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得到领导器重,短短五六年时间不断升职,如今坐镇销售部,是嘉盛里最年轻的部门经理,那一分意气风发,自然是胸怀远志,想再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可是容陆两家积怨已久,交锋不断,近几年容止非手段更加凌厉,嘉盛只能堪堪招架,颓势大现,尤其是经过那日晚宴,容氏已经开始大肆收购嘉盛的股份了,连一路提携他的恩师陈弼学也高价卖出了自己持有的股份,到国外颐养天年去了,走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的嘱咐他,大厦将倾之际,良禽应择木而栖。
他久居嘉盛高层,这一番话,自然是别具重量,林彻万万没想到,嘉盛如今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脑中纷纷乱乱,头一遭想起的,竟是那日陆纤歌对他说的话,一时间更是惊疑不定,却不敢让晚卿瞧出半分,只想着纵有一日,便仍是一日,
及至七月,容氏和富海置业联手吞掉了嘉盛一笔将近三亿的项目,对于已经精疲力竭的嘉盛来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这一致命的打击之后,嘉盛自然军心惶惶,人人自危,“听说了没,陆先生一直想找容七少谈判,人家却连见都不见一面。”
“就是有收购的打算也不能这么绝情绝义啊,连谈判都不肯,究竟算怎么回事?”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难不成非要把所有姓陆的都赶出嘉盛,再不给人家一条活路?”
“这还真是奇了,以前容七少只是和嘉盛过不去,怎么现在倒像是和陆家过不去了?”
盛夏的日头挂在天空正中,阳光轰轰烈烈的照下来,一切尘埃都无所遁形。
容氏顶层,空调开得极大,冷风从扇叶里簌簌吹出来,正打在墙角的长青盆栽上,椭圆形的叶子微微打着颤,负责接待的小秘书有些冷,起身离开椅子去拿衣架上的外衣,穿上之后才一转过身,就见一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身铁灰色西装,眉眼含笑,清俊如玉,她轻声打了个招呼:“赵先生。”
赵之臣略一点头,问:“七少起来了吗?”
容七少每日的这个时候都有午睡的习惯,最厌烦人去打扰,小秘书道:“我也不大清楚,一直没听见七少有吩咐。”
赵之臣看了看时间,料想也应该差不多了,就上前敲了敲门,才敲了两下,大门便应声而开了。容止非刚起床,上身只穿了件雪白的衬衫,正对着镜子系领带,随口问道:“什么事?”
赵之臣便将今天上午和富海老总的谈话一一向他汇报了,说起富海的要求,容止非想了想,淡淡笑道:“打家劫舍的强盗还有个分赃的过程呢,他既然提出来,就给他吧,以后合作的日子还长着呢。”
赵之臣记下了,又说:“陆衍君这几日总给我打电话,非要和您谈一谈,说不见面,只在电话说也行。”
容止非不耐道:“我不会跟他谈判的,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赵之臣微一犹豫,道:“他说不是公事,是私事。”
容止非手指一顿,而后又飞快的动作着,系完领带,他拿过西服外套,一边穿一边说:“我跟他能有什么私事。”
赵之臣并不说话,只盯着桌旁的那一盏落地琉璃灯,容七少对于真心喜爱的东西,通常都是极念旧的,原先那一盏摔碎了,他又给弄了个一摸一样的来,摆在原来那个位置,倒像是从不曾变过似的,忽听他道:“给他回个电话。”
赵之臣不由轻轻叹了一声。容止非接过电话,也不含糊,一上来便道:“听说陆先生找我找的急,是想跟我商量一下嘉盛易主的事吗?”
饶是再有涵养的人,第一句就听见这样的话,也难免会动气,陆衍君竭力忍着,“胜败乃兵家常事,七少说笑了。”
容止非冷笑道:“我在英国有几个朋友,是资深的危机处理专家,不如我给陆先生介绍介绍?嘉盛这么快就倒了,真是让我觉得没意思。”
陆衍君这时倒不动怒了,只笑道:“七少的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今天想和您谈的,并非公事。”
容止非奇道:“我竟不知道,我跟陆先生有什么私事可谈。”
“小女晚卿,和七少是旧识吧?”
容止非扔下钢笔,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是,昔日也称得上是位朋友。”
陆衍君笑道:“恐怕不止是这么简单吧?”
“陆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不知我那玲珑可爱的小外孙,您可曾见过?”
因为店里有事耽搁,晚卿今天到市立幼儿园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她下了车,在门口张望着,只见一个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被家长领走,却独独不见小晚,她以为小晚等急了又回到里面玩,便进去找,秋千处,滑梯处,单杠处,均不见小晚身影。
晚卿又找到教室,见里面只有几个小孩子坐在桌前玩橡皮泥,不禁担忧起来,连忙去问班级老师,那女老师也有些奇怪,“小晚早被人接走了啊,说是她的小叔叔。”
晚卿大为错愕,冷汗一下就急出来了,翻找出手机,打算给林彻打电话,谁知铃声却先一步响了,她忙接起来,那边极有礼貌的道:“素小姐。”
她一听见这嗓音,霎时间便心跳如雷,只强自忍着,告诉自己要镇定,略颤着嗓音道:“赵。。。赵先生。”
赵之臣笑道:“七少想和您吃顿饭。”
她咬着唇,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赵之臣又道:“您放心,小姐很安全。”
晚卿听到他称呼“小姐”,更是恐惧起来,只想着到了,终归是到了这一天,索性咬牙道:“好,我去。”
她驱车到约定好的饭店,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是他们曾经常去的那家,开在商肆林立的街道,常年有他的定位。
街上车水马龙,鸣笛声,嬉闹声,还有远处商厦门前的动感音乐混在一起,不绝于耳,晚卿在车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下来。
门童给她拉开门,这五年间她从未来过一次,可里面的一些布置摆设,她却记得那样清楚,清楚得叫她愈发怨恨起来,容止非还是在靠窗的那个位置等她,可惜一切早已物是人非,梦醒缘散。
“我还想要看看你究竟要在车里坐多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晚卿全当听不见看不见他的嘲讽,在他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道:“小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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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止非给她倒上香槟,将酒瓶搁在一边,指尖闲闲在桌上敲了敲,眼睛却一寸一寸的打量她。
晚卿穿了一件素色衣裙,领口开到锁骨以下,露出玉一样的肌肤,耳侧两边的头发各抽起一绺夹在脑后,余下的都散下来,愈发衬出削尖的脸型。
她的眸子依然盈盈如水,顾影横波,只是不再像五年前一样怯怯自弱,连人都不大敢看,倒添了几分坚韧和倔强来,直直回望着他。
容止非唇边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他自然明白她这些改变是为了谁,他不再是五年前的容七少,她又何尝是五年前的素晚卿呢!
他盯着她,极慢极慢的问:“我只问你,小晚是不是我的女儿?”
“不是!”晚卿猛地打断他,那一分决绝倔强,连唇都微微抖着,眼里却澄亮如星子一般。
他被那光芒生生逼得胸口发疼,面上却丝毫也不表现出来,只冷冷笑道:“你这态度,着实有些可疑。”
“容止非,我不知道你如今怎么生了这样一份妄想,只是我警告你,小晚是我最最重要的宝贝,你若敢伤害她,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不会放过你。”
事到如今,晚卿反而不怕了,只想着为了小晚,有朝一日和他拼命也在所不惜,既然五年前他不要她们,就别想再来反悔,这辈子都别想!
容止非嘴角一抽,眼底沉沉要冒出火来,心里像被什么狠狠绞着,那种疼那种恨,他用了整整五年才渐渐平复,止了血,结了痂,而今天,她不过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叫他所有的壁垒都轰然倒塌。
原来只是妄想,原来她只当那是他的妄想!“好个伶牙俐齿的林太太!当初你在我手里乖弱的像只小猫似的,怎么经林彻一调教,就有了这分气魄?哪日我真要好好和他讨教讨教!”
晚卿又急又怒,脸憋得通红,猛的站起身来,“小晚到底在哪里?你把她还给我!”
身后有人笑道:“素小姐别急,小晚在这儿呢。”
她回过头,见是赵之臣,小晚躺在他怀里,正闭着眼昏迷着,晚卿忙扑过去细细看她,怒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赵之臣道:“您放心,她只是太累了,一时睡了过去,没事的。”
小晚虽闭着眼睛,却脸色红润,呼吸平稳,晚卿微微放下心来,只想着赶紧带她走,伸手便要去接,赵之臣却不给,往旁边一闪,目光向容止非望去,晚卿急道:“赵之臣!”
他见容七少只望着窗外,并未说什么,便将孩子交给了她,笑道:“哎呀,别恼别恼。”
待她匆匆走远了,容止非才问:“怎么样?”
赵之臣道:“七少放心,都办好了,一周之后就能知道。”他看了七少一眼,低声问:“若那孩子真是。。。您要怎么办?”
店里的钢琴师此时一曲弹毕,起身鞠躬,台下的掌声跟着响起来,纷纷密密如一场春雨。
容止非的目光久久的停在她方才用过的杯子上,也不知有什么好看,只是一动不动的瞧着,瞧得久了,竟微微的出了神儿。
眼里万般情绪闪过,欣喜,怨恨,痛惜,一层接一层的涌上来,赵之臣见此,心里便如明镜一般,再不多问了。
晚卿抱着小晚上了车,禁不住又细细检查起来,小晚被吵得不耐烦,翻个身叫了声“妈妈”,就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晚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一松,眼泪也跟着簌簌落下。
总算回到家,她抱着小晚上了楼,一开门,却见林彻坐在沙发上,她微微一怔,“怎么今日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彻看了她一眼,淡淡应了应。
晚卿把小晚抱到卧室,盖好被子,又让她睡下了,出来半带上房门,笑道:“吃饭了吗?我去做吧。”
林彻望着她,轻声问:“你去哪里了?”
她打开冰箱翻找着蔬菜,隔了一会才道:“小晚想去公园玩,我拗不过她,就带她去了,玩到现在才回来。”
雾气从冰箱边角渗出来,软软的带着一丝凉意,叫那灯一照,又慢慢化开了,林彻‘恩’了一声,轻轻闭上眼。
晚上只做了简单几个菜,端上桌来,晚卿让他先吃,只说要去叫小晚,她进了卧室,见小晚还在睡,便轻轻把她拍醒了,“妈妈说的那些话,你全当耳旁风是不是?”
小晚睡得晕晕乎乎,一睁眼就挨了一句数落,委委屈屈的道:“我没有。”
“那你跟我说说,今天怎么跟陌生人走了?”
小晚忽然笑起来,高兴的道:“那位叔叔去哪了?他可有意思啦!小晚还想跟他玩。”
晚卿一生气,沉下脸道:“什么叔叔,哪来的叔叔?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许理陌生人吗?”
“可是叔叔知道爸爸叫什么,妈妈叫什么,外公叫什么,还知道你们上班的地方,怎么能是陌生人呢?”
晚卿瞧着她清澈晶莹的眼神,暗暗气恨赵之臣真是无耻,“他带你去了哪里?”
“恩。。。一个白白的大屋子,里面有很多人,然后。。。然后赵叔叔给了我很多糖吃。”小晚歪着脑袋,皱起小眉头道:“然后小晚就觉得很困。。。睡觉去了。”
她东一句西一句讲得不清不楚,晚卿也就不再细问了,只又嘱咐她一遍,“你记着,以后不许再和不认识的人走了,你不知道,妈妈今天都要急死了。”她说着说着又红了眼圈,眼泪堪堪掉下来,强自忍了忍,轻声说:“还有,今天的事,不要让爸爸知道。”
“为什么?”
“你答应妈妈,今天的事全都忘了,再也不要提,要不然爸爸会不高兴,再不理小晚的。”
小晚重重的点了下头,伸出小小的指头,小声说:“妈妈拉钩。”
门忽然被轻轻推开,林彻淡淡的说:“小晚醒了吗?”
晚卿急忙侧过脸去擦眼泪,笑道:“刚醒。”
林彻只当没看见,他望着小晚,她那一双灵动无暇的水眸,真真是和晚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忽闪忽闪的望着他,让人恨不能把全世界最最珍贵的东西尽数捧到她面前来,林彻攥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滑下来,心底一叹,只道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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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一点一点亮起来了,透出一层青灰色,云朵沉沉,今日恐怕难再是晴天了。
初升的晨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成长长的影子,像一条条蜿蜒的小溪。缎面的锦被一滑,慢慢垂到地上去了,床上的人却动也不动,只盯着天花板上影影绰绰的浮光。
屋里的窗子是木格式的,整整十二道,每日晨光初起的时候,便将天花板上那一整片影子割成完完整整的几块,微微浮动着,像是轻轻一戳,便能戳破,哗啦哗啦的流下些水来。
陆纤歌瞧了一阵,便缓缓坐起来,先是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果然没有动静,她昨日发去的那几条信息,又如石沉大海一般,寻不着半点踪迹。
那手机屏幕上的背景是一张合影,亮了一阵就暗下去了,她又给按开,只看着上面的人,一遍又一遍,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忽明忽暗的光将她的脸也照得明明灭灭的,如此过了半响,她蓦地‘哧’一声笑了出来,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年她一进q大就听说了那位大名鼎鼎的林学长,品学兼优,风度翩翩,最难得的还是个极痴的多情种,女生谈起他时总是不免羞红了脸,娇娇怯怯的欲语还休,她心下顿时就生了兴趣。
找个机会寻上门去瞧,果然是个极其风流雅致的人物,陆纤歌那时只想,这样一个极富盛名的花瓶走在她身边,倒也不算丢人。
修仪和雅慧就在一旁笑,“大小姐,你还是省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