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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时光太动听 佚名 5137 字 4个月前

金飞彩流辉,半边天空都是绝美的景致,似一幅着色壮烈的画。

晚卿锁上门,将外衣随意搭在臂上,慢慢往车站走着,晚风徐徐吹过,空气里熏然带着些花香,这条千篇一律的路仿佛也变得别有风味起来。

街边的橱窗里正展示着新换季的夏装,及膝的连衣裙,是浅浅的烟青色,素雅精致得像露水一样,阳光轻轻一照,便要挥发开来似的,左肩是露肩的样式,只一条纱绿丝带系成蝴蝶结,飘垂下来,轻悠宛若无风亦能自动,别样可爱。晚卿看得心动极了,眼神都不由添了些向往,身后忽然有人道:“这么喜欢怎么不去买?”

她惊看过去,竟是那日跟在容七少身边的男子,仍是一脸温文笑意,她往街边找了找,果然又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四方玻璃仍旧全拉上,倒不是那天加长的那款,轻巧含蓄了些,停在街上,也不至于那么突兀了。

晚卿低下头便想擦身绕过他,那男子却又挡在她身前,还是温温笑着,“素小姐,我是赵之臣。请您随我来吧,七少正等着您呢。”

她不禁往后退了退,她只想着离这些人远远的,她的生活该是一池静水,经不起另一个世界的过客来去匆匆,她压低了嗓音道,“我和容先生没什么好说的,你让我走吧。”

赵之臣淡淡道:“我家七少想请您吃顿饭,上次不是说好了吗?素小姐,何必弄得大家都不愉快呢?”

她心里生了些怕,只摇着头:“我不吃,我不要去,你去帮我和他说。”

“我在七少跟前也是说不上话的,您又何必难为我。”

她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被他引着向那辆车走去。车门打开,那容七少今日换了休闲装,看着平易近人了些,可他一抬眼,仍是一帘隆冬盛雪似的目光,直看得人心慌起来,“素小姐。”

她仍站在车外,此刻竟觉得自己像落水一般,再也开不了口。

容七少略停了停,望着她道:“其实我也正好想要谢谢你,你做的那个庆生的蛋糕我很喜欢。”

她一怔,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档子事,心里密密麻麻的也不知缠上了什么情绪。

他轻轻笑了笑:“道谢加道歉,素小姐,你总要赏脸吧?”

她缓缓垂下头去,迈上了车,那车身高了些,她又紧张得很,脚一绊,不由踉跄了一下,被他一扶才坐稳,她忙抽回手,坐在离他最远的角落,像是时刻等着拉开车门落荒而逃似的。

车子开得极稳,晚卿只扭头看着窗外,晚霞映在车窗上,红的像火,慢慢沉下地平线,再也看不见,只在天空中留下些灼烧的痕迹。车子驶出热闹的市区,七拐八拐的开到了一尾幽深的小巷,青石砖头高高的砌在两旁,只有几人宽,仰起头才能看见方方的一纵天空。

车不能开进,容七少便带着她步行进去,尽头有户别致的院落,院子里有一坛花圃,种着各式名贵的茉莉,天井处是一汪水潭,几尾锦鲤曳曳游着,一旁种着茂密的槐树,有碎白的槐花纷纷落下,在池水里晕起浅纹。正对大门的主屋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不知是意文还是法文,她看不懂。

进得屋去,店里竟没有客人,只有三四个外国店员在门口迎接,制服一式是欧洲绅士的三件套,屋顶处垂下几丛花球,中间是一小碟香蜡,燃着小小一束火苗,照得那花瓣都亮起来,宛若盈着一层温软的纱。桌椅一概是红木制的,亮得能照出人影一般,银色的刀叉精致玲珑,尾端是花纹绕成的,内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不知道店家还是设计师。

晚卿只默默打量周遭的一切,渐渐敛了眼波,侍者把两本厚重的菜单摆到两人面前,墨黑底色上浮雕着店名,又喷满了金粉,在浅橙色的灯光下,像能灼花人眼一样,她更深的低下头,连翻也不敢翻一下。

10

容七少只一笑,半侧过头和那褐发蓝眸的侍者低语了些什么,又望着她道:“能吃辣吗?”她轻轻点点头。

先上了餐前的小甜酒,容七少在那剔透的琉璃杯里倒了四分,推到她面前,她浅浅尝了尝,只觉得清甜可口,果香浓郁,不由又多喝了些,他低声说:“不要贪杯,这酒后劲不小。”晚卿便立刻放下,再不敢喝了。

他道:“容画总喜欢在家里说起你,赞你心灵手巧,兰心蕙质,那时我还笑她这一眼判人的毛病总是改不了。”

她微微一笑:“容小姐待我极好,很照顾我。”

“她从小就没什么太好的朋友,难得跟你投缘,你若有时间能到家里陪陪她,那是最好不过的。”

她下意识猛一摇头,拒绝得这样干脆,竟连后路都不留,两人不由都是一怔,他眼里的笑却没变,温温的,像一汪流动的水,满目光华都对着她,他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他拉过她的手,她轻轻挣了挣,挣不开,也便不再动了,容七少用指尖在她掌心慢慢写着,有些痒,每写一笔她都忍不住一缩,待他写完,她轻轻念了出来,“止非。”

容七少望着她,轻问:“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她脸上一热,蓦地抽出手来,藏在桌布下,两手交叠握着,他又道:“我知道你的名字。”她抬眼望他,容七少笑道:“晚卿。你叫晚卿。很美的名字。”

那低低的嗓音像搔在耳边的柳絮,软软绵绵的,让人无措,恰巧侍者上前,一道道精美的菜肴被端上来,那瓷盘是扇状的,尾端描着晴花纹路,红枝绿叶,分外赏心悦目。

她素来惧暑,一到夏天便没有食欲,恹恹的什么也吃不下,现在倒有了些好胃口,觉得肚子饿起来,才尝了两口,忽见他拿着叉子,却不动,只直勾勾的盯着她,晚卿讪讪的缩了缩手,他轻问:“怎么不吃了?”

她不知哪来了勇气,埋怨道:“你做什么总看着我?”他也不答话,只轻轻一笑,晚卿如坐针毡,美味珍馐到了嘴里也尝不出味儿似的。

容七少从那小竹篮里拈了枚点心出来,低着眼瞧了瞧,忽然道:“没你做的好看。”她一怔,掰下一小块儿尝了尝,只觉得醇香细腻,入口即化,不由笑道:“我哪有这样好的手艺,这才真真是大师的精髓。”

他却仍道:“就是没有你做的好看。”还是那样略带笑意的目光,轻忽,但能穿过一切屏障,直看到她心里去。

晚卿脸上发烫,明明没喝几口酒,却仿佛有了些醉意,头顶的纱绒灯变了颜色,是种玫瑰紫,静静的流泻下来,像一弯紫色的雾气,包裹在周围,她像是被那瑰丽的灯光迷惑,更有些晕晕乎乎起来,迎着他的目光轻道:“容先生,你会喜欢那个蛋糕,我真的很开心。”

他笑道:“你怎么还叫我容先生?”

“那我该叫什么?”

“我不是在你手上写了?还需要我再写一遍吗?”

她更觉得有些晕眩,那两个字在唇间缱绻呢喃了两声,又咽回去,她笑了笑:“我还是叫您七少吧。”

他盯着她的眼睛,“那我能叫你晚卿吗?”

她略低了头,轻道:“您不是已经叫了许多回了?”

“总是想多叫几遍啊。”

“您还怕会忘了不成?”

他的目光更深了些,凝在她脸上,“我不会忘的。”

那玫瑰紫的灯光像带了漩涡一样,搅得人心神不宁,晚卿有些热,额头都出了细密的汗,脖颈上不知怎的奇痒难耐,像被虫子啮咬,那难过能钻到心里一样,她忍不住伸手抓了抓,尖利的指甲立时便抓出几道红印,痛楚却半点也没消解,容七少一把拉下她的手,细细看着,低声问:“怎么回事?”

她不明就里,拿起餐刀照了照,只见脖子上密密的起了一层小红疹,衬着净白的皮肤,看着有些吓人,她呀了一声,扔下餐刀,手捂着脖颈,不肯再让他看一下,容七少皱起眉,攥过她的手,一用力便把她拉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他步子大,走得又急了些,晚卿几乎小跑才能跟上,断断续续的说:“不用了。。。我回家抹点药就好。”

他淡淡道:“你不怕毁容,就尽管瞎糟蹋自己吧。”

女人是最爱惜容貌的,她毕竟只是个小女孩,听了这话不免有些害怕,只好战战兢兢的跟着,再不多言。

回到巷口,赵之臣本来正靠着车抽烟,见他们出来了,立刻掐熄了迎上来,容七少道:“给老宋打电话。”

他一怔,又很快反应过来,“是。”

11

车子开到一家私人诊所,早有四个医师候在那里,一见晚卿便都围了上去,她何曾见过这阵势,又推脱不过,只好在灯下微仰着头,任他们观察研究。

一人问道:“素小姐,您今晚吃了些什么?”晚卿便一一答了,几人耳语两声,纷纷点点头,那医生道:“没什么大事,您体质偏敏感,应该是对芥末过敏了,下次不要再吃了。”

赵之臣道:“宋医师,您可要看仔细些。”

那宋医师惊了一下,朝容七少望去一眼,暗暗笑了笑,“赵先生,您且放心,我从医几十年,不至于连这点小病都看错。”

很快便拿了药,众人皆退出去,诊室里只剩下她和容七少。一片素白里,她坐在病床上,愈发像一朵静默的昙花,脖子上一波又一波痒的厉害,她忍不住伸手去抓,他却道:“别抓,我可看着你呢。”

晚卿只好又放下手,他在药盘里取了只药膏,坐到她身边。她忙道:“我自己来就好。”他望她一眼,“你看得到吗?”

那药膏是透明的,清清凉凉像融着薄荷,他的指尖却是烫的,肌肤相触,她不禁抖了抖,他问:“痛吗?”

她摇头,容七少又凑近,细细的吹了吹,她骇了一跳,偏着身子往一旁缩,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那样近的距离,连细小的血丝都看得分明,他竟停在那里一寸寸的瞧着,鼻息打在她脖颈上,愈发像着了火。

她只顾往一旁躲,没注意已经到了床的尽头,身子一歪便摔了下去,手下意识去扶,正好扯住他的袖子,连带着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她背上一疼,眼里都有了水光,他却在她上方笑起来:“你便是死,也要拉我一起吗?”

她红着脸,伸手去推他,“你快起来。”他只笑着看她。晚卿愈发窘迫了,他的目光总是藏着深意,她看不懂,也不敢懂,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手下发了狠,竟真的一把推开他,她急急忙忙站起来,他仍坐在地上,怔然靠着床,望着她问:“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他知道的,他明明就知道的,却还要这样问她,她深深低着头,只说:“天晚了,我想回家。”

容七少站起身,沉默片刻,轻声道:“你不要生气,我送你回去。”

她仰起脸来望着他,脸上仍带着三两薄霞,像染了酒的桃花,她的声音小小的,几乎听不到,“我没有生气。”

他拉了她的手,牵着她离开,出了诊室,外间的几个医师本在低声聊着些什么,一见他们出来,立时便停了,那女医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略低下眼笑着,她只做看不到,静静的跟着他。

车里没有开灯,街上霓虹灯照进来,婆娑光影间,所见一切都像蒙着琉璃色的娟纱,朦朦胧胧的如梦似幻。他问:“好一些了吗?”她忙应一声,他却笑:“哪有这么快就管用的?”她亦浅浅笑起来,那药的确清凉止痒,她也不算说谎。

一路开到小区门口,晚卿道:“就停在这里吧,前面没多远,我自己走过去就好。”

容七少望了一眼,见小区里灯火通明,路旁尽是纳凉的老人和嬉戏的孩子,热闹非常,也便不再勉强,只道:“听你的。”

晚卿下了车,走出去老远,还是忍不住回了下头,那车却还停在原地,四面窗子都摇上了,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光景,她忙转过身,不敢再看,只一颗心乱乱的跳着。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了许久,赵之臣从后视镜里望了他一眼,低道:“七少,回城南吗?”

容七少难得出着神,经他一提醒,才恍然过来,道:“不回了,这段日子都不回了。”

赵之臣微一犹豫,道:“刚才您和素小姐吃饭的时候,白小姐来过电话了。”

他的脸色立时有些难看,“你提她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

赵之臣又望他一眼,硬着头皮说:“您这样如何跟老夫人交代?”

容七少目光冷得像冰,只盯着他,那寒气能从毛孔里渗进去似的,“赵之臣,你再敢跟我废话一句试试看。”

他赶紧赔笑两声,暗里却低低一叹,容七少在一旁抽了张纸巾,轻轻擦着指尖,越擦,动作越慢下来,仿佛还能感觉到她柔滑的肌肤,微微发着抖,像只惊慌的小鹿,他的心情豁然好了许多,眼里也浮起一抹笑意,道:“走,去华府公寓。”

12

晚卿第二日系了条丝巾去上班,原是为了遮脖子上的红疹,曼妮看到却大赞起来,“你这一身倒配得漂亮,洋画上走下来似的。”说着便要去扯她的丝巾。

晚卿笑着躲开,“不要闹了。”曼妮愣了一下,奇道:“你是遇到什么喜事了?怎么心情这样好?说出来也要我高兴高兴。”

她讪讪低下眼,轻道:“你总是胡说,我哪有什么喜事。”

曼妮‘哼’了一声,“迟早我会知道的。”忽又从储物盒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到她面前,道:“这是你的吗?”

晚卿想矢口否认,却如何也张不开嘴,脖颈上仿佛又感觉到那阵灼烫,隔着微凉的药膏,像要渗进她心底最最柔软的地方一样。

“这是我在休息室里捡到的,问了一圈也没人认领,这样漂亮的东西,扔了怪可惜的,要不是你的,我便留着玩儿了。”

那扣子在柜台上晃了晃,流光暗影,熠熠生辉,她低低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