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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时光太动听 佚名 5206 字 3个月前

很好很好的人。

母亲比她坚强,可以独自拉扯她长大成人,为了心中的念想,终生不嫁,却又比她软弱,纵使被负得遍体鳞伤,也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死也要死在离他近的地方。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选择。

雨势更急了些,在树荫中哗哗的落下,君山的守墓人自山顶下来,披裹着雨衣,站在阶梯上朝她喊:“今日雨大,路上都是水,我送您下去吧!”

她遥遥望去,青石阶梯在苍山中蜿蜒而下,宛若一条玉带,渐渐被雨烟掩去了方向,只剩一片空茫。

哪里还有路可走呢,再也没有路了。

晚卿离开君山,回到市区,直接去了容氏。

她身上还穿着扫墓时的那件黑裙,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头发也零落的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前台小姐打量她两眼,轻声问:“您找谁?”

她淡淡答:“容止非。”

那前台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拿起电话,不过片刻后,赵之臣便匆匆赶了下来。

他停在她面前,一时也难掩错愕,见她脸色苍白,连唇上也没了血色,头发还滴着水,身子在冷气充足的大厅里微微发着抖,忙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低声问:“素小姐这是?”

她抬起脸来,微微笑道:“他不是一直在等我吗,如今我来了。”

赵之臣一顿,神色似有些犹豫,她自然看出来,便道:“不方便吗?”

“你先去我办公室等一等吧,让我跟七少说一声。”

她跟着他来到电梯前,数字一层层的变化,她的心也一点点的往下沉。

赵之臣忽然道:“你考虑清楚了吗?”

她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

赵之臣接道:“我跟在七少身边这么多年,深知七少的脾性,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想要什么,用尽手段也要得着,只有对你,素小姐,只有对你,他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做什么都会犹豫,做什么都会后悔。”

赵之臣在她脸上深深一望,“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五年来,他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只知道,再遇见他之后,他带给我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脸色白的像纸,眼里却是嘲讽的笑意,“赵先生,你可真是个忠心的奴才。”

他怔怔的看着她,忘了反驳。

晚卿却道:“逼我离婚,逼我来求他,他对我和对别人,究竟又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强取豪夺罢了。”她盯着就要落到尽头的数字,目光渐渐冷凝,“他既要,我就给,总不过是一场交易而已。”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同时一愣。

白娉儿红着眼圈,直勾勾的盯着他们,脸色阴沉得可怕,赵之臣一时间头都大了,忙道:“这么巧啊白小姐,我们还有事,就不和您多聊了。”

他拉着晚卿上了电梯,白娉儿却没下去,赵之臣只得一直按在暂停上,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白娉儿忽的挤出一抹笑,像皮影上一个粗糙的表情,虚伪而可怖,她凑到晚卿面前,气息幽凉,一字一字吐在她脸上,“真是佳偶天成啊,我祝你和容止非百年好合。”

晚卿静静的低下眼。

白娉儿退出电梯,门慢慢关上,越来越窄的缝隙里,她只看到白娉儿眼中的恨意,如能铺天盖地一般。

赵之臣轻声道:“她必定是在七少那里受了气,你不用理她的。”

“我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没得到她想要的。”

“谁又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了?素小姐,任何人任何事的是非对错,不应该用眼睛来看,应该用心。”

她只嗤笑一声,望了他一眼,道:“白娉儿既然已经走了,我是不是就能直接上去找他了?”

48

容止非才一下车,便见苏嬷嬷在花园里浇花,小巧玲珑的木制水舀里盛着清澈的水,必定是一早从芷湖里打来的。

满园的花朵经那湖水一淋,愈发鲜嫩起来,花瓣上滚着几滴水珠,不堪重负似的,微微弯折下来,那水珠也就滑到地上碎开了。

他没有出声,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让司机先离开了,又待了片刻,苏嬷嬷将所有的花都浇完之后,才慢慢开口道:“下午没事做吗?”

“有件事必须和母亲商量一下。”

苏嬷嬷转过头来,“商量?”她微微笑着,眼神却甚是迫人,“我看分明就是通知吧。”

她原是容夫人陪嫁过来的丫头,在容家待了几十年,经历了容氏的风风雨雨,从二十年前的容家旁系争权,到容沛安执掌容氏大局,再到容沛安去世,容止非接任家主,她一直陪在容夫人身边,眼见着容氏的兴衰荣辱。

他还记得小时候,他总喜欢趁母亲午睡时扔下功课,央着苏嬷嬷带他玩,今天掏鸟窝,明天摘樱桃,大后天又去池塘捉青蛙。

后来他迷上了钓鱼,一摸上鱼竿就不舍得撒手,总要疯玩一个下午才肯回来,苏嬷嬷就笑说,直到现在那芷湖里的鱼一见他经过就吓破了胆,这可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古训。

众人皆知,在容七少心里,这位苏嬷嬷真真就是半个母亲一般的存在。

她低声问:“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容止非接过她手里的水舀,斜挂在一旁的篱笆上,几滴水在深棕色的木条上流下几道痕渍,“我不可能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我是怕你日后会后悔。”苏嬷嬷轻轻一叹:“止非,说到底,我只是个下人,容家的那些利益关系,我并不大懂,我在乎的是你的幸福。我要你最后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一遍,你真的认为,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会幸福吗?”

风过处,满园的花朵都簌簌动起来,彩浪翻叠间,只闻花香醉人,宛若一场迷离的轻梦,可他却在这一刻觉得分外心寒,幸福?他这一辈子,哪里还敢奢望幸福。

他从五年前开始,便被关在她一手锻造的地狱里,生死无门,而今天,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她一同拉进来。

再痛苦,再煎熬,他也定要她陪着他,那些不甘,那些恨,凭什么要他一个人承担,他不会放过她,永远不会。

这静芷山庄有一处玻璃花房,原是容止非的父亲容沛安命人建造,讨容夫人欢心的,一年四季均种有各式名品,小小一座花房,却是不菲天价。

容止非坐在藤椅上,已经等了不知多久,茶早已凉了,也没有佣人敢进来。

花房的木梁上挂了几个灯笼,还是上次容画来时挂上去的,大红的纸皮轻薄如纱,隐约能看见内里的蜡烛,底下明黄的穗子在风里微微飘拂,像春时扶风的柳叶,容止非只不急不缓的望着,眸子里不见波澜。

‘吱呀’一声,门缓缓开了,有窣窣的脚步传来,“你倒真是沉得住气。”

容夫人站在门口,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刚刚沏好的一壶茉莉香片。

容止非站起身,低声道:“母亲。”

“快坐下吧,我当不起。”容夫人淡淡道:“你如今可是呼风唤雨的容七少,还用把谁放在眼里呢?”

容止非站着不动。

她把托盘放在楠木小桌上,在他面前坐下,将那沏好的香片倒在雨花青的瓷杯里,清烟袅成一缕,升起,又慢慢化开,只衬得那瓷杯仿佛真的过了一场烟雨一般,“怎么?看你这意思,倒像是还想认我这个母亲?”

他垂手站在一旁,眉目淡然。

容夫人直盯着他,“你若还当我是你母亲,那就别娶那个女人。”

他毫不犹豫:“不可能。”

“容止非!你是色迷了心窍不成?全天下那么多女人你不去选,偏偏盯住了陆衍君的女儿不放!”

“我必须要她。”

“你还敢跟我谈必须!那我倒要问问你,如今容陆两家决战在即,你偏在这时候娶了素晚卿,不是活生生的打了容家所有股东一记响亮的耳光吗?你告诉我,你接下来要如何和股东交待,如何对待你的好岳父,这场闹剧,你要如何收场?”

他抿紧了唇,眼里是黑黢黢的光,只是一言不发。

容夫人沉声道:“何况那素晚卿根本就不爱你!五年前你上的当还不够吗?如今她肯嫁你,分明就是为了陆家,这样心怀叵测的女人,你何苦留在身边?”

容止非听了这话,却忽然笑起来:“说起来,我跟她会有今日的下场,母亲您也出了不少力呢。”

容夫人望着他,轻问:“你什么意思?”

他的笑容更大了些,目光却是冷然,“您当我现在还执迷不悟的去稀罕她的心吗?我管她是为了什么嫁给我,我只知道,从今以后,便是死,她也要跟我死在一块儿。”

容夫人一阵气急,颤着手把茶杯放在桌上,厉声道:“容止非!我今天就要你明白,我是万万不会容许这个女人进门的,你若娶了她,今后就再也没有我这个当妈的!你给我仔细想清楚!”

容止非甚至连笑都不曾变过,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您休息吧,我改日再来看您。”

他向门口走去,容夫人已定下神来,缓缓的道:“你非要跟我斗一斗吗?”

阳光融融洒洒的照进来,他并未回身,迎着一片光芒,微微眯起眼,“母亲,不要动她。我和她的事,您不要管。”

49

那年夏末的时候,晚卿搬进了容家大宅。

她领着小晚随管家走进客厅,容止非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后面是一排身着制服的佣人。

管家喊了一声:“七少。”

他只淡淡点了下头,“下去吧。”眼睛甚至不曾离开过报纸。

容管家看了她一眼,然后退了出去。

晚卿僵立在大厅中央,屋里一时静的只听得见他手里纸张哗啦哗啦的翻页声,过了片刻,他才抬起眼来,懒洋洋的吩咐:“还不跟你们你少奶奶打个咋呼?”

那一整排佣人立刻朝她弯下腰去,齐刷刷的喊:“七少奶奶好。”

晚卿咬了咬唇,轻轻别过脸。

容止非的目光从她滑到小晚,最后落在她脚旁的行李箱上,忽然道:“方姐,去把七少奶奶的东西给我丢出去,我们容家不需要那些下三滥。”

晚卿不可思议的望向他,那方姐答应一声,便走过来,伸手要拿她的箱子,晚卿拦在前面,喊道:“容止非!你什么意思?”

他轻轻一笑:“既然你进了容家,就要守容家的规矩,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最好的,省得你配不上容家七少奶奶的身份,丢我容止非的脸。”

“我不需要。”

他望着她,冷笑道:“可我就是不想让你舒服。你嫁给我,还打算留着你和林彻的东西,好方便你睹物思人吗?”

她气的几乎发抖,盯着他的眼睛,恨道:“那你最应该把我扔出去!”

他哦了一声,慢慢站起身,双手插在裤兜里,踱到她面前,他高她太多,淡淡俯视她的时候,逼得她忍不住想要后退,他道:“你最好搞清楚,是你,素晚卿,是你跑到我办公室里求我,求我娶你的。”

他微微一歪头,嗤笑道:“要我提醒你,你那日都做了什么吗?”

他眼里分明是讽刺和厌恶,仿佛她是一个妓女。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那日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她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下来。她在冷气十足的空调房里瑟瑟发抖,而他,只是一寸寸的打量她,像打量一只待价而沽的牲口。

然后,他对她说,素小姐,嘉盛价值二十亿,你认为,你值得这个价吗?

他的表情竟真的带着困惑,这是个冷静诡谲的猎人,所有的表演都丝丝入扣,完全看不出前段时间他们还曾吵得生死不容。

他们互相望着,谁也不肯退让,几乎要用目光将对方刺穿一样,全然都是真真切切的恨。

容止非在她的眼神里又一次感觉到那种穿心凿肺似的不甘,他这样难受,怎么可能让她好过,他笑道:“方姐,没看到七少奶奶不愿意吗?怕是那箱子里,定有什么舍不下的吧,你还不快点帮着找一找?”

方姐忙答应着蹲下身去开箱子,晚卿想去拦,又被容止非紧紧的锢住,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方姐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扯出来,丢到地上,她的裙子,内衣,小晚的奖状,玩具,零零落落的摊了一地。

佣人们眼观鼻,鼻观心,表情是一致的淡漠,仿佛没有看到。

她觉得那样屈辱,就像那日赤身裸体的站在他面前一样,没有自我,没有尊严,她在他怀里剧烈的挣扎起来,却逃不开他的怀抱,他钳制着她,嘲讽的道:“你以为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有资格跟我说一声不字吗?”

小晚显然是被这阵势吓到了,摇摇晃晃的扑过来抱住晚卿的腿,声音都带了哭腔,“妈妈,妈妈。。。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们回家吧。”

容止非低头望了小晚几秒,慢慢松开手,沉声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小晚奶声奶气的‘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他一眼。

容止非心尖一软,望着她道:“我是你爸爸。”

小晚藏到晚卿身后,探出头来,小声道:“你才不是。”说完又飞快的缩了回去,再不敢出来。

容止非见晚卿一直垂着头,更是无名火起,伸手扣住她的下颌,逼得她抬起脸来,凝润若白玉的一张脸,干干净净的空着表情,他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委屈的偷偷摸摸哭呢。”

她偏开头,挣开他的手,一字一字吐声道:“为你?不值。”

他的手在身侧握成拳,咬牙半响,终于吩咐道:“方姐,把这里收拾了,带她去房间。”

是容止非的卧房,精练奢华,贵气逼人,有十几米的大露台,白玉栏杆上缠满了紫鹃萝,疏叶在风中微微抖动,极目望去,能将容家后山的苍苍翠翠一览无余。

她曾经来过一次,甚至不知廉耻的和他在那张床上翻云覆雨,而今她终于能名正言顺的走进来,一切却都成了笑话。

晚卿慢慢打量着四周,随手打开棕灰色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