

何夕囫囵着说：“没吃饱…”一旁的娟儿温柔一笑，唐曲亦是不解。

唐曲说道：“唐大伯负责研发所有新的毒药和解药，这里就是他工作的地方。二楼是存放资料典籍的，还有他休息的床位。一楼这里，许多器皿道具，都是研究毒药用的。大伯死得蹊跷。”

“昨天酉时我们还来过，当时我爹发现门打不开。后来送饭的李铁也打不开门。昨晚我跟我爹赶来的时候，也是打不开门的。门是我爹让弟子们撬开的，说起来虽然只是撬了一个小口，但还是有损这里的完美。”

听唐曲这么说，何夕便仔细打量起来。这里的地板和墙壁，都用了上好的木材。而且木板与木板的接缝处，都涂了树胶一类的粘合剂。除了那些装有各种药剂的器皿道具，散发着唐门独有的冷酷森然之感，其他的地方都让人感觉这里是极其舒适的居住场所。

来到二楼，见到唐百草的床铺十分干净。地板和天花板同一楼的一样，色泽圆润，纹理随和，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何夕真的摸了，手感滑腻，像摸一整块完璧无瑕的玉。

他们看到了一幅画，连唐曲也是今天才看到；事实上，唐曲这也是第一次来到花雪楼内部。若非唐百草出事，恐怕没人会想到要来这楼里看看；事实上，他们也进不来，因为唐百草的研究内容是唐门的绝密，秘密等级仅次于掌门塔。

画中一位少年在雪中翩翩舞剑，甚是潇洒。

“咦？怎么没有剑穗？”娟儿奇道。

“有的，师姐你仔细看，是不是？”唐曲纤细的手指移动到画面某个地方。

“哦，看到了，是很薄的鲛绡纱。”娟儿说道。

“是啊，雪白透明的，像荔枝。”何夕好像对好吃的东西总是念念不忘。

“天哪，它还打了一个双蝴蝶结！好漂亮！”娟儿赞叹道。

“是啊，还有这柄剑，一看就是宝剑。唔…我也好想要一把剑啊。”何夕说完，便见唐曲脸色不悦。心念一转，知道是她又以为他和娟儿不关心唐百草的死因，有些生气。

何夕问道：“师妹，你说唐大伯死得蹊跷，倒是为何？”

唐曲认真说道：“我怀疑唐大伯是被杀的。可是酉时我爹还来敲门，那个时候屋里还有人，因为门是从里面反锁的。李铁在木屋的北面发现大伯躺在雪地里，那时已经死了。可那时门是打不开的。那个时候，屋里的人是谁？凶手吗？撬开门后，屋里没发现有人；但是当时天非常黑，屋里没有点灯，只有几个灯笼火把照明。那样的情况下，凶手还是很有可能趁乱逃出屋子而不被察觉。如果是轻功极好的高手，那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凶手为什么要待在屋子里呢？找东西？这里的东西一样没少。”

“如果是自杀，那就更奇怪了，大伯为什么要到屋子背面，也就是北面，自杀呢？他又是怎么把屋子反锁的呢？为什么要反锁呢？”

唐曲越说越疑惑，看着天花板思索着。

她忽然说道：“这个密室很有问题。”

“密室？”何夕诧异问道。

“是啊，只有一个门口和一扇窗户是通向屋子外面的。撬门进来的时候，窗户是从里面紧锁着的。那么在我们进屋以前，这个屋子不就是一个密室吗？死的人不在密室里，却在密室外。种种难以解释的问题，都与这个密室有关。”唐曲冷静地分析道。

何夕与娟儿听完唐曲的叙述，也都开始思考起来。但却是也想不通。

密室，密室。

是要故意困住人的思维，才制造密室的吗？

空气在竹筒里

参观完了花雪楼内部，唐曲、何夕、娟儿三人来到北面的雪地里。

这里是一处平地，积雪融化了小半。地面钉着些许木桩，组成了形状，是唐百草的尸体轮廓。可以看出，唐百草的头部比双脚更靠近花雪楼；如果是身体朝后倒下，那么他死前应是背对花雪楼而站着。

平地的尽头对面是悬崖断壁，下面是梓潼江水的某条支流。地势落差极大，令人望而生畏。

“这座悬崖断壁，是我们在掌门塔里看到的那座吗？”何夕问道。

“是的，这座悬崖断壁，非常之高，从下面深深的梓潼江水，一直耸立到山顶的掌门塔的高度。你看，那上面还有悬棺。”唐曲解说着。

“哇…真的是悬棺啊，在山壁上凿出洞来，安放木棺。好神奇啊。”娟儿惊叹道。

唐曲接着说道：“师兄、师姐，你们看，这里下面是深深的水流，上面是高高的断壁，都是人力无法到达的。也就是说，凶手只能从山腰的小径过来，只有这唯一一条通路。可是昨天酉时我们跟师父来时，通往花雪楼的山腰小径上，都是积雪，是没有脚印的。”

“可是…昨天下了一天的雪，酉时过后，雪才慢慢变小，晚上才停的。昨天的落雪量，一个时辰就可以让脚印重新被覆盖，在昏暗的天色里，更是无法辨认一个时辰之前的脚印。所以，脚印不足以成为证据。”何夕分析道。

“师妹！你漏掉了一点！当今世上，有一个人可以在这深山绝壁之间往返自如。”说话的是唐豹。

唐百灵、唐豹、几名门中弟子来了。还有一个老者，何夕不认识。

“那就是‘踏雪无痕’——魔门枯夫人！”唐豹气势十足地说道。

“魔门！魔门隐迹多年，怎会在此出现？枯夫人的踪迹，江湖人从来无从得知。你有什么证据？”唐曲对唐豹无甚好感，也不喜欢被他称作师妹，虽然在唐门里这是正常的礼数。

“曲儿，大伯的事，我跟无云长老会弄清楚的。你不许再来花雪楼！娟儿姑娘！”唐百灵严厉道。

“师父！”娟儿应声道。

“若是你师妹再来花雪楼，为师拿你是问！”唐百灵沉声道。

“哼…”唐曲愤愤离去，何夕、娟儿也跟着去了。何夕瞧了一眼那位陌生的老者，有种阴冷的感觉。

唐曲说，那位老者是唐无云。他主管唐门的戒律赏罚。唐百草、唐百灵、唐无云并无亲戚关系，却以兄弟相称。唐百草是大哥，唐无云是三弟，唐百灵排老二。

“三叔唐无云，平日里大家偷偷喊他‘唐乌云’呢。因为他老是板着张臭脸，给谁都没好脸色看，好像大家都犯了门中戒律，只有他一个人清清白白似的。他的儿子唐豹，也嚣张得很啊，跟着他爹掌管门中赏罚，谁都不放在眼里。”唐曲忽然小声起来：“我总觉得他们父子有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好像谁都不相信。”何夕淡淡道。

“那你又相信过我吗？”唐曲反问，不待何夕回答，自顾离去。

娟儿说道：“师父找我说过，往后一日两课，分上午、下午。未时，掌门塔会有弟子接待我们进塔。”

何夕应道：“嗯…你说，唐掌门为何如此厚待我们？”

“自然是为了他的宝贝女儿，你的唐曲师妹啊。”

“此话怎讲？”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问你，唐掌门若是死了，你会怎么待唐曲？”

“自然是照顾她啊。唐掌门收我为徒，对我有再造之恩…可是唐掌门为什么会死呢？”

“傻师弟啊，人都是会死的嘛。至于为什么死，这个问题可就深奥了哦。”

“师姐…你真的只有十七岁？”

“咳咳…要不晚上让你摸摸看，看我这身子到底是十七岁嫩呢、还是十七岁嫩呢？”

“……”何夕有些想笑，这是能摸得出来的吗？但他笑不出来：如果一个女孩什么玩笑都能跟你开，那么你怎么确定，你和她的关系呢？他有些疑惑，但没有表露出来。

未时，掌门塔第五层。

“为师考考你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把这十个数分为两组，每组有五个数。这五个数相乘得到一个新的数。问，有没有可能，让两组得到的结果是同一个数呢？”唐百灵微笑道。

何夕、唐曲、娟儿苦思冥想。尝试了许多组合，好像是不行。

“答案是不可能。”唐百灵悠悠道。

“因为一个组里有七，另一个组里没有七。一个组得到的结果是七的倍数，另一个组则不是。所以不可能相等。”

“好了，待会儿有位弟子过来，他会带你们去六层的藏书室。切记不可说话。‘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啊。”说完唐百灵自顾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