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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时光太动听 佚名 5114 字 3个月前

自素母脸上滑下来,“我的教训。。。还不够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步上我的。。。后尘。。。你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林彻忽然道:“孩子。。。是我的。”

晚卿和素母一起望向他,眼里都是惊愕,素母艰难的喘息着,一把扯住她的手,咬着牙逼问道:“别骗我。。。别骗我!我看得出来。。。你不。。。你不爱阿彻。。。”她用力攥着她的胳膊,像垂死之人一样,绞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干扁枯瘦的血管几乎要透皮而出,一道血线很快顺着输液管回漫上来,晚卿蓦地哭了出来,“妈。。。妈。。。我求求您!”

素母只问她:“是谁的。。。谁的。。。”

她慢慢望向林彻,轻声道:“是阿彻的。”

素母眼里的光芒亮亮的,她眼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光亮了,“好。。。好。。。阿彻。。。阿姨求求你。。。去和晚卿登记。。。给她一个名分。。。现在就去!”床头的仪器渐渐响得急促起来,一声快过一声,医生和护士急忙冲了进来,把他们往外面推。

晚卿望着母亲愈加灰败的脸色,早已没了主意,剧烈的发着抖,她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听不懂了,只一声一声的叫着:“妈。。。妈。。。”

“她有了孩子。。。我不能让她。。。像我一样。。。阿彻。。。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能闭上眼睛走。。。求你!”素母抓着最后一丝希望,仰起脸,竭力想笑,却只微微扭曲了一下表情,林彻眼里也集满了泪水,心下一发狠,双膝一曲便跪在素母床前,“素阿姨,您一定要等我们,我这就去给晚卿一个交代。”

素母眼里的光芒更亮起来,“我等着。。。我一定等着。。。”

林彻拉起晚卿便走,一直到门前,又听她叫道:“阿彻。。。”素母望着他们,目光有笑意,有欣慰,有爱怜,温柔一如他第一次看见她一样,“要对她好。。。对她好。。。”

他陪着晚卿回家拿了证件,又赶到自己家,因事情匆忙,不敢和父母说,便偷偷取了出来,三步并两步跑到楼下。晚卿站在花坛前,雪影天光里,幽幽的望着他。他低下头,攥紧了她的手,她身上凉的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像从内到外都结成了冰,林彻的心剧烈的疼起来,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敢再想,匆匆拉着她上了车。

大雪接连下了几日,b城的交通也受了影响,在路口寸步难行,林彻将空调又调高了些,脱下外衣裹到她身上,双手来回搓着她的掌心,低声道:“再等等。”

晚卿忽然道:“是他。。。”

“什么?”

她的声音轻忽的像一缕烟,渺渺自断,“一定是他告诉我妈的。。。他怕我再去缠着他,所以想了这样的法子来让我死心。”

林彻一顿,将她的手慢慢合在自己怀里。

晚卿浑身冷得直打颤,那份心死,再也暖不过来了,最最绝望之后,她却轻轻笑了起来,一字一字,像有分筋错骨的力度,“好。。。好!”

你这样逼我!你竟然这样逼我!

小腹生疼有如刀绞,她低下头,手慢慢扶上去,你也在恨是不是?你也在恨他是不是?

林彻见她那般神色,更是难过起来,恰好前方的车辆动了,他忙发动了车子。

两人心里都各自有着担忧,脸上也尽是凄迷绝望,哪里像是来办喜事的,那工作人员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放下心来,却还是禁不住好奇的打量他们。好歹办完手续,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医院,晚卿下了车便一路飞奔。楼梯那样高,像怎样也迈不完似的,她只想着母亲,不曾注意脚下,一个步子没倒开,纵使被林彻眼疾手快的扶住,也还是半跪了一下,小腹正磕在楼梯上,很快便是一阵剧痛,晚卿脸色苍白如雪,额上也疼的出了冷汗,她顾不得了,什么也顾不得了,只往病房冲去。

母亲的病床前已经围了一圈的医生护士,见她冲进来,便都退开了,主治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轻轻摇了摇头。晚卿本能的一哆嗦,走到病床前,小声道:“妈,我回来了。”

素母已经看不清人了,只大致寻着她的方向,极慢极慢的问:“怎么样了。。。”

她颤着手把结婚证捧到母亲面前,竭力想露出一抹笑,“妈,您看看。。。别再担心我了,我都好。。。”

素母这才终于放心了,目光凝在晚卿脸上,眼里含着泪,“我这一辈子。。。到底是亏待了你。。。从没有让你过上。。。一天的好日子。。。你怪不怪我?”

她拼命摇着头,泪水早已淌了满脸,素母的手虚握成拳,颤颤抖抖的举起来,“给我。。。打开。”

晚卿接过来,见是一枚银色的心形吊坠,能看出已经年月已久,却保存的那样完好,她打开一看,只见那中空的吊坠里装着一张合影。

母亲貌若桃李,笑似春花,另一个,是位清俊儒雅的男子,眉目含情,温存款款,晚卿心里一酸,自然猜到了什么,她细细望着那男人,万万没想到,今生第一次看见他,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日。。。他日。。。如果他来找你。。。答应我。。。你不要恨他。。。答应我!”素母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凄然望着她,眼里竟满是哀求,晚卿忍着泪道:“我不会的。。。您放心吧。”

34

素母第二日凌晨便去了,她今生所有的心愿都已了却,脸上是微微带着笑的。晚卿一直很镇定,亲眼看着母亲停止呼吸,被盖上白布,被推出病房,脸上木木的没有一丝表情,林彻看得心里害怕起来,扶正她的肩膀,小心翼翼的盯着她的眼睛,“哭出来吧,你好好哭一场。”她也像听不见,手在床单上轻轻摩挲两下,便慢慢站了起来。

一应殡葬事宜纷杂繁重,林彻一直陪在她身边尽心尽力,连悬挂遗像、购买香炉等小事都不让她动手。晚卿自然对他感激涕零,眼见一切尘埃落定,这日便对他说:“明天我们去把手续办了吧。”

客厅的吊灯坏了一个灯泡,林彻正踩着椅子换下来,全神贯注像是没听见一样,跳下来反复打开开关看了两下,道:“好了好了,总算亮了。”

晚卿只应了一声,却连看也不看一眼,轻声叫他:“阿彻。”

林彻拧开水龙头,细细洗着手,他洗的极慢极慢,眼帘也垂得低低的,屋里只听见哗哗的水流声,晚卿便走上前,递上一条毛巾,“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

林彻自嘲一笑,回过身,接过那毛巾甩在一边,望着她道:“这么多年来,你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谢谢你。”

“我总不能做个忘恩负义之人吧。”

“你不是已经以身相许了吗?”林彻的目光温温软软,是久违的热度,直勾勾的盯在她脸上,“晚卿,我们。。。”

她忽然惊呼一声,低头望着自己已经隆起的小腹,“宝宝刚刚。。。踢了我一下。”

他讶然笑起来,忙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蹲在地上,把耳朵贴了上去,“让我听听让我听听。”

晚卿任他动作,手微微扶上他的肩背,她望着天花板,眼里静静的。

“在妈妈肚子里就这样调皮,长大了可怎么办。。。”他笑着抬起头,撞见她的眼神,脸上的兴奋渐渐退了下去,“晚卿。。。”

她轻声说:“为了完成我妈的遗愿,你被迫和我做了那样的事,这些日子又天天陪在我身边,你女朋友该误会了吧?不如让我去跟她解释解释。”

林彻低声道:“你何必要这样。”

“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而生了间隙。”

他的手还停在她的腰上,那份温存也尚且不曾退下,他却忽然觉得这样难受,“我们早就分手了。”林彻看着她,目光并不逼人,只隐隐有丝哀伤,“你明白的。你一直明白。我爱的人只有你,从来不曾变过。”

晚卿靠在沙发上,幽幽别过脸,“明天,我们明天就去办手续。”

天色渐渐暗了,屋子里只有些疏光淡影,沉静的听不见丝毫声响,林彻枕在她膝上,慢慢闭上眼,“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行吗?晚卿,就连退而求其次,你也不愿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觉得腿上凉凉的,那股凉意透过皮肉渗进来,到底还是让她的心狠狠疼了一下,晚卿轻轻呼出一口气,叹道:“天晚了,你先回去吧。”

林彻听得分明,刹那间欢喜起来,他只道这么多年的等候终于守得云开,他和她终于看到了希望,“晚卿。。。晚卿。。。”

她虚软笑起来,那笑容宛若春时的柳影花痕,簇在人心尖人上的婉丽,“走吧。”

她送他到门口,一直望着他下楼去,林彻像是欢喜的不可自胜,下了几级台阶又停下来,回身望着她,脸上是温柔的笑,她靠在门边,身形半隐在暗影里,轻忽得像是风一吹便要飘散开去,林彻停在楼梯中央,仰起脸,眉目间尽是痴然,“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晚卿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抹笑,轻声道:“我等着你。”

35

林彻欢喜的下楼去了。她关上门,打开客厅的吊灯,那光芒像是比以前更亮似的。墙上挂着素母的遗像,温婉微笑,清韵如茶,她走上前,望了一阵,重新点起香,插在案上的香炉里,又拿起那枚银色的吊坠,慢慢戴在脖子上,心形吊坠正垂在她的胸口处,微有凉意。

她坐在沙发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瓶安眠药,拧开盖子,哗啦哗啦全倾倒在桌子上。

街灯已经悉数亮起,远远望去,像是一弯闪着光的缎带,几日前的雪化了大半,只依稀还能看到几处零星的白,空气里寒风瑟瑟,被枯枝残干扯得呼呼作响,萧然切切。林彻坐在车里,手握着方向盘,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一种欢喜从心底处升漫上来,渐渐将他全身都裹住,只觉得暖洋洋的。

他盘算着明日该如何跟她说,如何让她明白自己永远不离不弃的心意,他甚至觉得晕晕乎乎的,好像枯木逢春,渐次含芳抽芽,吐蕊生香,一切都那样不真实,对面有车驶过,车灯一闪,在他眼前大敞大亮,刺目的光叫他不禁闭上眼,那一瞬间,脑子里却有灵光一现,他忽然想起方才分别时,她脸上的那抹笑。

林彻猛的一哆嗦,推开车门便冲了出去,一路跌跌撞撞的爬上楼,他陪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他认识她多久,就爱了她多久,他是这样了解她!

他怕得厉害,手也剧烈颤抖着,可掏出钥匙来,却一下就插进了锁眼里,他用力一转,几乎是撞开门。

厅里灯光明亮如昼,晚卿坐在那里,正对着大门,指间一枚白色的药片堪堪抵在唇边,见他蓦地冲进来,也呆愣住了。

林彻一把将桌上散落的药片拂下去,一枚又一枚,噼噼啪啪的在地上跳动着,他望着她,一时眼里只有惊痛,“你凭什么。。。凭什么单单对我这样狠毒!你就那样确定明日我看见你的尸体之后,不会和你一同去了吗!”

晚卿一惊,惶然看他一眼,又别过目光,并不说话。

林彻被她那分波澜不惊彻底激怒了,怒到极点,竟点头笑起来,“你不是要死么,那我陪你,反正你死了我也生不如死,倒不如一起陪你去了!”他蹲下身便去捡拾那些药片,一粒粒往嘴里硬塞进去,晚卿骇了一跳,忙扑过去拦他,“你疯了是不是!”

“我疯了?我从遇上你之后,何曾清醒过!”他扶上她的肩,慢慢跪倒在她面前,脸上已经流满了泪,“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你明日想去办手续,那我就陪你去,你不想看见我,那我就离得你远远的,再不出现在你面前,只求你好好活下去,永远绝了这念想,我求求你!”

她望到他眼里深不见底的绝望,像是一口结了沉荫的古井,再也没了春秋冬夏,花木曦光,只在角落里无声无息,静静枯死,连分毫希冀都再也无力涟漪,无论瞬息刹那还是生生世世,都已经没有分别,她原是不懂的,此时此刻才终于彻彻底底的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苦,爱而不得!他和她同样的爱而不得!

晚卿忽然扑进他怀里,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这么久以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每一笔每一桩,都是在往死里逼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哭的这样伤心,所有所有的委屈,所有所有的恨。

林彻紧紧地揽着她,像是许久许久以前的那一次,素母病重住院,她担心的不知所措,连哭声都压得极小极小,怕惊扰到谁似的,他便张开手把她揽在怀里,并不开口,只静静的抱着她,她的发香盈盈,像一株茉莉,盛开在他的心底,整整一夜,他想,即使一辈子得不着她的心,能让她在难过无措时信任的靠一靠,也总算不枉此生了,哪怕他林彻人前人后如何意气风发,可一旦面对着她,便刹那间低的不能再低,什么都再也顾不得,很早以前他就明白,情不自禁,其实是这样痛苦却又甜蜜的一件事。

36

五年后。

正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和风香暖,晴光熙微,午后的阳光照进来,疏影零落里,暖洋洋的像掬了满身的棉絮。昨日才下过一场雨,地面上还是湿的,楼下的玉兰开得正旺,香幽醉人,一开窗子便能闻到。晚卿在阳台上修了修花枝,觉得有些累了,便坐在摇椅上,闲闲小憩了一会儿,微风熏然而过,但闻满室花香袭人,她不禁浅浅笑起来。电话忽然响起,她拿过来看,见是落微,脸上的笑立时更是浓了些,“蜜月过的还好吗?”

那边一上来就是抱怨叹气,“好什么好,累都要累死了,他妈妈派个佣人过来盯着我们也就罢了,一天还恨不得给他打八个电话,生怕我将她儿子拐到火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