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怎生称呼?这是要到哪里去呀?”
我捧着粥碗看向她关切的脸,心中并不想对她隐瞒太多,毕竟,她对我有救命之恩;但毕竟,我如何能对人说出菡王妃的身份?“我姓阮,是从夫家逃出来的,想要去西蜀投亲。因怕被夫家再追上,才冒险走了水路。多谢金大娘救我,若不是遇着您,萝萝我命至何处?”我把自己在娘家时的姓和名又拈出来用了,不过,我确实本姓阮呀!
金大娘叹了口气:“原来是阮姑娘。唉,咱们女人哪,总归苦命。我有个侄子倒是在西蜀做事,隔一段时间会来瞧我,若是能遇见他带着你去,便是方便多了。”
我小心的啜了一口粥:“这儿离西蜀远吗?”
“还行,几百里路吧。若是能寻上马车,走上十来天便能到。”
我心中一喜,转身回屋打开包袱,取出所有的银票交给金大娘:“金大娘,我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方便出面,这里有些银票,还想麻烦大娘帮我寻辆马车。萝萝感激不尽……”说着,便跪了下来。
金大娘急红了脸:“阮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呀?你一个弱女子,这点小忙我肯定帮你!银两你先收着,待寻来了马车你交予车夫便行。大娘无儿无女,你且先把这看成自己的家吧!”
第一百零四章 他乡故知
第一百零四章 他乡故知
接下来的几天,我便留在金大娘家好好将养身体。算算东方菡去郑山村一来一回两日足够了,他应当已发现我逃走,但据金大娘说,集上并无寻人的告示。我微微叹了口气,我太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了。即便他已明白真相又如何?他早已说过,他将心灵深处的位子留给了桃宛根。他,是断不会寻我的。
在与金大娘的攀谈中,我知晓她的老伴早已去世,无儿无女,只有一位嫡亲的侄子时时敬孝。看看这间木屋空空如也,想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独自过活一定不容易,再说外间又无告示寻我,我越发胆大了起来,偷偷乔装跑去附近的集上、买了一车子的东西让人送来她家。需知逃离前,我“卷”了不少银票和几件值钱的首饰,所以钱花的倒不是很拮据。
金大娘看着满满一车的生活用品和粮油米面,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一个劲地念着“阿弥陀佛”。念完又说:“阮姑娘,你是菩萨送来照拂我的吧?我一个人哪用得着这么多东西呀?”
我一边扫着庭院一边说:“大娘,我并非是心存怜悯。相反,我倒觉得您在这自由自在挺幸福的,只是有了这些东西您会过得更舒服些,人没理由不让自己享受享受。对吧?”说着,停下手中的事,帮她收拾送来的东西。
“萝萝,你是位好心的姑娘,你可说到我心里去了。大家都爱住在集上,我偏爱这一汪子的水,一个人住在湖边这么些年,竟也是惯了,觉得挺好。倒是我那侄子常来看我、接济我,生活也还过得去。对啦,他才二十出头,长得可俊,还没有成家!”
我傻傻笑了起来,看着一脸希望的金大娘,知道她是好心想替我说媒,恍惚又想到那人,我的心隐隐痛了起来:“大娘,我早已没这个心了……”
五月二十四日夜里,我晚睡了会。白日里金大娘告诉我,恰有一家商铺的白老板要往西蜀送货,说好可以搭乘他们的马车,只等明日天明便可出发,我便和大娘多唠了几句家常。
忽然想起白日晒的蘑菇放在窗台上忘记收回来了,忙开门去取。耳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我尚未反应过来,一人一骑已是到了眼前。
“菡王妃又落单了?”黑暗中一个男子的声音。
我一惊,深更半夜、自己这样粗布麻衣也能被人认出来?太悲摧了!
又觉得这声音、这语气似曾相识,好像对方很熟识我、与我打过交道似的。转瞬间,那男子已下马站到我跟前,屋里昏暗的烛光印在他脸上,我终于认了出来:“是你!”
来人正是飞沙社沙显轲门下首席三弟子中的大哥,难怪声音这么熟悉,虽然当日他说话并不多。我颇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你怎会在此?菡王到处找你。”他很熟练地将马缰拴在院中的立柱上。
“阿恒!”屋内的金大娘许是听见了声音,跑了出来。
“真的是你!”说着拉他到我跟前:“阮姑娘,这便是我常说的我那位侄儿,可孝顺啦!阿恒,这位是阮姑娘,她正要去西蜀,你带她去吧?”说着一手拉一个将我们牵进了屋。
这下轮到我跌破眼镜了,什么叫“无巧不成书”?此番见识了!那沙氏三弟子中的大哥居然是金大娘的嫡亲侄儿!然后,我满脑子就是他刚才说的那句“菡王到处找你”。
他,真的会找我?
第一百零五章 蒹葭苍苍
第一百零五章 蒹葭苍苍
这一晚上金大娘都是唠叨阿恒是如何至仁至孝、我是如何至善至美、我们俩是如何如何相配——西域的民风委实粗犷,谈及婚嫁大方得很。好容易等到她熟睡,我蹑手蹑脚地跑到当院去——因为大娘家仅有一间屋子,她的侄子金恒之便歇在院中的草垛上。
“王妃当真要去西蜀?”我尚未开口,金恒之早已觉醒。
黑暗中他一定看不见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当日我既允了你们,便无反悔之理。只是原先说好半月时日便可过去,谁知因一些事竟拖了恁久,算来已一月有余,还望金大哥不要怪罪。”
“我始终是相信王妃的。王妃对别人的责任总是多过于对自己的责任,当日是为了菡王,此番是为了少主。恒之替少主先行谢过了。”
“金大哥,还是唤我‘阮姑娘’吧,那‘王妃’早已不在了。”
金恒之转过脸来,定定瞅了我半天。我看见他亮亮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似是充满了疑惑。
“菡王派了几批暗士、又托了白道上的朋友到处找寻阮姑娘,但怕动作太大引得众人皆知你孤身一人、去争取你那解毒的血,是以此事进行得极为隐秘。要不是他觉得你可能会去西蜀,托了我们社中几位资质颇深、声望较高的弟子寻你,我也不知此事。需知,这一带皆是我们飞沙社的地盘。”
我笑了笑,听见金恒之说东方菡在寻我,第一反应心中是欢喜的,转而又成黯淡。纵然寻了我回去又当如何?解释清楚这其中实属误会?告诉我他心中终究是我?这些于他显得出尔反尔、于我显得死皮赖脸,又有什么意义呢?
金恒之看我的脸色在刚升起的月华下阴晴不定:“看样子,你们之间定是发生了争执。唉,人为什么都放不下那可怜的自尊呢?”
“听上去,金大哥也有心爱之人?”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他的眼神配着那正在明亮的月色越发显得迷离起来……
次日一早,我和金恒之谢绝了金大娘热情的挽留,但总算在她满意的眼神*乘一骑赶赴西蜀。为怕途中被人认出、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我听从金恒之的建议,穿上他的衣服装扮成一位男子,与他一起上路。
其实,本可以再寻一匹快马供我骑乘,但金恒之的坐骑“旋风”乃是万里挑一的千里马,脚程甚好,一日便可到达西蜀,是以我豪不犹豫地踏了上去,只为快些逃出东方菡的权力掌控。
我,终是不愿见他。
第一百零六章 西蜀之国
第一百零六章 西蜀之国
我们乘着“旋风”向西奔跑了并未多时,便瞧见了茫茫的戈壁滩。地势起伏平缓、地面并无甚植物生长,地表布满了大小砾石和石块。与沙漠不同的是,戈壁的多数地区是裸岩而并非铺天盖地的黄沙。那西蜀之国恰是戈壁滩中一处面积颇大的绿洲。
我暗自庆幸了一番,幸好碰上金恒之来探望金大娘,我才得以坐上这匹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千里马,要不在白掌柜的马车上颠簸几日戈壁路程,我想我或许真的吃不消。早穿皮袄午穿纱,怀抱火炉吃西瓜。绝对是此间真实的写照。
金恒之告诉我,西蜀虽然只是一个小国,面积可能还能敌不上天元的八分之一,但历来却并不臣服于天元、云照的任何一方,相反却是两国奋而拉拢的对象。因为西蜀位于天元的正西方,深处戈壁腹地,若是派出兵力长途征战、收效甚微,再加上西蜀国民本就安份守已,向来不侵犯他国,是以这么多年来偏居一隅、安定多时。
到是位于西蜀南方的一个小部落西凉,夹于西蜀、天元、云照三国之间,因着自身境内的粮食很难种植且民风凶悍,时时在边境处滋事扰民,历来是三国的心腹之患。只是由于西凉境内多高山峡谷、地势险恶,这么多年来才未被剿灭。在这样的形势下,天元、云照便都想拉拢西蜀共同对付西凉。
金恒之此番从西蜀出来,便是听说天元境内正在交战、受命打探一下军情,谁知竟遇见了我。
“旋风”卖力地在茫茫戈壁滩上奔跑,但终归是多载了一人,速度慢了许多。等我们看见西蜀都城维丹时,已经接近夜半了。在这偌大的戈壁滩中,夜晚便意味着严寒,因是夏天我并不曾备太厚实的衣服,只得在男装内多穿了几件单衣,但仍是冻得瑟瑟发抖。
到了维丹城下,城门果然早已落锁。为了预防外敌入侵,城门在夜晚是绝计不会打开的,更何况还是都城的城门。我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厚墩的城墙,高大且结实,皆是用土石夯成。正在失望之余,金恒之飞上城墙和守城的士兵说了些什么,那城门竟在深更半夜为我们破例开启,看来他在此间的地位非同一般。
金恒之见我已经冻得嘴唇发紫,赶忙将我安顿在就近的驿馆中。那驿馆的官员夜半三更被唤醒本要发作,一见是金恒之,立马毕恭毕敬,迅速果断地去替我安排房间、拢上炭火。这使得我更加好奇金恒之在此间的身份,只是一路上追问他几次,他总是说等我到了自然就知晓了。
原来这里的民居多以生土建筑为主,外墙厚实,但开窗极少。我所安置的这间屋子便只开了一扇很小的窗洞,想来是为了夏季隔热冬季防寒的要求。屋内砌了土坑,还开有大小不等的壁橱。墙上则挂着精美的壁毯,饰以了各种花纹图案,别有一股异域情调在其中。
我美美地睡了下来……
第一百零七章 金甲侍卫
第一百零七章 金甲侍卫
第二日清晨,我尚未睁开眼,便被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吵醒。
“听说昨夜大哥带了个俊俏的小后生回来了,在哪呢?!”
“三弟,不得无礼!”
我躺着凝神听了听,像是沙氏三弟子中的老三和老二。料想再睡不成,便叹了口气起身洗漱。犹豫了半天,终是拈了件女装穿上。我的血可以救西蜀少主之命,想来即便被东方菡寻着,蜀王也当是护我的,那男装应当是再用不着,我便将它包好欲去送还给金恒之。
一开门,正与一个大汉撞了满怀。我心中恼火,正欲发作,抬头一看,那大汉浓骨大眼,身材魁梧,上身穿着一袭金光闪闪的盔甲,腰间挎着剑,不是那沙氏三兄弟中的老三是谁!刚才在我门口聒噪的便是他!
“菡王妃?你竟在此!你可叫俺哥仨好等!这番你可逃不掉了,且随我去见王上!”说着,便伸手来擒我。
我看着他身后疾奔而来的金恒之和那二哥,不动声色,浅笑吟吟任他来捉。果然他的手未及我的衣衫,便已被那两人拎到身后。
“三弟,住手!”
“三弟,不得无礼!”
那面色温润的老二瞧见是我,显然也吃惊不小。“见过菡王妃。三弟鲁莽,还望见谅。”今日的他与那三弟装扮相同,上身也套了同样一袭金光闪闪的盔甲,腰间别着剑。
我摇摇头:“无妨。”将手中的衣服往金恒之怀中一塞:“金大哥,还你的衣服,昨日真是谢谢了。”
那三弟这才醒悟过来,一拍脑袋:“哦,昨夜你是女扮男装。我听驿丞说大哥深夜归来,还捎了个俊俏的后生,原来竟是王妃呀!”
说话间,金恒之早已一把将我们几个就势推进我的房间,关上房门说道:“二弟、三弟,因昨夜回城太晚,未及向你们言明。我此次出城执行军务,巧遇菡王妃欲往西蜀救治少主,便捎了她同来。外间,菡王正在到处寻她,她的身份暂时不宜公开,你们且随我都唤她‘阮姑娘’吧。”
又拉过他那两位兄弟对我说道:“阮姑娘,这是我二弟万玉郞和三弟戴全。” 他一个寡言之人为这些事说了这许多话,可见很是重兄弟情义,不愿出现一丝一毫的误会。
我点点头:“见过两位金甲侍卫。”
刚刚平静下来的戴全闻言大吃一惊,当即又觉荣耀万分,挺直了腰板:“你一介女子,也知西蜀金甲侍卫,可见……”
话未说完,便被万玉郞用眼神瞪回去了 :“以阮姑娘的见识,岂同寻常女子?当日签契约时,你还未吃苦头么?”
我大方一笑:“戴侍卫直言不讳、快人快语、甚是豪爽。萝萝当日技拙见人,实是钻了空子。需知金甲侍卫乃是蜀王的近身侍卫,手握王城所有禁军。但军队的力量并不是其最大的荣耀,而是蜀王给予的至高无上的信任。是以金甲侍卫其名如雷贯耳、妇孺皆知。三位年轻有为,当真令人佩服!”
一席话把这三位狠狠地拍了马屁。这些日子我要在此安身,若是能得他兄弟三人照拂便是安全多了。关于金甲侍卫所知还是从夜鹰处得来,当日夜鹰曾猜测过他们的身份,但不甚确定。因为西蜀金甲侍卫身兼情报、王族安危、日常巡卫三值,如蜀王亲临,他们出现在天元境内极易引起外交纠纷。正是他们当日的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