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神色漠然,纹丝不动。
毒血从莫新的口中、眼中、鼻中、耳中喷出,莫新的呼救声越来越弱。我早已被这一系列的血腥场面吓得捂上了眼睛,东方菡忙搂我在怀中:“小蝶,没事了,我且在呢!”
渐渐地,莫新的呼救声转成了一声清脆的叫喊:“小翠!”我抬起头,难道这就是回光返照吗?小翠可是风婆婆的闺名?只见,莫新直勾勾地看着风婆婆,忘情地说:“小翠,在我心中,你还是那样美!当日,我实是装疯卖傻,故意负气偷了《毒经》啊!我原想出人头地,你莫怪我……”便再也没有声息了。
两行泪从风婆婆的眼中滑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本想留小师弟一条性命待他改邪归正,她本想替小师弟去向武林同道求情,她本想……奈何:自作孽,不可活!她看着身旁的张司医,默默地说:“师兄,你再也不用引以为憾了。小师弟说,当日他实是装疯的呀!”张司医老泪纵横。
东方菡搂着我走到他们跟前,一拱手:“本王实在不应掺和贵派内部恩怨,出手伤人,还请张司医和风婆婆恕罪!”
风婆婆摇摇头:“哪里!幸得王爷出手相助,万一让这孽障逃脱,岂不是还要危害江湖?刚才确是尔等妇人之仁,总想着师弟他能回头是岸,谁知他竟中毒甚深,险遭他暗算……这一切实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与他人无关。只盼王爷通融,允我夫妇将小师弟的尸体火化,免得仇家报复。”
东方菡点点头:“那是当然。处理完后,本王还有一事相求……”说完,召过小溪对面围观的军士帮风婆婆料理莫新的后事,然后,他却低低看着我:“小蝶,清幽……出事了……”
第九十六章 血浓于水
第九十六章 血浓于水
东方菡抱起我往小溪对面的军营奔去,一边跑,一边说:“小蝶,我且细细告诉你,稍后你见了清幽,可千万别害怕!”说得我身体一抖。他低头看了看我,柔声说道:“暂无性命之攸。”我默不作声,只听他又说道:
“今日午间,一匹快马驮着一个人直冲入军营,守营的军士赶忙将马拦下,却瞧见了他手中的令牌,待到想细问时,他竟昏迷了。军士正欲向我和白将军汇报,正巧撞见了巡查的夜鹰。夜鹰认出了马上驮的人是夜剑,但受伤颇重,便带了他来见我,又去寻了小琴来医治他。因见你睡的正香,是以不曾打扰你。诊治过程中,夜剑脸上的面具突然断裂脱落,原来,他就是清幽!我们赶忙分头去寻张司医和风婆婆来救治他,正巧瞧见你遇险。”
说话间,已到了东方菡的营帐,只见兵士进进出出,端出一盆盆的血水;军医人来人往,但却井然有序。看来,东方菡把整个军营的医疗力量都集中到这儿了!我挣扎着从他的身上下来,腿却一阵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我哥,他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苦楚?!他怎么会是夜剑呢?!
进了营帐内间,小琴果然和几名资深军医在那忙碌着,整个营帐那么些人,却没有一丝杂音,大家大气也不敢出。小琴的眼里似含着泪,但手上的工作却丝毫未打折扣。我能听见刀剪的声音,能听见纱布包裹的声音,能听见穿针引线的声音,却唯独听不见床上之人的呻吟之声。他若是出声,该多好呀!
我觉得身体一阵阵地发冷,贴着营帐,缓缓蹲了下去。东方菡赶忙挪过一张脚凳,扶我坐在凳子上,从我身后搂住我。我想,我是脆弱的、也是经不起事的,面对血浓于水的亲情,我几乎要倒了。我嘲笑自己当日在东方菡中毒时怎能那般镇定自若,处变不惊?
终于,我明白是何种原因吓着我了,是那床上躺着的血肉模糊的身体!黑色的夜行衣此刻几乎已零零碎碎地挂在他身上,红色的血水、脓水从一些伤口中渗出,又或是结成了痂和衣服粘连在一起,硬成一块。不知为何腿上一处地方居然露出了骨头,又白又红,看得我胃中一阵翻腾。
小琴和那几位军医忙不迭地包扎着,白白的纱布裹住了那些血色,或是细细的线缝住了那些伤口。我觉得一阵眩晕,几乎要支持不住。那一分一秒都过得残酷又漫长,我咬牙撑在旁边。
哥哥,我不想离开你!我不能离开你!让我守着你!让我看着你!
我没有泪。我不留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婆婆和张司医来了,小琴和几位军医宛如看到救星般,赶忙让出了位。张司医因为受伤断了只手,便在一旁指导一些细节,询问一些用药,时不时还与风婆婆商量几句。
风婆婆则将精力集中在那断腿上,吩咐去拿工具,开始进行接骨。接完后发现右脚的脚筋断了,又将脚筋续上。
七七八八收拾完,已经临近深夜,大家都疲惫不堪,哥哥的伤势总算稳定住,现在只需等他醒来。而张司医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和风婆婆辞行离开,说是要去风枝谷补足之前没有陪伴风婆婆的时光。东方菡因为白天还要处理军中事务,便先行去休息了;小琴和夜鹰则商量着轮流守夜。我执意不肯离去,就在旁边搭了个木榻,静等哥哥醒来。
哥哥时而昏迷,时而胡言乱语,像是在说:“珍珠……”、“去救珍珠……”之类的话,却又总是听不真切,直到近天明才沉沉睡去。
第九十七章 九死一生
第九十七章 九死一生
第二日午时,哥哥又发起了低烧。小琴和几位军医商量后,确定这是伤后的正常反应,便用早已备好的药汁灌了下去。我看着小琴这两天因为劳累而有些瘦削的脸庞,心里涌过一阵心疼。
她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走来握住我的手说:“小姐,你别担心我,也别担心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再说,少爷的求生意识很强,恢复得可快了,今日应当就会醒来。”
我看着床上躺着的已包裹成木乃伊一样的人,默默点了点头。
晚间,小琴换班睡觉去,只余我和一位军医守着。我将那掉落在地上的银色面具捡了起来,用手一遍遍地抚摸。这面具,只有半张脸大小,正中间在眉心的位置刻有一柄剑。就是这张普普通能的面具呀!隔了我和哥哥那么久!当日我服无无饮的时候!当日我中锥心散的时候!他竟是怎么想的呢?
我正凝神,忽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唤我:“小妹……”我一惊,面具从手中滑落下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他也听见了动静,目光所及,扯开眉头的伤疤,苦笑一下:“这下可好,再也不用唤小妹‘王妃’了!”
我扑过去:“哥,你可算醒了!”忙递口水给他,他摆摆手,挣扎着要坐起来,说道:“速去救珍珠!皇上知晓当日是珍珠放的你,已将她软禁了,最近宫中有消息,要将她嫁去云照!”他说得激动,扯动几处伤口又映红了纱布,我忙让另一位军医去喊人,又唤过帐外守卫的士兵去请东方菡。他这才就着我的手喝了几口水。
我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哥哥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躺下慢慢说道:“小妹,我知你有多少疑惑,也是时候该告诉你和菡萏了。毕竟,我终于能够完成任务,还活着回来,这就够了!”
我摇摇头:“哥,你说得对,只要活着便好。且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我并不急于知道这些日子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上的银色面具上:“不!你让我说吧!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太久太久了……当日,我戴着这面具将那无无饮递给你时;当日,我戴着这面具看着你被菡萏踢给桃大人时;当日,我戴着这面具见你中了锥心散时;……我确实是心痛的!”
“但我不能阻止,我亦不能冲动,我无数次地告诫自己:我有我的使命!这使命事关国家大计,我只能超越难舍的兄妹之情。何况,我坚信,以我小妹的才智,终有一日会博得菡萏的青睐。”哥哥一口气说了这几句,有些气喘,他平静了下,复又缓缓说道:
第九十八章 真相大白
第九十八章 真相大白
哥哥说:
去年三月先皇驾崩后,出人意料地立下遗诏令大皇子东方宇也就是当今皇上继位,而不是群臣一直看好的四皇子菡萏。因为菡萏文武双全,才华出众、他的母妃莲妃娘娘又一直宠冠后宫,是以举朝都认为皇位非他莫属。不过菡萏虽然出身帝王家,却禀性淡然,他对于此种结果却是无所谓。相比皇位,他更关心的是莲妃娘娘的暴卒。就在先皇驾崩前十三天,菡萏的母妃莲妃娘娘突然暴病生亡,菡萏一直在调查其中的真相。
倒是父亲大人发现了一个蹊跷的现象,历任皇帝都有两名暗卫暗中保护皇帝的安全或执行皇帝的特殊使命,这个秘密普天之下只有皇帝自己和两名暗卫知晓。暗卫大多是朝廷重臣之家的子弟,他们因为皆着面具,是以相互之间并不熟识。唯一知晓他们真实身份的只有皇帝自己。我们的父亲就是先皇的两名暗卫之一。
每任皇帝驾崩之前,都会口喻暗卫择选同宗子弟担任新的暗卫保护新皇,并向新皇告知他们的真实身份。奇怪的就在这里,先皇驾崩时既没有留下任何口喻给父亲,父亲也没有接到当今皇上东方宇的任何指示。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先皇极有可能不是自然死亡,东方宇也不是自然继位。这其中一定有甚变故。
父亲起了疑心之后,便极力寻找另一名暗卫。谁知另一名暗卫竟也在找他。另一名暗卫就是四大骠骑将军之一的青龙将军龙跃飞。他们两个交换了对此事的看法之后,一致认定先皇驾崩有违常理,极有可能是大皇子东方宇篡改了遗诏。好在先皇只有两名皇子,他们遂认定另一位皇子菡萏其实才应是真正的皇位继承人。这样,莲妃娘娘的暴卒便也顺理成章,因为我朝历代都有杀母立子的惯例,这个秘密同样只有皇帝自己和两名暗卫知晓。
扳倒大皇子谈何容易,父亲和龙将军多方搜集证据,查找珠丝马迹,并让我和龙将军的儿子龙小腾担任新的暗卫暗中保护菡萏。我的代号是:夜剑,龙小腾的代号是:夜鹰。为了不致引起大皇子的怀疑和警觉,龙将军假意顺从东方宇,成为他的嫡系军队;而父亲则在朝堂之上与菡萏针锋相对,同时又极力掌握朝堂另四分之三的兵权,让东方宇既笼络他、又忌惮他。
但父亲的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仍是引起了东方宇的不满,他预感到东方宇要对自己下手,为防兵权旁落,所以才赶紧让朱雀将军向菡萏投诚。他自己本可以一走了之,但为了迷惑东方宇、转嫁他的注意,这才束手就擒、身陷天牢。
父亲之所以要这么做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先皇若是属意哪位皇子,会将一枚世代相传、代表皇位特征的墨玉佩赐给他,因为东方宇不是自然继位,是以他没有拿到那枚墨玉佩。父亲一开始也未曾找到墨玉佩,没有关键证据说服朝中众臣,他便只能隐忍、不能发难。
就在东方宇下旨查封大将军府的前一日,父亲终于查到了先皇的贴身司宦沈司宦尚在人间,只不过被东方宇囚禁在一个极其隐密的地方,沈司宦应当是这世上唯一知晓墨玉佩下落的人。父亲这才让我想方设法见到沈司宦,寻到那墨玉佩,这便是我的任务。所以当日送假军机图给东方宇时,我才会与你有十日之约。十日,我足以查到墨玉佩的下落。菡萏与爹便都可以高枕无忧。
谁知我见到沈司宦、知晓墨玉佩下落后,返回时竟不小心着了东方宇的道,身陷囹圄,直到前几日方才逃了出来,弄得这样惨。剩下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第九十九章 天命所归
第九十九章 天命所归
哥哥说完这些,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我含着泪听完,心中早已波澜起伏。东方宇的狼子野心,父亲的忠肝义胆,兵权的尔虞我诈,皇位的你争我夺,这一切的一切绝不像哥哥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必定杀机四伏、险象环生、步步艰辛、如履薄冰。
一扭头,东方菡和小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再看向哥哥,他对着门,原来他是早已知晓他们来的了,想必刚才那一番话他们也都听见了,或者说,哥哥希望他们知道。
小琴过来扶住我:“小姐,想不到老爷和少爷背负了这么多……”
东方菡走到哥哥床前,握住他伤痕累累的手:“你适才说的这些,平时我也有所耳闻,宫中的眼线也向我断断续续汇报过类似的端倪,今日听你说透方才连贯起来。只是,清幽,你是最了解我的……我又何尝值得你们如此……”
哥哥摇摇头:“菡萏,天命所归,这是你的使命,也是我们上官家的使命……”
东方菡直起身,神情严肃起来:“我只想做一个逍遥的人,我偏不信天!”多年以后,我方才明白他这句话的含意和决心。
只听他又恳切地说道:“不过清幽你放心,皇兄手段毒辣,诛杀了不少忠臣,于国我一定会重振朝纲;父皇去世不明不白、母妃成为皇位的牺牲品,于家我一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至于珍珠远嫁,我会修书于京城廷尉桃大人,着他安排好一切,你且放心养伤吧……”
哥哥轻轻咳了一声:“菡萏,于私,这些话我本不应该讲,因着桃廷尉是桃夫人的父亲、又是你的亲信。但于公,桃廷尉此人行事让人有诸多疑惑之处,或许可以多观察……本来我这一趟走完,是肯定会去查他的,只是现在这样子……”东方菡默不作声,转而来了一句:“我信他!”
听到东方菡要安排桃仁海去救珍珠,我心中一沉,这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但偷眼看看他神情那么坚决,似乎此时多说亦是无益。只能再寻机会。
接着小琴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