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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时光太动听 佚名 5105 字 3个月前

像是旧上海舞女的呢喃,直唱得人连心尖子都要软下来,偶然有经过的车子鸣笛两声,很快又消失不见,浓重的烟火气息让晚卿放松了些,手扶上座椅,只觉触感凉滑,她不禁低头看去,雅米底色上用银线绣着精巧的花纹,针脚密合,宛若工艺品一样玲珑可爱,她的指尖忍不住摩挲了两下,再一抬眼,不期然撞上容七少的目光,她讪讪松了手,又低下头。

容七少轻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晚卿有些惊讶,又听他道:“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位白小姐。”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只觉得那低沉的一字一句听进耳朵里是如此动听,像有人拿着羽毛在心底轻轻挠了两下,软软麻麻的,却又有些难以言明的愉悦。

膝上忽然一凉,有什么东西被他摆了上来,她拈在手里看了看,竟是她在西餐厅工作时的胸卡,原以为掉在了哪里,竟是被他捡去了,照片上的人面目青涩,眼神还有些呆滞,她一向不上相,一对着镜头就像傻子一样,晚卿脸一红,翻扣着装进兜里,明知他可能已经看了许多遍,此刻却不想再让他瞧上一眼,只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容七少道:“素小姐,你是不是有些怕我?”

那嗓音里带了些戏谑,她分辨不清,抬头看了看他,竟真的在他眸中见到一丝笑意,宛若盛雪初融一般清清漠漠,她错开眼神,抿了抿唇,道:“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是不敢看我?”

她便直望着他:“我真的没有。”

容七少眼里的笑更浓了,竟有些温存的意味,外面的人忽然敲了敲车门,他摇下窗子,方才那男子叫了一声“七少”,贴在他耳边低语些什么。

容七少应了一声,回过头道:“素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俗务缠身,恐怕要先走了。”

她忙道:“那。。。再见。”容七少点了点头,她伸手去推车门,才要跨出去,又听他叫:“素小姐。”

他看着她,轻声道:“过几日等我得了空,想请你吃顿饭,算是赔礼吧。”

“不用了,容先生不用这么客气的。”

他却不再说话,只是敛了眼波,指尖闲闲扣了扣椅背,晚卿便立时明白,这必定是个说一不二不容忤逆的主儿,只得无奈道:“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下了车,那男子对她一欠身,便上了驾驶座,她站在路边,望着那辆车发动,远去,融进车流里,渐渐看不着踪迹。

7

午时的阳光正是一天里最热烈的,像层轻纱一样裹下来,闷闷的透不过气,动动手指几乎都能出一身汗似的,恰是用餐时间,街上随处可见一些的学生和白领,三五成群出没在快餐店,笑容比那骄阳还灿烂。

近来城西小亭的工作忙了许多,大家都没工夫出来吃饭,又舍不得叫外卖,晚卿便被曼妮她们委派去买午餐,从店里要走上好久才能到这条商业街,一路上被太阳晒得头都要晕起来,这还只是五六月的暮春时节,还未到盛夏八月,b城的天气真是恐怖。

晚卿一点食欲也没有,只给她们几个打包了食物,餐馆里的冷气像能把人吹化一般,她实在有些舍不得走,就买了一碗红豆冰坐在角落里边歇边吃,她从小就爱吃这种低廉的小甜点,冰冰碎碎的,一点点化在嘴里,像能卷走每个毛孔的热气。

素母做的红豆冰是最好吃的,一到夏天,冰箱里总是要镇上几碗,每次一做得,她便端在托盘里给对门的林家送去,靛青小碗盛着雪白的的冰晶,再配上乳黄色的蜂蜜还有一颗颗玲珑剔透的小红豆,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林彻也是个馋嘴的,她一送过来,他必定要扔下手里的东西第一时间就奔过来抢,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有一次吃得太急,还真的咬到了唇,本来也没多大的伤,歇两日就好,可他那娇气劲儿一上来,非央着她给他涂唇膏,晚卿不耐烦,便和林阿姨串通一气,寻了只口红在灯下给他涂。他浑然不知,还仰着头撅着嘴的洋洋自得,晚卿想着想着不禁笑起来。

她的座位正临着落地窗,外面是林立的写字楼,车水马龙的大街,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晚卿撑起下巴望着窗外,忙碌中能偷出闲暇来看一看这些市井烟俗,总是让人分外愉悦,手里握着精致的小勺,在瓷碗里搅了搅,漩涡慢慢扩大,带着几颗红豆都飞转起来,她无意间一望,忽然一惊,动作不由顿下来。

两个女人从街边停着的一辆白色轿车上走下来,都是明若秋月的大美人,一个是经常光顾店里的容小姐,另一个,竟是那日在西餐厅和容七少在一起的白小姐。

晚卿垂下头,拿起东西就想走,没想她们竟也进了这家店,两人一路走一路聊,朝着她身后的空位走来,晚卿撑起手遮住脸,她们从身边经过,也没多看她一眼。

座位中间隔着一丛盆栽,绿叶葱茏,两人落座,容小姐道:“我记得这家店的甜品很不错,网上都有推荐,所以想来带你尝尝。”

那白小姐声音恹恹的,只低低的说:“随便什么都好,我也不想在家呆着,总是胡思乱想。”

“娉儿,我七哥就是那种不讨人喜欢的性子,你何必跟他计较呢。”

白小姐惨笑道:“容画,你不知道,那天你是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混话来气我,这白容两家的婚事早在我们小时候就定下来了,虽只是长辈嘴上说说,但总不能不作数啊?那天他竟问我‘你口口声声是父母之命,那你倒拿个文书字据来给我看看,上面有没有我容止非的画押签名?’他这是拿我当一桩生意吗?”白小姐已然带了些哭腔,“还有,他如何拿话搪塞我都好,可他竟然还用一个端盘子的服务生来气我,那种低三下四的女人。。。他就是存心不要我好过!”

“我看你就是心眼太小,总抓着那些小吵小闹不放,你看你看,我七哥这手段多像情窦初开的小男孩,拿其他女人来气你,分明就是要引起你的注意,逼你和他吵。”

白小姐讶然:“这。。。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七哥是绝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你要多担待他点,何苦总和他计较鸡毛蒜皮,弄得大家都累,反正你是注定要做容家七少奶奶的女人,应该大度一些。”

碗里的冰晶化了许多,慢慢沉下去,连带着那小勺也磕在碗壁上,“叮”的一声响,晚卿茫然的低着眼,只望着那瓷碗上的纹路,是一朵朵盛开的腊梅,一经冰雪的润泽,愈发显得妩媚了,衬着赭石底色,像能飘落下来一样,一粒粒红豆沉在碗底,剔透晶莹,红得像血,自古这相思的颜色,竟是这般危险而不吉利的。

指尖在碗上冰了许久,凉得有些痛了,晚卿放下手,拎起桌上的东西,借着和一位前来送餐的服务生一错身便出了门。

外面仍是大大的日头,洋洋洒洒的照下来,呼吸间都是热气,她沿着街慢慢走着,一家花店正在搬家,一枝枝五颜六色的鲜花都被弃在地上,碾成了泥,晚卿不由停下多看了两眼,那店主是个年轻女子,见此便从闲置的花瓶里抽了一捧递给她,“反正我们也拿不走,不如送给你,别再愁眉苦脸了。”

晚卿还来不及反应,那捧花就被推进了怀里,她只得笑了笑,“谢谢。”

回到城西小亭,曼妮早就饿得不行,大喊道:“你是去外星买了吧?”

“抱歉抱歉,回来得晚了。”

“这是哪来的花?总不会是你买的吧?”

“是路上花店要扔的。”拿出餐盒递给她,曼妮一声欢呼,吃了两口,忽然道:“对了,林彻有来找你,正在休息室里等着呢。”

8

晚卿本来正在找花瓶,听了这话也顾不上了,捧着花就往休息室走去,曼妮在后面偷笑:“真当自己是会情郎啊,这么急?”

休息室在走廊的尽头,正背阳光,光线常年有些昏暗,隔音倒是很好,越走便越听到不前厅的吵闹,门是半掩着的,晚卿一推便进去了,“阿彻?”

林彻坐在椅子上,微低着头,手边的小桌上摊着那墨蓝磨砂面的袋子,她一愣,心里忽然一紧,林彻抬眼,逆光处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却只盯着她胸前的那捧花,沙哑着嗓音问:“他送的吗?”

“。。。什么?”

“落微说你有礼物要送给我,我暗地里期待了好几天,这回终于忍不住了,想趁着来找你的时候,看看你究竟要送我什么。”林彻低声道:“没想到,你是要送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不是的,这件衣服是。。。”

“叠的这样工整,想必你很爱他吧。”他的声音低的不能再低,像氤氲浮在空气里的水雾,下一刻便要断开,“这位容先生,到底是谁?”

晚卿猛一摇头,细白的额上又起了一层汗,仿若内心最底处的秘密被人决然揭开,晾在阳光下,那样卑微廉价,立时便化成了最低最低的尘埃,一滴水珠从那花蕊处滑了下来,掉在她手上,那凉意像是挥发不去一样,她只是摇头:“他谁也不是,谁也不是,我不认识他,不认识。”

林彻倒抽一口凉气,勃然有了些怒气,他是最了解晚卿的,自然知她大有异常,可他不明白她为何要否认,是她觉得他甚至连知道的资格都不配有吗,林彻劈手便拂下那袋子,字字句句不由带了些怨恨,“素晚卿,我好歹也爱了你整整五年,事已至此你又何苦要欺我瞒我,我林彻还会死缠烂打不成?”

晚卿徒然一颤,忍不住退了一步,正靠在那冰冷的墙壁上,林彻待她素来温情款款,何曾有过这般疾言厉色,今日他将一切都挑明,无异于把两人的关系逼到绝路上,她忽然有些害怕,只想要逃出这间屋子,“阿彻,你真的误会了。。。我要,我要去工作了。”

林彻却不让她走,扣着她的手腕便把她压在墙上,眼里隐隐凄然,“晚卿,五年了,还是不行吗?你当真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晚卿直往墙角缩,恨不能融进那水泥里,墙壁紧贴在后背上,逼得她无路可退,那样凉,像一场冷雨。

她恍然想起五年前,初遇林彻的那个秋天,那年她上高一,正是灿如夏花的年岁,总能听到周围女生议论那些风流俊俏的校草,那时新一期的话题是刚转来的高三学长,听说姓林,科科全优,形容妖孽,虽然笑容满面,却对所有女生一碗水端平,好似眼里分不出美丑,她们便怂恿晚卿去试探他,她自然不同意,她们不甘心,于是在某个雨天偷偷藏起了她的伞,把她带到他必经的门口,看他来了便一哄而散。

那年林彻还是个清秀单薄的少年,举手投足间却已有了些碧水清华的气度,插着兜远远走来,耳朵里塞着耳机,纯白色的机线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荡来荡去,他初时是没有看到她的,却有人躲在她身后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茫然的看过来,摘下耳机打量她两眼,问:“有事?”

晚卿窘的不知如何是好,只低声说:“你走吧,快走。别管我。”颇有些英勇就义的意味。

他一愣,往她身后望去,不知是否猜到了什么,轻轻一笑:“我送你回家。”而后便牵起她的手。

那是晚卿第一次和男生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共撑一把伞,肩挨着肩,他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的传过来,她一直低着头,用力挣了挣,他却不松手。

那天的路似乎别样漫长,越走,林彻眼里的疑惑就越深一分,直到把她送到家门口,他终于一声叹笑:“我们还真有缘。”原来他竟是对门新搬来的邻居。他比她高一个头,要微微弯下身才能正望着她的眼睛,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她便轻答:“素晚卿。”又问:“你呢?”他却不说,只直勾勾的盯着她,她回身要开门,他猛的喊道:“素晚卿!”她吓了一跳,匆匆回头看他。他笑起来,眼里像亮着暗夜星子的光,“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好喜欢。”

这么多年,林彻一直像个兄长一样,对她有无尽的关爱疼宠,她便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的妹妹,心安理得的受着他的好,假装听不到看不到那些暧昧的蛛丝马迹,像躲在壳里的蜗牛,只要低下头蜷起身便能岁月静好。

可她从未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这对林彻究竟有多不公平,他的爱情是细水长流的隽永纯粹,容不下得过且过的敷衍。

晚卿抬眼望着他,一双眸子清涤若水,不染纤尘,“阿彻,从来。。。我都只当你是哥哥。”

恰逢风过,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起来,宛若一声低喃叹息,树影在地上晃了两晃,一点点偏移到他身上,像能将人吞噬般,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林彻松开手,有些茫然似的,静静退了两步,他想不通,五年来,他总是想不通,他低低的说:“晚卿,你的心真狠。”

她却还是缩在墙角,怀里的那捧花早掉在地上,到底还是零落成泥。

林彻离开了,怕吓到她似的,连那关门声都轻得听不见,晚卿枯站了许久,视线里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尘,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最后她的目光定在那墨蓝纸袋上,那件西服半滑出来,乌乌的像一抹脏污的云,她不知从哪里突然来了些厌恶,只觉得一颗心像被人捏住一样,形同木偶,无从逃脱,她走过去,将那衣服塞进袋子,胡乱裹了裹,似是脑子里被下了死命令一样,再没有犹豫,手一松便将那抹墨蓝扔进了垃圾桶。

9

转眼已是初夏,天气愈发燥热,一寸寸花草树叶似乎要蒸腾出红影绿烟来,玉兰已是开到极致,碗大的花朵簇在一起,远远望去,只见一团写意的白,那香气是极清幽的,吸进肺里,静静打个圈,通体都舒畅起来。

天也暗得晚了,晚卿下班时,还能赶上最后一抹夕霞,紫红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