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送到了医院的加护病房,除了一些关系密切的朋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姜黎躲在严家不敢再出门,曲少白也是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
只要他们低调行事,一切都会安然过去的。
“联众不能被这些事情缠住,不然这次只怕比上一次还要可怕。”
这话是严谨笙告诉她的。
“所以,我希望你们暂时不要离婚。等风波过了再说吧。”
她知道的。
联众是用他父母的性命换回来的事业,即使如今他不做总经理了,可是那种依赖的感情还是无法磨灭的。
“你放心吧,我也不是那样的小人。”
不过是暂缓离婚而已,其实目前的状态和离了也差不多。
严羽醒的时候是在深夜。
姜黎当时睡得正熟,猛然听见严谨笙敲门声,立马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怎么了?”
“快点,小羽醒了,要见你。”
她匆匆忙忙地套上衣服,也顾不得打理一下头发。
“你……怎么这么乱?”严羽想抬手碰她的头发,却使不出力气。
姜黎连忙抓住她的手:“你别乱动,好好躺着就行了。”
“小黎……”
“我在呢。”
“真像。”
这是严羽第二次对她说“真像”。
“你知道吗,我以前……以前有一个妹妹……她叫严凌,和你一样,很善良,很漂亮。那时候哥哥……最喜欢她了,最宠她,我也喜欢她。后来……后来她不在了,我也就出国了……我不想呆在这个地方。在这里,我都觉得好难过……我不要呆在这里……可是,华联他……他不愿意走。他的家人都在这里……他也想在联众好好干……我们就这样耗了六年的时间,谁都不愿意让步,结果……他要结婚了……咳……咳……”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姜黎小心地给她顺着胸口,“先养好身体吧。”
严羽虚弱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傻……”
姜黎不知道为了这样荒诞的理由耗费六年到底值不值,她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只能摇摇头。
“对呀,你……怎么会……知道呢?”
严羽有些释然:“你没有……经历过的。我……有些话录在……录在手机里,藏在……藏在我哥家……那个……那个大花瓶下面……”
病房外的人来来回回,影影绰绰。
姜黎拼命压抑着哭声。她的手冰凉一片,比之严羽还有过之。
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个画着烟熏妆的女人,神采飞扬,无所顾忌。她的张扬,她的肆意,都是姜黎最羡慕的。
想起那个和杨楠斗嘴的人快人快语,不留情面。
想起她机场里那段推心置腹的话,想起她最后的嘱托。
想起她从海外打来的毎一通电话,寄过来的每一件小礼物。
想起她说“真像”时那种缅怀和无奈。
……
……
想起很多很多,可是,她最后只是说:“小黎,我哥……交给你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他开怀,那也只有你了。
所以,我将他交给你。
请你,让他开心,让他快乐。
这是,最后一个请求。
“啪”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看着进来的人,她默默地退了出去。
“小羽她……”
“我知道了。她和你说了什么,怎么哭成这样?”
“她……”
“已经准备送她去美国了,明天上午的飞机。她说临走前一定要见你一面,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
“她……”
“她怎么了?”
姜黎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你是说,她没事?”
“已经稳定下来了,医生说要多休息。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想起严羽温暖的手心。明明就比自己的要热乎很多,怎么就会以为她……死了呢?
“不用担心,她就是祸害遗千年,好着呢。”严谨笙奇怪地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眶,“你不会是以为她……”
姜黎讪讪地笑了笑:“那叶学长他……”
“华联应该已经和家里面商量好了吧。婚礼已经取消了,他会先在国内呆两年,到时候是去美国还是移民到其他国家,那就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了。”
“他就放弃联众了?”
“姜黎,”严谨笙正色道,“有时候,即使再痛苦,也必须做出选择。这一次如果不是小羽自杀,你以为华联会怎么样?幸亏她命大,要不然就算他父母那边搞定了,还不是阴阳两隔?你说的对,置之死地而后生。有时候,确实需要这样。”
严羽走的很仓促,没有再给姜黎电话,或许她再也不回来了。
这边和曲少白离婚已经不可能了,连严谨笙都劝她考虑清楚,她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对于一向帮着她的人,拒绝的话总是很难说出口。
可是有时候想一想,未免有些伤感。
叶华联可以为了严羽放弃在联众的大好前程,而曲少白,为了自己的事业,却注定要牺牲了自己的幸福。
她突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曲家会费那么大的力气去促成一段婚姻。或许,不论结婚的对象是谁,只要能给联众带来足够的利益,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是,最终她却失去了双亲,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最亲的人。
即使可以理解,也注定无法原谅。
命里富贵,终究太重,她还是承受不起,白白害死了自己的亲人。
转眼又到了十一月,度蜜月的日子自然已经结束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学校上课了,实习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生活自此踏入了正轨。
可是,上课的时候她总是出神。有时候就呆呆地望着窗外,被老师点名后才恍然回过神来。可是脑子里空空一片,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想些什么。
看着讲台上吹胡子瞪眼的老教授,她突然间就伤感了起来。大一的时候上老教授的课,旁边还坐着个杨楠,会和她无所顾忌地说笑。
如今,她看了看身旁,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24 无时莫强求
2008年,当她踏进这座城市,走进这所大学时,一切都还是朝气蓬勃的样子。
她还记得杨楠第一个温暖的笑,带领着她走进了这里的生活,开启了对大学的向往。
还记得单身节那天那个无聊的游戏,最终促成了她和曲少白如今看来纠葛无奈的关系。
还有一个面冷心热的师兄,总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出现在面前。即使他冷淡,他也从不会让人为难。
嬉笑怒骂全在脸上的赵,沉稳少言的叶华联。
还有一些在身边叽叽喳喳聊着八卦的女生,谈不上熟悉,但也不是全然陌生。见面的时候点个头打个招呼,也能算是有点头之交吧。
犹记得午后躺在草坪上休息,看着篮球场上的少年们挥洒着汗水。当时的风那么温暖,阳光正好,心情像一杯午后的茶,懒洋洋的,舒服的。
然而,无法忘记的还有那黑暗中令人窒息的痛苦,还有朋友那毫不留情的背叛。
曲少白终于卸下了伪装,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万般呵护她的人了。他一直那么多情,难以安定。容忍是她唯一的选择。
杨楠走了,在最后一次如此不堪的见面之后。这个曾经的朋友,不知是否能再相见?
赵喜欢的原来是男人,身边有了一个小西。
叶华联有了严羽,也是不会在国内呆久的。
再也没有心情去看球场上激烈的球赛。偶尔路过,一瞥间,所有的青春似乎也在不经意间丢掉了。
21岁的年纪,不知还有多少人在父母怀里撒娇,她却已经结婚了。
在这所学校里,突然间就标新立异起来。
或羡慕,或不屑的目光,都让她无动于衷。
两年多的时间,让她彻底地静了下来。
当被伤的体无完肤之后,还有什么能让她失去冷静?
没有。
这就是她的悲哀之处。她深深感受到了,却无力改变。
严谨笙还是那副模样。
他已经不来学校了,在联众从底层做起,如今已经是行政部门的经理。
他依旧是那张扑克脸,永远难以察觉到微笑和关怀。可是,就在这张生硬的面孔下,有一颗柔软的心脏。
姜黎确信,那颗心,是柔软的,热气腾腾的。
即使许久不见,她也相信,这个人,会在转身的地方,安静的,闲适的,生活着。
看着手里那张“同居协议书”,曲少白哭笑不得。
“丫头,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姜黎好整以暇地搅/弄着杯里的咖啡。她总是不太喜欢这种苦苦的味道,相反,看着上面白色的泡沫轻轻旋转,倒是不错的享受,“而且,麻烦以后不要叫我丫头。”
“我知道你难过……”
“你不知道。”她放下手里的搅拌勺,“我知道现在离婚不是个恰当的时机。我爸妈的牺牲也就没有任何意义。可是如果你想好好地维持着一段婚姻,我的所以条件都在上面。”她翻了翻那叠文件,“一共五张,写的很详细了。如果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另外,我会和你住在一起,但是不会住在曲家那件宅子里。所以,房子你要重新准备了。”
曲家那间宅子里,有她所有的屈辱。
“丫头——”看着姜黎不善的脸色,他适时地换了称呼,“姜黎,我们非得这样吗?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以后,以后我好好补偿你怎么样?”他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希望她突然间就能想通了。
姜黎冷漠地抽回手:“你还记得这是我们第几次来这家咖啡吧吗?”
看着曲少白沉默的样子,她当然知道他不记得了。
“我们第一次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你问我要不要去朝阳区的书店,后来我就在那里开始迷上你了。第二次我问你,如果你喜欢上一个人,会怎么对他。你说‘我会每时每刻都想着她,事事都让着她,想着法子逗她开心,要是她难过了,我会陪着她一起难过。我会把她的家人当做我的家人,把她的朋友当做我的朋友。’,就是在这里,我说‘我们交往吧’。还记得吗?后来,你确实把我的家人当成家人了,最后他们都死了;你也把我的朋友当朋友了,最后闹到床上去了。你会想着法子让我开心,可是开心之后总会有更大的痛苦。第三次,是你从我家回来的时候,你说给我带了家乡的特产。你是见过我爸妈的吧,怎么下得了狠手?这些只怕你都忘了。”
“即使忘了也不代表我不关心你,这种小事……”
“不,你错了。并不是你不拘小节,而是你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姜黎,你这么说太过分了。我当初,确实是想好好爱你的。”
“是啊,我相信你说的。可你也只是想而已,你根本就做不到,白白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现在想想就像个笑话一样。你说是不是?”
将文件推到他手边,拿起包,轻飘飘地从他身边走过。
“如果你不签,我会去找你爸妈谈。”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看着严谨笙手中的文件,她才想起出门的时候忘了收起自己那一份了。
“我觉得还不错,至少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有规可循,也可以免了很多麻烦。”
“不错?姜黎,你……真的不打算重新来过吗?”
“当初你父母走的时候,你想过要给仇人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吗?还不是将他们连根拔起吗?”
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我,只是希望你能放过自己。算了,当我没说吧。”
他转身上楼去,背影萧索无奈。
姜黎想起离开的严羽,想起那个未曾谋面的严凌,想起那些一个个从他生命里消失的人,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是不是一直这样,即使自己痛苦,也要隐藏好伤口,去安慰别人?
她突然间万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掀起那旧时的伤疤?
猛然想起严羽说的那个手机,急忙跑到花瓶下去找,果然,在那里安静地躺着。
也许这里面,有他一直痛苦的原因,也有让严羽不愿呆在国内的原因。
第二卷 一场恩爱一场情
25 新生活
曲少白被迫在“同居协议”上签字之后,姜黎终于从严家搬了出去。
房子在朝阳区,离联众大楼几步路的距离,上下班很是方便。
如今她很少去学校了,顶多期末考试之前恶补一下。
平时像台机器一样一心扑在工作上,让她的晋升异乎常人的快。和她同一时间进来的实习生个个都是羡慕又嫉妒,背后说什么的都有,各种污秽与不堪。
眼睛的余光淡淡一扫,她也不做解释。懒得解释,也没必要。
即使一辈子只能做个平凡人,她也不愿意用那样大的代价换这样一份工作。可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公司里生活还是比较愉快的,至少同事里还没有谁敢来招惹她。整天冰着一张脸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回家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争吵,曲少白变本加厉,花天酒地不在话下。可是,如今的她根本不在意这些。冷冷地在一旁看着,像是在观赏一出舞台剧,偶尔遇到精彩的地方还要喝上一彩。
联众的股票稳定了,曲父曲母放心地走了,留下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烂摊子无人收拾。就这么不冷不热的耗着,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活得比较轻松。有时候难过了,她就安慰自己:爸妈,你们看,我没有让他好过。
实际上,她的心里更不好过。
行政部又要有人员调动了。凭她的业绩和她与高层之间的关系,副经理的位置基本上已经敲定了,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样,以后她就直接在严谨笙手下工作了。
这事倒是挺不错的。虽然她一直没想明白严谨笙死守着行政部经理的位置做什么。但是在他手下做事让人很安心。对,就是这种感觉,像当初兼职时一样,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没有什么搞不定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从总经理办公室传来的消息让她惊讶不已。
她,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