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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时光太动听 佚名 5134 字 4个月前

似的。

光亮打着圈的向他眼里扑来,扭曲成一个漩涡,他又闭上眼,耳边朦胧间是纷乱的说话声,一会儿男,一会儿女,密密麻麻的往他耳朵里钻,搅得他全身都痛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林彻面对面,那是个极清俊雅致的年轻人,见到他时也不卑不亢,只字字清晰的告诉他:“晚卿怀了我的孩子。”

那一刹那他自然是不信的,竟还轻嘲着笑了起来,然后沈落微便轻轻软软的告诉了他一切,“。。。是我陪她去看的医生,从月份上来看,晚卿肚子里的孩子,绝不可能是您的,她其实一早就想和您分手了,却不敢提出来,所以就想让我和林彻代劳。。。”

是了,她爱着林彻,一直以来,她只爱着他,她展露给他的笑,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她会珍藏着他们的合影,不肯让旁人看一下,连给她母亲过生日这样的事,她也只愿意叫他去。

容止非只觉得胸口处像被人剜了一个大洞,有凛冽的寒风瑟瑟吹进来,她终于在最后给了他最最致命的一刀,将他钉死在那些自作多情的相思里,她在骗他,一直以来,她都在骗他。

他不顾一切爱上的女人,从未对他用过一丝真情,哪怕一分一毫,心里也不曾装着他。

他亦不懂她,从来没有看清楚她,他只知道蔷薇娇嫩,需精心呵护,却也忘了那花刺也是最最尖利无情的,所以她才敢仗着他的爱这样负他!

赵之臣取了药箱来,见他怔怔瞧着灯光出神,眼神里竟满是灰心,那担忧便又深了一层,不由低声道:“七少,不过是个女人而已,这道理您不是一直都明白吗?怎么到了她身上,就说不通了呢?”他托起他的手,拿镊子轻轻一夹,将那陷在肉里的碎瓷片夹出来,容止非一颤,目光渐渐清明起来,乌亮若两丸打磨的最最夺目的黑曜石,他反手扣住他的胳膊,像是感觉不到那血肉模糊的痛,只紧紧抓着他,赵之臣是唯一一个跟在他和她身边的人,这么久以来,只有他一个,容七少蓦地生出一股近乎羞耻的期盼,死死盯着他,锋刀出鞘似的,一字一字低声问:“之臣,你来告诉我。。。”

房间里只听得见电视机沙沙的雪花声,一阵又一阵,既短且急,赵之臣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他咬着牙沉吟片刻,还是说:“素小姐心里一直都有别人,只这一条,您就不该再和她在一起。”

容止非跌靠在墙上,眼里的那最后一点光,终于完完全全的灭下去,只看见一团死寂,像是什么被烧成了灰,再不剩下半点,“我不会原谅她了。再也不可能了。。。”

31

药炉上突突冒着泡,蒸汽直将盖子都微微顶起来,晚卿忙跑到厨房,拿布垫着揭开盖子,中药味和水汽一起扑出来,她轻轻吹了吹,将小炉端起,抵在滤网上,慢慢把浓稠的药汁倾倒出来。

端到卧室,她见母亲正合目睡着,便想去将窗帘打开,才拉开一半,就听见一声:“别动了,就那样吧。”

她回身望去,屋子里半明半暗,药味浓重,母亲虚软的躺在床上,半侧着脸,正恹恹望着她,这场景让人无端生了许多难受,晚卿低声道:“把帘子打开,还能亮一些。”

素母朝她伸了伸手,那只手苍白干枯,像被抽去了水分的树皮,“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晚卿便坐到她旁边,端起药碗,素母却摇摇头:“何必再费那个事呢?生死各安天命罢了。”

她握着勺子僵在那里,“何苦说这些话让我难受呢,妈,您对我哪里不满意,直说就好了。”

“是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拖累你。”素母温和的望着她,微微一笑:“孩子,妈不敢再对你提什么,只有一样,是我盼了这么多年的。”

她低下眼,轻道:“您先把药喝了吧。”

“晚卿,妈只希望,能在闭眼之前看见你和阿彻修成正果。”

她望着母亲满含期待的目光,只得把话咽回去,胡乱点了点头,又听母亲道:“能看着你找个好人家,我也就可以安心了。。。只盼着你千万不要像我一样,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晚卿心一紧,忙道:“别说那么多了,快把药喝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服侍母亲睡下,她看了看表,又等了片刻,才起身去换衣服。她原想早一点去找容止非的,可那日回来之后,母亲却旧病复发,卧床不起,又执意不肯去医院,她吓的什么都顾不得了,一连照顾了好几日,好在有着多年的药理经验,到了今日,总算也稳定下来,她才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去他那里一趟。

寒风凛冽,一出门,便利刀钢针似的刮在脸上,她掐算着时间,怕母亲醒了找不到人,便一路小跑到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上去,说了地址。

车子开起来,她靠在座位里,急急喘息着,方才动作猛了些,肚子里的宝宝像是也感觉到了,微微和她闹着脾气,晚卿缩起身子,双臂抱在小腹前,心里只一遍遍的说着,就快好了,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他不会不管我们的,就快好了。

那司机侧目瞧了瞧她,道:“姑娘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啊,用不用我送你去医院?”

晚卿轻轻摇头,“我没事。您能开快点吗?”她笑起来,本来苍白如雪的脸上忽然添了抹嫣红,轻道:“我急着。。。我急着去见一个人。”

司机哈哈笑起来,“没问题没问题,是急着去见丈夫吧?”

晚卿没答话,指尖在模糊的车窗玻璃上擦了擦,街上白茫茫的,像故事里的那分圣洁似的,看得连心情也敞亮起来,她心里满满都是希望,她不相信容夫人的话,她不相信七少会那般绝情的对她,只要让他听一听孩子的动静,他一定会保护他们的,一定会。

那汪碧波荡漾的人工湖早已结了冰,镜子似的微微反射着亮白的光,她许久不来华府,竟不知那满园的奇花异草何时被悉数除了,改种了梅花,一层淡粉复一层深红,远远望去,云霞连天一样。

晚卿进了电梯,按下顶层,楼层数字极快的变换着,她望着门上金漆描摹的花纹,胸口剧烈的跳起来,红色的数字闪了闪,厢门缓缓打开,晚卿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出来,长廊里的壁纸是墨蓝底色,镌描着洁白的木芙蓉,花开正艳,簇簇叠叠,暗红色的地毯一路绵延到尽头,金丝银线钩边,锦色逼人,她才走了两步,转弯处忽然裙角一摆,闪出一个人来,那人本来正满面怒容,乍然看见她,又变成惊愕,片刻后,却笑起来。

32

晚卿怔怔的望着她,心里忽然漫上一股寒意。

白娉儿停在她面前,鄙夷的道:“你还来纠缠他做什么?”

她几乎被逼得后退一步,低声道:“我有事要对他说。”

“你想说,也要看他想不想听,他都已经跟我订婚了,还会理你吗?”白娉儿绕着她走了一圈,一头栗色的卷发轻轻荡了荡,凑近她耳边,“啊,他刚刚才睡下,你可别自讨了没趣。”

晚卿再不敢听,只快步向前走着,她不相信,除非是他亲口告诉她,否则她什么也不相信。

白娉儿望着她的背影,眸光一转,忽然心生一计,不由微微一笑,只道用这法子永远绝了素晚卿的后路,看她还拿什么来和我斗。

房门半掩着,她轻轻一推便开了,白绒地毯上洒了一片红酒,淋淋的像是血,两个高脚杯翻落一旁,已经空了,沙发上的软垫也掉在了地上,一个在桌角旁,另一个被远远踢开了,容止非正坐在沙发上,向前撑着身子,手掌托着头,不知在出什么神。

关门声惊动了他,他蓦地爆喝一声:“滚出去!”

晚卿微微一颤,停在门口,低低的叫:“七少。”

容止非一僵,慢慢抬起头,他憔悴了很多,下巴上还带着青色的胡渣。

他素来注重仪表,所有的衣服都必须精心熨过,此时此刻身上那件白衬衫却满是凌乱的褶痕,衣领处还印着一抹玫瑰色的唇印。

她静静的看着他,他也静静的回望着她。

屋里很温暖,像身处春时的晴空朗日里一样,懒洋洋的温馨,晚卿却像被一股不知名的寒风透骨侵肌,冷冷的发着抖,她说:“你和白小姐订婚了。”

容止非像是没听见,只问:“你来干什么?”

晚卿有一瞬间的茫然。他在问,你来干什么。

她轻飘飘的说:“我们。。。我们有好久没见了,我想来看看你。”

他冷冷笑着:“见了我,你想说什么?”

她不能再等了,哪怕这是最最不适合的时间,她也不能再等了,她只想争取一回,哪怕不计后果,她鼓起勇气,望着他道:“我怀孕了。”

他额上暴起青筋,眼里像凝着雷霆风暴一样,森然盯着她,手也紧紧握成拳,用力得全身打颤,那摸样,竟像恨不能立时置她于死地一样,她果真敢来跟他说,她竟还敢来跟他说!她的心里眼里从来都没有他,所以才丝毫不顾他的尊严,将他所有的情意都践踏在脚下,他一寸一寸的打量她,恨不能把她的心肝和她肚子里的野种一并挖出来,他厉声吼道:“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怀孕了又怎么样?”你别想,你别想让我原谅你,你别想让我开口挽留你,你永远都别想!

晚卿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那句话就敲在她耳边,她却像是听不懂,只觉得耳膜突突跳着,整个身子都再没了力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早就已经知道了,那果真是他的意思,容夫人并没有骗她,这就是他给她的交代,这就是她千辛万苦盼来的交代!

是她自己傻,怨不得别人的,怕是那日在城西小亭,他就已经猜到了吧,所以才会爽约,所以才再也不曾理过她,可她却不懂,执拗的不肯相信,今日还巴巴的跑来,非要死得踏实一些。

“我只问你,你对我。。。”她低声问:“你对我。。。可曾动过一丝真心?”

容止非低低笑起来,他恨不得把心肝都挖出捧到她面前,却只换得她从头到尾的否定,她不爱他,从来不曾看过他,她有什么资格这样问他!

“不过互相消磨一段时间罢了,素晚卿,你又何必当真呢。”

大梦一场,到底是大梦一场,终究所爱非人,不过昨日黄粱。

窗外成片的梅花开得正好,雪里红妆,灿灼其华,她想起容家那遮天蔽日的桃林,像是粉红色的瘟疫,结在她心底,再不能痊愈。

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忘。可一辈子那样长,她却只得一季花开,转瞬即败。

雪又下起来,像从天上兜头倒下的漫天漫地的鹅毛,纷纷密密迷花了人眼,街上只少有几个行人,无不衣衫紧裹,步履匆匆,只有晚卿不紧不慢的走着,脸上空洞得丢了魂儿似的,眼前是看不见尽头的白,她找不到方向,也忘了要去哪,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打在脸上,灌进领子里,慢慢化成一滩冷水,又结成了硬硬的冰。

残雪加上新雪,厚厚的几乎没到脚踝,她出来的匆忙,只胡乱穿了一双单鞋,此刻深深陷在雪里,脚冻得生疼生疼的,一路走来,像踩在刀尖上,几乎要踏出血印来,而后便慢慢没了知觉,轻飘飘的,机械的动着。

雪花簌簌落下,护城河面上是一片完完整整的白,没有脚印,没有车辙,什么也没有。她扶在石栏上,出神望着,她原来也同这空白一样,不知情伤情苦,是他教会了她爱怨嗔痴,酸甜苦辣,却在她最最需要他的时候,彻彻底底的扔掉了她。

他的一场猎捕游戏,成了她一生的梦魇,她再也醒不过来,也无药可解。

“晚卿。。。”

她慢慢回过头。

林彻气喘吁吁,脸色青白,眼里惊骇得像知道了什么最可怖的消息一样,他颤着声音道:“医院。。。跟我去医院。”

晚卿蓦地反应过来,“是我妈?她出什么事了?”

“素阿姨出了车祸。”

33

长廊里一片肃白,头顶上灼亮的白炽灯管微微闪了闪,嚓嚓的一声响,被什么惊了一样,空气里闷重的让人喘不上气,有丝绝望从脖子上勒紧,绞得人连喊都喊不出来。走廊的尽头是重症监护室,鲜红的灯光让眼睛和五脏六腑一起疼起来。

门被打开,几个医生走出来,晚卿扑上去,砰地一声跪在那领头的医生面前,眼里没有泪,只有深深的,像黑洞一样的恐惧,“我求您!我求您!”

那医生忙把她扶起来,叹道:“我们真的已经尽了全力,你母亲也就剩下这几天了,好好陪陪她吧。”素母的病情熬到今天已经恶化到极点了,即使没有这场车祸,也看不见半点希望,送到手术室里,医生打开腹腔不到一个小时,只做了简单的止血,就缝合上,推了出来。

晚卿腿一软,又跌跪在地上,林彻上前扶抱起她来,低声道:“去看看素阿姨吧。”

床头的仪器滴滴的响着,素母静静的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屏幕上是微弱的一线心跳,晚卿伸出手,颤颤的停在素母额头上方,她不敢碰,一下都不敢,母亲这样虚弱,她怕碰一下,母亲就会消失不见。

素母缓缓睁开眼,目光空空的,看不到焦点,她极慢极慢的转动着眼珠,凝在晚卿身上,忽然睁大眼睛,神色激动起来,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指着她,晚卿吓了一跳,“妈!妈!我在这里呢,您别动!”

素母支支吾吾的说着些什么,隔着氧气罩,闷闷的听不清楚,只看着一层又一层的哈气结在那罩子上,又慢慢退去。

晚卿也着急起来,忙道:“妈,您想要什么?慢一点说。。。我在听啊。”

素母眼睛瞪得极大,凌厉的盯着她,断断续续的说:“孩子。。。你的孩子!”

晚卿猛地直起身,脸上立时没了血色。

大颗大颗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