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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时光太动听 佚名 5128 字 4个月前

的奢望,像开在墙角的小雏菊,隽永情长,而她却不知死活的爱上了一辈子也不可能属于自己的人,恐怕在他的世界里,她只能做一朵锦簇烟花,一朝绚烂之后,便是永生永世的孤寂,世人常说的一步错,步步错,大抵也便如此了。

一辆车缓缓停在她身边,有人朝她躬身道:“素小姐,我家主人请您去一趟。”

她心底一沉,只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她跟着上了车,行出去数十分钟,已远离市区,往东郊开去,她望着窗外,渐渐有些不安起来,便问:“七少要你们送我去哪?”

那副驾上的人回道:“不是七少,是容夫人让我们请您过去。”

晚卿虚软的靠在椅背上,目光幽幽望向窗外,路旁是大片大片的松柏,淋淋结着雪丝冰碴,一眼竟望不见尽头似的,浑然添了些肃穆。

车子开进一处庄园,四下里静悄悄的,只五六个佣人在那里扫雪,却也没有一声交谈,左侧是一处玻璃花房,虽是寒冬,那里面却一片姹紫嫣红,玻璃上早已结了厚厚的哈气,只朦胧看着花农在修剪枝叶,像团剪影似的。

主屋像是旧时建筑,漆色虽新,却也掩不住那份底蕴,高大的廊柱在门厅左右处分立,盘龙卧虬的图样,经由白玉雕成,光可鉴人,有佣人在前面引着,推开十二格落地琉璃门,她跟着进了主屋,只见头顶悬着九盏水晶吊灯,分布各个角落,最中央那朵垂下长长的灯穗,几乎都能想见若全部亮起时,该是怎样的胜景,脚下是绵软如云的地毯,她匆匆扫了一眼,那花式竟像是和华府铺的那一席是一套的,想来少不得又是出自哪家的名款手笔,案台上摆着几款釉色花瓶,斜插着新摘的梅花,犹带着雪水,香气清远。

佣人请她在沙发上坐下,晚卿略一点头,心里愈发惴惴不安,蓦地望见眼前的红木桌子上摊着一本佛经,满篇皆是禅语,有些地方还用毛笔做着批注,在这极近奢华的屋子里,摆着这样一本佛经,真叫人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她不由多看了两眼,而后便听到一句低软女声:“素小姐也对佛理感兴趣吗?”

晚卿忙站起来,抬眼望去,只见那扶梯上站着一个妇人,着一身旧式旗袍,墨黑底色上衬着灰红二色的绣花,肩上披着貂绒披肩,发髻高高挽起,连脸上的笑容都是一丝不苟的,她虽不年轻了,却也看不出具体年纪,脸庞身段都自有一番韵味,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直能将世间一切都看得纤毫毕露似的。

晚卿垂下脸,低低的叫了一声:“老夫人。”

容夫人微微一笑,坐到她对面,佣人送上茶来,她轻轻啜了一口,方抬起眼来,道:“素小姐怎么还站着,快坐下吧。”

晚卿这才坐下。

容夫人道:“我今日找你所谓何事,想必素小姐也该明白。”

她一颗心怦怦跳着,只低声反问:“还望老夫人明示。”

容夫人望着她,叹道:“老实说,你这孩子倒也可人,只可惜。。。”却又不再多说,只低眼瞧着自己腕上的那串佛珠,是请西凉寺的住持开过光的,每一粒珠子都乌亮生辉,容夫人细细瞧了一会儿,便抬手将那佛珠摘下来,一旁的佣人忙用托盘接了,她低低叹了一声:“去把孩子打掉吧。”

晚卿重重一颤,惊疑不定的抬起眼,“老夫人。。。”

“我既对你这么说,自是已经调查清楚的,你也无须瞒我。素小姐,你要明白,这孩子你是万万不能留的,你也是万万不能再和止非在一起的。”

“我不能,老夫人。。。您也是位母亲啊。。。怎能要我杀了自己的孩子。。。”

“那你又想如何,生下孩子,继续和他在一起吗?”容夫人轻笑:“他就要和娉儿结婚了,你不知道吗?”

晚卿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如纸,再也瞧不到半点血色,只低声问:“这。。。这竟是真的吗?”她蓦地抬起眼,一字一顿:“容止非也是这个意思吗?”

“是与不是,又如何呢?你这孩子,肯定是不能留了。。。素小姐,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的,我这都是为你们好。”

晚卿终于还是哽咽起来,“逼死自己的亲孙子,您竟然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

容夫人勃然变了脸色,怒道:“当真是没有父亲在身边,便没了半分家教吗?难不成想要我把你母亲叫来谈一谈,究竟该如何调教儿女?”

眼泪纷纷滑下来,晚卿像被逼到绝路的小兽,手指痉挛般绞着袖口,半响,呢喃一般轻声道:“我去。。。”

她站起身,慢慢跟着一个老嬷嬷出了门。大厅里空旷清幽,只熏香袅袅,在炉上飘起一层淡淡的烟雾。廊柱后的白娉儿探出身来,已是心花怒放,凑到容夫人身边,讨巧的给她捏着肩,“谢谢老夫人,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容夫人并不理她的情,只道:“我可不是为了你。”

白娉儿得意道:“我自然明白,谁叫那素晚卿命不好,竟是陆。。。”

“娉儿!”

白娉儿吓了一跳,瞧她已微有怒色,忙道:“娉儿再不敢多嘴了。。。”

容夫人慢慢闭上眼,“谁叫你自作主张去小报上登你们订婚的消息了?”

“若是没了素晚卿缠着七少,他早就爱上我了。”

容夫人一听这话,便再没了心思管他们的闲事,只道:“我虽喜欢你,可这婚姻大事到底是勉强不来的,尤其老七还是那样倔的性子,你若不称他心,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娶你的。”

白娉儿笑了笑,眼里满是势在必得,“您放心,我是一定要当容家七少奶奶的。”

29

车子在一家私人诊所停下,晚卿还怔坐着发呆,一旁的老嬷嬷已经下了车,又把她搀扶下来。她一路恍恍惚惚,只随着他们摆弄,泪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那老嬷嬷看着也不忍,安慰她道:“好姑娘,这些都是一流的大夫,不会叫你难受的。完事之后你回家多休息几日,好好调养调养,几场大觉过后,也就好了。”

她坐在楼道里的长椅上,透过半掩的门,望见医生把一样样冰冷的器具摆到托盘上,她微微打个颤,惊惶的收回目光,再不敢看,双手交叠,慢慢护在小腹上。

怎么可能会好。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好了。

老嬷嬷见她目光散乱,泪痕切切,便拉了她的手,道:“有了这回教训,你可要明白一些,这些豪门公子哥最是爱玩闹的,于有心的人来说,真真是无情无义了。以后你千万离我家七少远一点,不要再去招惹他了。”

恰好屋里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她进去了,晚卿被老嬷嬷强拉进来,一把便按在雪白的手术床上,她望着灯光灼亮的天花板,蓦地想起那天,他将她送到诊所,亲自为她抹药的场景来,光影错落里,那淡淡的薄荷药香和着他的气息拂在她脖颈上,像层滴上去的蜡油一般,初时灼烫惊人,叫人只想四顾逃窜,而后渐渐风干了,附在上面,倒叫人暖暖的麻痒起来。。。晚卿脑子里纷乱不堪,一会儿是容止非的温情款款,一会儿是容夫人的绵里藏针,一会儿又是白娉儿的妩媚娇嗔,那束灯光正打在她脸上,像一场凉凉的光雨,叫人有刹那间针刺一样的清醒,她蓦地睁开眼,胸口突突跳着,她不能!她不相信他对她果真再没了情意!她不能让他们的孩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了!

晚卿坐起身便要下床,医生和老嬷嬷大惊失色,想来围住她,她不知哪里生了一股力量,竟挣扎着将他们推开了,拉扯间,手术盘被翻到在地,一应手术器具哗啦哗啦的砸在地上,连那塑料帐幔也被拉脱了钩环,扯下大半。

晚卿性子素来温软,而今却是一切都顾不得了,只发了疯一样拼命向前跑着,把一干人都抛在身后,一直跑出诊所外,闪进一条背荫小路,她才停下,躲在一棵树后,她慢慢滑坐下来,虚靠着树干,四下无人,只有严冬里挥之不去的寒冷,如影随形。

天空里暗夜无月,却有星罗棋布,熠熠生辉,她望着漫天的星子,泪光下,更觉璀璨,她想到自己的母亲,她终究还是步了她的后尘,她不敢去想,母亲会有多失望,只失声哭道:“对不起。。。”

茶叶已经沉了,那壶碧螺春冲得正好,热气氤氲,清幽袅袅,和着满堂满室的佛檀香味,仿若出尘离世的仙外胜景,大片大片的阳光自落地窗里照进来,衬得那九盏宫花水晶吊灯愈发流辉夺目,像缀着星,亦像盈着泪,莹白的手指搭在百蕊攒莲青瓷壶上,容夫人斟满一杯茶,笑道:“林先生,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林彻望着窗外的残雪,白蒙蒙的一片,只叫人看得连心都荒凉起来,“老夫人,您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容夫人像是有三分惊讶,奇道:“你不是爱她吗?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你为什么要放过?”

“我爱她,是真真切切的爱,不需要其他什么手段。”他轻轻笑道:“老夫人,我想您不会懂的。”

“我的确不懂,这便是我们容家和寻常人家的区别。林先生,昨日素小姐的行为,已经让我很不满意了,今天我想出这么个法子找你来,也是想为我们容家积德,那毕竟是止非的骨血。”她拢了拢腕上的佛珠串,微眯着眼睛,冷道:“你若是不同意,那便再也怨不得我,到时候,素小姐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我也说不准了。”

林彻蓦地一颤,只觉得那番话像无孔不入的针一样扎进肺腑深处,密密麻麻的痛,他原以为,他和晚卿今生注定要成为陌路了,然而此时此刻,他竟以这样难堪的方式被推到最最两难的境地,可他哪有选择,容夫人何曾给过他选择?林彻慢慢站起身,梨花木椅在地板上微微擦了一下,“老夫人,是晚卿傻,她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招惹上您这样的人家。”

纵使他给不了她快乐,也只能尽力护她周全了。

松柏上有大片积雪,风一吹,便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轻轻软软,似一场凋零的残花,因昨晚又下了一场雪,主园里还未来得及清扫,青石小路上仍积着厚厚的一层,那石头又打磨得极光滑,林彻只顾着出神,一脚踏上去,险些滑倒,一旁的佣人忙扶住他,“先生小心。”

他恍惚点了点头,额上却不知何时起了细密的汗,一抬眼,竟见那大敞的雕花铁门外停着一辆车,有人靠在车门上,正等着他。

林彻静静的望着她,一直走到她面前,才低低笑起来:“没想到他们竟连你也请动了。”

落微抬手摘下墨镜,眼里无波无澜,道:“跟我走吧。”她转身要上车,林彻却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反扣在车门上,直直盯着她的眼睛,哑着嗓音道:“她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般对她?”

落微忽然一笑:“你又是为了什么呢?林彻,别把你说的那么深明大义,你不是一直爱着她吗?这样一来,岂不正合你意?”

林彻紧攥着她的手腕,下了死力,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仍旧那般挑衅的笑着,他终于被那道目光那抹笑容逼退了,自嘲道:“她这辈子只把你我二人当成推心置腹的朋友。”

“我没有办法。”落微想起容夫人对她说的那番话,不急不缓,却字字直戳她的要害命门,逼得她进退无路,生死不能。

“我是极喜欢沈小姐的,不如收了你做干女儿如何?我和顾夫人有些交情,我说的话,她也是略听一二的,到时若由我去撮合,你和顾简的婚事,也就不成问题了。”

沈落微仰头望着苍松翠柏下疏淡的天光,复又把墨镜戴上,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低声道:“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30

廊上的钟轻轻敲了一声,已经八点整。天色早已黑了,地上积着的厚厚雪光将天空反映出一层暗红来,像场冲天大火似的,合着远处连成片的霓虹灯,妖妖娆娆的透着诡谲。赵之臣在门外来回来去的踱着步,垂着头沉思,却总也想不出个定数,一旁的小秘书还没下班,见那赵先生犹是如此,愈发没了方寸,她跟在七少身边近三年,却从未见他发过这样大的火,真真要将人连命都吓去半条。

赵之臣一回身,忽的瞥见她,摆摆手道:“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别千万别声张。”

小秘书忙不迭的点头,朝七少的办公室望去一眼,担忧的问:“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把七少气成这个样子?”

赵之臣重重一叹:“走吧。别问了。”

他在心里又暗暗盘算一番,才走过去,那门并未关死,虚留着一条缝,他不敢自找晦气去敲门,便直接推开了,小心翼翼的挤进身。

屋里并未开灯,漆黑一片,只靠着窗外的灯光才能依稀视物,赵之臣适应了一会儿,方看明白屋里的情况,电视屏幕已经被砸裂了,真皮座椅翻到了,连带办公桌旁的两盏落地琉璃台灯也打破了,遍地尽是撕碎的纸张文件,合着翻倒出的墨水,稀稀拉拉的散落着,他的脚下猛地踩到什么东西,抽回脚来一看,是一瓣莲花状的陶瓷碎片,赵之臣心念一动,那是容八小姐为讨七少欢心做了整整一个月的成果,这回竟也叫他给摔了。

一片狼藉中,赵之臣费了一番功夫才在书柜一角找到七少,他像跟谁打了一仗似的,衬衫歪歪斜斜,胸前还溅了大片墨水,一身狼狈,哪里还见那个名满b城的容七少。

赵之臣低低叫了一声,他也不理,只垂着头,被人抽去了大半精魂一样。

赵之臣蓦地听见“滴答”的水声,这才借着光亮,发现七少手上正流着血,那伤口竟深得很,他不敢怠慢,忙打开灯,去取药箱了。

灯光大放处,容止非像被惊醒,他抬起头,微微眯着眼,忽然将脑袋重重的磕在墙上,只听一声闷响,他痴痴发着晕,竟觉得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