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间望到街对面的一家店铺,忍不住心念一动,对她说:“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些东西。”
容画还在研究她的新衣服,听此才抬起头来,“要我陪你吗?”
“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她拿上钱包匆匆出了门,宽阔的马路上车来车往,鸣笛阵阵,她的心也怦怦的急速跳着。待她买完了东西,再回到咖啡馆,手心里都出满了汗。
两人又坐了一阵,天也微微擦黑了,容画终于肯放过她,派车把她送回了容宅。
容止非还没有回来,只有管家和方姐在门口等着她,见她下了车,方姐长出一口气,还夸张的双手合十拜了拜,“阿弥陀佛,您可算回来了,真是要了老命了。”
很快餐桌上就摆满了饭菜,晚卿才吃过东西,只恹恹喝了几口汤,好在那方姐总算没有难为她。她回到房间,放水洗澡,温热的水淋在身上,像裹了一层最最滑腻的丝绸,舒适无比,她在浴室足足呆了大半个时辰才慢吞吞的出来。
一回身,她却觉得血液刹那间急速变凉,身上未干的水,也全然结成了冰。
52
灯光大亮的卧室里,容止非面对着她坐在沙发上,一旁的小桌上摊了一大片白色小药粒,他轻轻捻起一枚,慢慢放进手中的空药瓶里,‘哗啦’一声,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仿佛那是什么重要的工作一样,他极认真的做着,慢条斯理,不容抗拒。
他忽然问:“今天玩得好吗?”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晚卿一时竟不敢回答。
“你们在百货大楼转了两个小时,你买了两条裙子,四本书,一个花瓶,然后你们去咖啡厅坐了一个小时,在靠窗的倒数第二个位置,窗台上摆着黄色的小雏菊,邻座是一对年轻情侣。”
“你跟踪我?”
“要不怎么知道你打算送给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呢?”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药瓶,那些药片已经被他全部装了回去,在瓶子里翻来滚去,“告诉我,你买这个是做什么的?”
她别过脸去,并不回答,他似乎也意识到这是个极蠢的问题,‘啧’了一声,问道:“你买避孕药,是打算向我示威吗?”
晚卿一咬唇,道:“我没有。”
容止非轻轻一抛,那药瓶摔在地上,又慢慢滚到她面前,“那好,去,把这个给我拿到洗手间处理掉。”
像是在招呼一只狗。
她蹲下身,将瓶子捡起来,那瓶身是白色的,有些磨砂的样式,拿在手里涩涩的,她觉得难堪,只好快速的背过身,往洗手间走去,她打开盖子,把所有的药片都倾倒进马桶里,按下开关,眼见着水流卷走一切。
容止非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她一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她几乎被他眼底的冰寒吓得一抖。
他离她极近,呼吸清浅的拂在她脸上,抬起她的下巴,他轻柔的问:“我不是说过不让你出门的吗?你怎么不听?”
她往后缩,直到抵在墙上,她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她已经太熟悉他的喜怒无常了,果然,下一瞬,他的指尖遽然用力,深深的捏起她的下颌,“你竟然还敢给我买那种东西!”
她疼得眼里都泛起了泪,背后是冰冷的墙壁,她被他重重的压在上面,根本无路可退,她猛的闭上眼,大声喊道:“我只说要嫁给你,没说要给你生孩子!”
容止非突兀的一窒,怒极反笑,“你不想生就可以不生吗?”
他一把将她翻转过来,抵在墙上,一手紧攥着她的双臂,另一手去解自己的腰带。
晚卿背对着他,只听到扣环和顶针击撞的声音,正因看不见,所以更添淫靡,她觉得那样羞耻,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头顶,而他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裙底伸了进来。
晚卿奋力挣扎,他一时不备,竟真的被她挣开,她再也忍不了,只凭着一股怨气,挥手朝他扇去,他躲得再快,也还是被扫到脸侧,他急怒交加,几乎是下意识的扬起手,晚卿不躲不闪,甚至微微仰起脸来,静静的等着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她不愿呆在他身边,直到现在,她还是一心只想往外面逃,他不让她出门,她却是一定要逃开他,她处处防备他,不想和他有半点牵扯,她费尽周折去买避孕药,甚至不许他再碰她。
容止非忽然松开她,一步步往后退,他看了她半响,唇边倏然浮起一抹笑,“好。我成全你。”
他回身往门口走去,她还靠着墙讷讷的出神,待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出了门,只听‘咔嚓’一声,门被从外面反锁住。
晚卿一惊,飞快的跑过去,用力转动着门把手,“容止非!你想干什么?你放我出去!”
隔着厚厚的门板,她只依稀听到他交代方姐,“七少奶奶。。。疹子。。。不能吹风。。。谁也不许。。。”
她蓦地明白过来,心忽然一沉,手重重拍着门板,一下又一下,“容止非!你不能这么对我!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敲了许久,嗓子都喊哑了,外面还是静寂一片。
手心很疼,像被火烧一样,她低下头看了一眼,红肿里已经带了些血丝。
她忽然想起,不知多久以前,有一次她弄伤了手,被他狠狠训斥了一番,他冷眉怒目,只嫌她不小心,一边帮她上药时,一边还在数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些事来,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抑或只是她不知廉耻的卑微杜撰。
她靠着门,慢慢滑坐下来。
灯光很亮,直盯着时,刺得眼睛生疼生疼的,眼泪一滴滴砸下来,又被她狠狠抹去,她把头深深的埋进手臂里,一动不动的枯坐了许久。
53
方姐吩咐的汤足足炖了一下午才好,她到厨房来取时,正听见两个小丫头在里面唧唧喳喳,“瞧见没,那位才进门多久啊,就把七少气成那个样子。”
“到底是因为什么?这都过了好几天了,七少也不露面,也不发话,难不成就这么一直关着?”
“我听她们说,好像是因为她骗八小姐把她带出门,实际上是偷偷见情人去了。”
“我就说啊,一个离过婚又带着孩子的女人,能是什么善茬,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进了容家,如今被七少发现了真面目,以后的日子还能好过?”
“七少也真是的,明明身边有那么多名门淑媛,远的不说,就说那白娉儿白小姐,论什么不比她强百倍?”
“我看七少现在也后悔了,就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离婚,再把容家闹个底朝天。”
方姐在门口听了一阵,不知怎的忽然生了一丝不耐,便轻咳一声,闪身出来,两个小丫头都吓了一跳,纷纷住了嘴。
她问:“七少奶奶的汤呢?”
叫芝兰的立刻说:“我去给您端来。”
小丫头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端了托盘过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着头,也不敢看她。
方姐瞧了她几眼,轻描淡写的道:“别再让我听到你们胡说了。”
时值黄昏,红木扶手被夕阳拉成长长的影子,扫在层层楼梯上,长廊里有些暗,方姐按开开关,只见两侧的十数盏壁灯尽数亮起,光影盈盈。
钥匙她一直随身带着,她在门前停了一阵,才伸手去解钥匙,插进锁眼里,长廊里清脆的一声响,门缓缓开了,屋里很安静,再没有人像前几日一样扑过来,挣扎着要出去。
厚重的落地窗帘半掩半开着,余晖斜斜照进来,点点尘埃在空气里纤毫毕现。
床上的人背对着门,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听见响动也没有反应,方姐以为她睡着了,便绕过去,把托盘放到桌上,看到一旁半分没被动过的午餐,她微微一顿,不禁叹了口气。她的动作很轻,可床上的人还是醒了,方姐转过身时,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的瞧着她。
方姐说:“七少奶奶,起来喝些汤吧。”
“容止非什么时候回来?”
“七少没说。”
晚卿慢慢坐起身,瞧着屋子里游移的光柱出神,她忍不住,她还是忍不住,她望着方姐,眼里是悲凉的哀求,“我求求你,你让我见见小晚吧。”
方姐一阵心酸,悄悄避开那道目光,她也是个母亲,自然明白骨肉不得相见的滋味,“少奶奶,小姐几日前就被少爷接走了,如今真的不在家里。”
晚卿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什么是绝望,正如蛇打七寸,容止非精准的知道如何才能让她痛不欲生。
她已经忘记被关在屋子里多少天了,脑子里只有黑夜和白天的概念,对小晚的思念和难以言喻的不甘正如一条盘在心尖上的小蛇,在深夜狠狠的啮咬她的血肉。
容止非是在几天之后的一个深夜回来的。
雕花铁门应声打开,两束冰冷的灯光笔直射入,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慢慢开进来。
晚卿倚在窗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她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分明是向她走来。
她等了许久,门外却是一片静谧,晚卿深深的垂下头。
过了片刻,门才终于缓缓开了,长廊里的灯光照进屋里,铺成一道光路,而他背对着光影,看不见面目,只从步履身形上感觉到那分气定神闲。
他打开卧室的吊灯,一场光雨倾洒下来,驱走了黑暗,晚卿像是被吓了一跳,骇然望过来,眼里只有惊惧。
容止非极厌恶她的目光,微微皱起眉,晚卿更怕起来,慌忙垂下眼。
走廊里有风,顺着大开的门扉吹进来。
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睡裙,下摆微微拂动着,那蓝色极浅,像是流过石头的溪水,温婉而柔软,他心里轻飘飘的一荡,却又强自压下了,像是觉得耻辱一般,他紧紧握了下拳。
他甩上房门,一边解着衣扣,一边朝她走来,停在她面前,他打量她几秒,声音里带着些恶毒的快意,“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吗?怎么我离得你远远的,你似乎也过得不太快活?”
晚卿在他的目光下始终静静的垂着头,她不敢,也没有力气和他斗了,只轻声道:“我想见见小晚。”
“我告诉小晚,你生了病,要静养,不能见任何人,她就信了,也不哭也不闹,老老实实的呆在容画那。她可比你听话懂事得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她只问了半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慢慢停了。
容止非瞧着她簌簌抖动的睫毛,等了一阵,忽然慢慢的道:“帮我把外衣脱了。”
她便伸过手,莹白的指尖在衣扣上缓缓动作着,正要去拉他的袖子,容止非却猛的将她抵在墙上,她被撞的有些痛,也不敢动,只抿了抿唇,低着眼,胸口怦怦的跳着。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着,睡裙是绸子的,轻薄若无物,因滑腻而更添情浓,他吻着她的肩颈,低低笑起来:“你不是很有骨气吗?我还以为你会赶我出去呢。”
他的语气是那样不屑而厌恶,更衬得她万分低廉一般,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闭上眼,而他更深的逼上来,嘲弄道:“我一早就告诉过你,我永远不会求你什么,我想要的东西,迟早要你跪着送到我面前来。”
那日之后,容止非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差或是晚归,每日按时回家,陪小晚和她一起吃晚餐,像是在告诉她,只要她听话,他就会配合她演好这出戏,给她一个平静,给小晚一个家。
然而也只是点到为止,两人甚少交流,有时甚至一天也不说不上一句话,容止非是一座冰山,能当所有人是空气,只兀自冷着一张脸,晚卿被他拿捏着命门,怕他怕得要死,自然恨不得躲得他远远地,像寒风里簌簌发抖的叶子,离冰源越远一分,就越多一分生机。
唯一的交集就只有在晚上,而那也是尤其让晚卿恐惧的事。
他很粗暴,每每在床上,总是凶狠的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
她不敢推拒,也推拒不开,只能竭力承受着他的动作,疼痛和快感如能灭顶一般,她在他给予的毫无怜惜的激烈性事里毫无招架之力,他终于将她对他的恐惧完完全全的打进她生命中,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除此之外,若说还有什么变了,那便是晚卿对容止非的恨,像生生咽回去的一口血,她死死憋在心里,生根发芽,绞得她肠穿肚烂,却不敢表露。
她惧怕又厌恶容止非的靠近,她眼底情绪的明暗变化让他瞧得分明,也愈发怨恨,她甚至连最最基本的阳奉阴违都懒得施与他。
他憎恶她的冷漠自持,她的无动于衷,只有在床上,他才能逼得她依附于他,逼得她示弱。
他知道这是世上最无耻最卑劣的方式,可他没有办法,只有那时,她的眼里才看得到他,她的心里才无暇想着别人。
54
秋日雨凉,一场接一场的下过,天气渐渐有了萧瑟之意。
临着窗子,只见山前一片枫红,连天蔽日,如岚似火,风一吹,便有红浪翻叠。
上午才下过一阵雨,地上水渍未干,几个小丫头在园子里用藤条打银杏果,果子连同银杏叶一起噼啪的掉下来,铺了一地金黄。
正笑闹着,远远的见花王小跑了过来,挥着手只埋怨她们弄脏了花园,要找她们说理,丫头们便笑着一哄而散了。
晚卿在露台瞧了一阵,轻轻一笑,她手下侍弄着几盆兰花,是容画前几日寻来给她解闷的,每一枝都是难得的双朵,原先她家里也有好几盆,虽不是名品,却也被照料得极好,她对花草并没有兴趣,喜爱到骨子里的,其实是素母。
母亲总是说,灵花通人性,你待它好,它是知道的,那时她听了只是一笑,心道这可真真是个痴人,可没想时至今日,话犹在耳,人却已经不在了,那些痴言痴语,也变得别样珍贵起来。
临着秋风,花叶簌簌颤着,正打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