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这掌门塔好奇怪啊。你从外面看，每层的方圆大小一样；从里面看，层数越高，空间越小。”何夕说道。

“那减少的空间想必还是存在的，只是被密封起来了吧。说不定里面布置了机关呢。”娟儿说道。

“说不定里面养了好多好多毒蛇，会出来咬人的！”何夕说着，右手作剑指，像蛇一样跃起，啄向娟儿的侧身。

娟儿没来由地转过身来，结果何夕的剑指戳到了娟儿的胸！

娟儿兀自说道：“只怕我被毒蛇咬死了，或是哪天比你先去了，那想必也是很可怜，但你未必肯伤心的。”

何夕感觉很窘，没把娟儿的话听往心里去；他爱不释手，忘了说话。

娟儿认真道：“师弟，你的手…不用拿开吗？”

何夕匆忙移开右手，却见唐曲匆匆来了。

唐曲径直来到何夕跟前。

何夕正要开口喊师妹，却被唐曲往嘴里塞了一颗丸子。

唐曲合上他的下巴，他吞了一团口水，把那丸子咽下了。

娟儿质问道：“师妹！你干什么？”

唐曲与何夕对视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那颗丸子已经进入了何夕的肚子。

唐曲说道：“我刚刚给你服下了‘虹蛊’。‘虹蛊七日，肠断而死。’记得每隔七天，找我要解药。”

“如果我不呢？”何夕不喜欢受人控制。

“那就等着七天后死吧。你会死得很痛苦。”唐曲若无其事地说道。

“师妹！你为什么要对师弟用蛊？为什么？”娟儿的声音几乎疯掉。

“用蛊就是用蛊。下毒就是下毒。对唐门人来说，这都不用解释。”唐曲显得无所谓。

何夕心里寒了半截。他本以为，唐曲只是爱耍脾气、跟她爹一样有些古怪罢了，没想到，她心地是如此恶毒！

娟儿的目光还在与唐曲对峙。

何夕此刻很厌恶唐曲那张娇美的脸蛋，他转过身，不去看她。

唐曲绕到何夕身前，问他：“我会按时给你解药的。”

娟儿更要疯掉了，既然按时给解药，又何必用蛊？难道只是为了享受那种控制别人生死的感觉吗？真是变态！不，变态已经形容不了她了，她简直就不是人，而是毒物！

何夕再次背转身去。

“师兄，你那么讨厌我吗？我这么做…”唐曲面向何夕的声音渐渐有些低落。

当何夕第三次背转身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唯一一个剩下的谜题了。

他想他已解开。

最后一个不确定的地方，他现在也确认了。

当唐百灵出现在掌门塔第五层、准备开始讲课的时候，何夕说了让所有人意料不到的话。

“师父，我有事要说。”

“哦？说来听听。”

“我…已经知道唐百草师伯的事情了。”

“唔？”

“我已经了解整个过程了。”

“徒儿，你是说你知道师叔的死因？凶手是谁？”

“师父，我想请有关的人都去花雪楼，我会在那里说明这件事情。”

“……一定要去花雪楼吗？”

“是的，师父。”

唐百灵、娟儿、唐曲都满脸疑惑地望着何夕，他怎么了？

唐百灵还是答应了何夕，召集了相关的人，包括李铁、唐豹、唐伯虎，还有百晓生、百薇、唐无云，唐曲和娟儿也去了。

这些人现在都在花雪楼里了。还有率先发现唐百草的那只狗也在。楼内燃着火炉，很温暖。狗很安详。

唐百灵示意何夕，可以开始了。

何夕拿着那支多出来的竹筒，望向百薇：

“首先，我想请问一下百薇姑娘，可曾听说过滴血认亲？”

毒药在人体里

百薇说道：“贱妾略知一二。滴血认亲有两种，分别是滴骨法与合血法。滴骨法是将活人的血滴在死人的骨头上，如能渗入，则表明有血统关系。合血法是将两人刺出的血滴在器皿内，如凝为一体，则表明有血统关系。”

何夕赞道：“不错，百薇姑娘果然博闻——在下有请唐伯虎师兄刺血，做一实验。”

何夕拿来一个瓷碗，将竹筒里的血滴入少许。唐伯虎用随身匕首割破手指，滴少许血液入碗中。

很快，碗中的血液就融在了一起。

唐伯虎却面无表情，唐掌门也不置可否。

何夕继续对百薇说道：“据唐医研究，滴血认亲并不可靠。因为骨骼无论保存在露天里，还是埋藏在泥土中，经过较长时间，都会化为白骨。白骨表层腐蚀发酥，滴注任何人的血液都会浸入。如果骨骼未干枯成白骨，滴注任何人的血液都不会浸入。若是活人的血，将几个人的血液共同滴入同一器皿，不久都会凝合为一，未必是骨肉至亲。”

唐无云斥道：“何夕！你明知如此，还故弄玄虚做什么？”

何夕望向唐无云：“师叔息怒，弟子想说的是，这个竹筒里的确就是唐百草师伯的血液。”

“什么！”

“上一次给唐百草师伯送物品是在一个月前。如果是那个时候送来的用来实验的人体血液，在放置了一个月以后，应该腐坏了。因为花雪楼里为了取暖，用了火炉。在这种气温下，即使血液放在密封的竹筒里，也是无法保存一个月的。”

“唐曲师妹曾查过，一个月前，唐百草师伯的物品清单里，的确有几个装有健康人血液的竹筒。那些血液应该早已经被使用掉了。而这个多出来的竹筒，里面的血液尚未腐坏，这就表明是在师伯死前不久装入的。师伯深居简出，那么可以肯定，这就是唐师伯的血。”

唐无云问道：“这又说明什么？”

何夕从容不迫：“血是唐师伯的，这不能说明什么。但血是无毒的，就有意义了。唐师伯负责研发新药，我想，他最后的研究，应该是研发一种剧毒的解药。请问掌门师父，是这样没错吧？”

唐百灵脸色阴沉：“是的。研究内容是唐门机密，老夫也不能细说。徒儿，你继续吧。”

“是。”

何夕继续说道：“唐师伯为了更好地了解毒药的发作机理、人体征状，甘愿以身试毒。在最后一个月的研究中，他自己服下了这种毒药，并且成功解毒。所以，他留下了他的健康血液，证明他已经完成了这项工作。”

唐曲问道：“师兄，那为什么最后一天的研究记录没有呢？它很可能就是记载着如何调制解药啊！”

何夕表情平静：“关于这个疑问，因为涉及到凶手是谁，我现在还不能说。我要做第二个实验，它将解开这个谜题。在下冒昧，请大家先移步到掌门塔一楼的会客室休息。因为接下来的实验，要等一个时辰才能做。”

众人似乎都忍耐着一些疑惑，但还是无可奈何地，看着何夕的所作所为，是否可以揭示凶手。

众人离开花雪楼。何夕走得最慢，他悠闲地熄灭了花雪楼里的炉火，并在出来的时候关上了门。

众人来到掌门塔一层。这里是会客室。

此刻已是酉时。掌门塔严禁烟火，塔内的气温同外界一致，此刻非常冷。

算着日子，这应该是这个冬天里最后一次最冷的时候了。过些日子，气温会回升。然而此刻，非常冷。

何夕很体贴地，早准备好了装有热水的竹筒，发给众人捂手。

在递给百薇一个热乎竹筒的时候，他听到一声谢谢。

这一个时辰，何夕都没再讲话。他只是闭目养神一般地坐着。然而只有娟儿知道，他是因为脚冷，而没有说话的兴致。

天色渐渐暗了。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众人已有些不耐烦。

何夕站起，叹道：“也罢，再等下去，只怕天都黑了。我的实验要开始了。不，应该是要结束了。”

众人再次来到山腰的花雪楼。

马上，众人就陷入了迷惑。花雪楼唯一的门，打不开！

唐豹、唐无云、唐掌门都试过，都打不开门。

这门从外面是拉开，在里面是要推开的。他们没有用上内力，但习武之人即使不使内力，用起劲来也是很大的。然而门还是打不开。

“门…本来就打不开的。那个时候就是如此。”何夕淡定说道。

“请大家看看手里的热水竹筒，麻烦试着打开它。”何夕语气诚恳。

众人纷纷试着，结果短时间内都不能拔起竹塞。折腾了一会儿才听到一声尖锐的空气啸动声，才有人拔开了竹塞。

何夕解释道：“我给大家准备的这些竹筒，热水都未装满，冷却以后，竹筒内空着的部分，空气变冷要收缩。收缩的空气形成一股力，把竹塞往里面吸附的力。也相当于，在竹筒外面有一股力，把竹塞往里面压着。这就是为什么灌热水要灌满。因为如果没灌满，第二天早上竹筒凉了，需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拔出竹塞。这…是娟儿师姐提醒我的。”

何夕看着娟儿笑了，娟儿报以一笑。

“花雪楼的密封性很好，这是为了里面药物不受杂质干扰而特别设计的。莫说一只蚊子，就算是蚊子的一只脚，也是飞不进去的。燃烧的火炉，加热了楼内的空气。离开花雪楼的时候，熄灭火炉。再过一个时辰，楼内的空气逐渐冷却收缩，变得与楼外一样寒冷。但是由于密封性很好，外面的空气很少流进去，里面的空气很少流出来。室内收缩的冷空气形成一股力，把门紧紧地吸附着。所以外面的人拉不开。那天的情形基本上就是这个样子。”

何夕说完这段，唐豹问道：“那到底要怎样才能打开呢？”

“等再过一个时辰，门就自然可以打开。因为密封性虽然很好，但室内与室外的空气毕竟还有很少量的流通。再过一个时辰，室外的空气进入，填充了室内的空气，使得室内外空气的稀薄程度相当，就可以打开了。现在，则是温度变化起主要作用，温度的下降使得室内空气的稀薄程度远远超过室外，所以现在是打不开的。”

众人纷纷叹道：“原来如此啊。”

一柄剑的回忆（一）

众人随何夕来到花雪楼背面。只见发现唐百草的那只狗已经等在那儿。

何夕继续向众人解释：“唐曲师妹所说的密室谜题已经解开。接下来我要回答的是师妹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唐师伯的研发毒药解药的实验记录会缺失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被凶手撕下来的。”

“凶手是谁？”众人问道。

“凶手…就是唐师伯他自己。”

“？”“？”“？”

“大家一直以为唐师伯是被人杀害。请看这里……”何夕指了指地面上的木桩。这是用来标记尸体位置的记号。木桩的轮廓显示，唐师伯倒在雪地里时，是头朝花雪楼背面，脚朝对面的悬崖断壁。

“‘子河剑’是师伯平生最爱，这一点唐掌门和唐伯虎师兄很清楚，是这样没错吧？”

唐百灵和唐伯虎点点头。

“唐师伯在花雪楼待了三十年，这三十年来他勤于工作，宝剑一直被束之高阁。那是因为唐门有厉害的毒药和独门的暗器，唐门中人并不崇尚武功，遇到武林纠纷、打斗从来是用毒来攻击对手，武功只是起辅助作用。对于唐百草师伯这样一个唐门长老，他的用毒技艺、暗器功夫已经登峰造极，他实在不需要用剑。所以子河剑可谓是尘封了三十年。”

“它之所以再次出鞘，是因为它的主人要用它来自杀。我想，大概是这柄剑对唐百草师伯有着极其重要的人生意义、或者某种纪念意义、或者某种寄托意义，总之，他希望能用这柄剑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同时，他内心里已经不再认同唐门依赖毒药的生存方式。在人生的最后，他想留下这样一种启示，毒药，并不是那么地重要，唐门过于依赖毒药，是不太好的。所以，他把最后一页撕掉，然后熄灭火炉，带上剑，走出来，关上门，来到这里；他背对着这座花雪楼，把宝剑刺进了心脏。他选择背对，就已表明他的态度。他已经厌恶唐门了。”

“师伯他既然有自杀之意，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把解药研发出来呢？因为他撕去了有关的记录，对于唐门来说，还是相当于没有研制出解药啊？”唐曲不解。

“这是他的工作，他只想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这是一种责任，不，是责任感。”

“责任与责任感，有什么区别吗？”唐伯虎难得开口说话。

“字数不一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