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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怪时光太动听 佚名 5196 字 4个月前

画总是悄悄带来一些小晚的消息,晚卿欣慰之余,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这日正好到了小晚回来的日子,晚卿一大早便起来,眼巴巴的望着前门,不时走来走去,容画笑道:“七嫂你快坐下吧,小晚一会儿就来了。”结果一直到了午后,园子里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晚卿不由着急起来,手指攥在一起,考虑是不是该问问容止非。

容画见她总是瞥向电话,自然知她所想,便道:“要不,你给七哥打个电话?”

晚卿一回神,忙点点头,拿过电话来,一个号码一个号码的按上去,那边响了几声便接通了,传来淡淡一声‘喂’,晚卿咬着唇,只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发不出声来,忙又把电话摔上了。

容画惊道:“七哥说什么?”

晚卿低下头,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便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直往耳朵里钻,晚卿却只一动不动,容画瞧了她一眼,将电话接起,“七哥。”

“什么事?”

“小晚。。。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过来?”

容止非一顿,道:“我知道了。”

将近黄昏时分,小晚才被送过来,晚卿忙迎过去,险些碰翻了茶杯,她从没离开过小晚这么长时间,日日夜夜都在担心她是否吃饱穿暖,在静芷山庄是否受委屈,那种思念仿佛实物一般,直能侵肌入体,让人寸断肝肠。

小晚穿着洁白的公主裙,领口一丝不苟的系着小巧的丝巾,一见到她,便恭恭敬敬的弯下腰,脆生生的道:“妈妈。”

晚卿一怔,一把将她抱紧怀里,“过得好吗?”

小晚答:“祖母对小晚很好。”

晚卿早已吩咐过厨房,所以今天的晚餐别样丰盛,无不是小晚的最爱,她领着小晚到餐桌前,在她膝上铺了餐巾,笑道:“快来尝尝,都是你爱吃的。”

小晚高兴的答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忽又低头看了看,将晚卿铺的那张餐巾拿起来,细细的叠了一番,才又铺在腿上。

晚卿的笑僵在脸上,小晚挺直了小小的身子,乖谨的吃着菜,她瞧在眼里,一时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轻轻夹了一块鸡肉在她碗里,换来一句字正腔圆的感谢。

晚卿知道她的女儿日后会被教导成最最矜持的名门闺秀,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只觉得满心失落,她不想让小晚被打上标签,一辈子活在容家千金小姐的身份里。

第二日小晚就被接走了,晚卿倚在窗边,远远的望着那辆轿车转过最后一道弯,“。。。可能是我太狭隘了吧,没有真正为小晚考虑。”她逆着阳光回过头去,看着容画,问:“你呢?”

容画正在榻上翻开一本影集,听此便笑道:“我应该这是这种教育最失败的典型,小时候我也去静芷山庄住过一段时间,容夫人对我悉心栽培,想让我成为一名合格的淑女名媛,方便以后待价而沽,可惜我天生反骨,最不吃那一套,每日就喜欢跟着七哥四处疯跑,容夫人一看见我就摇头叹气。”容画挑挑眉,“所以七哥喜欢我,因为我和容家所有的女孩儿都不一样。”

晚卿听了,不由微微沉思,正巧佣人将安胎的中药送了来,她便接过喝了。

容画不由皱起鼻子,“七嫂你真是可怜。”

晚卿倒有几分惊讶,看了她一眼,笑道:“迟早你也会有这一天。对了,八小姐有没有心上人?”

容画脸一红,嗔道:“七嫂!你的药是不是不够苦?还有心思来取笑我。”

“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了。”

容画果然上当,急问:“谁说的?他们怎么知道的?”

晚卿却只是笑,容画便明白过来,气道:“七嫂你明明是最老实厚道的,怎么如今也学会诈我了?”

晚卿恐怕她真生气,忙道:“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在看什么?”

容画不大高兴的道:“一本影集,以前没发现这个摄影师,作品倒是不错。”

晚卿瞧了一眼,有意讨她欢心,便道:“我屋里刚好有一本他最新的影集,我去给你拿。”

容画果然有了几分笑意,道:“叫佣人去吧,你别跑一趟了。”

“她们不知道在哪里。”晚卿说着就站起身,往楼梯走去。

容画便又低眼去看手里的影集,午后的阳光照在四周,空气里浮着星星点点的尘埃,她翻了几页,正看得入神,书上的阳光忽然被遮住了,她诧异的抬起头,竟见赵之臣站在自己身前,“你怎么来了?”

赵之臣侧过头,在那影集上瞧了一眼,笑道:“怎么你也对大师的作品有兴趣吗?”

容画总觉得他在嘲讽自己,忙把书合上了,嗔道:“怎么了怎么了?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哪里敢不行。”

“你还没说呢,你来干什么的?”

“七少有份文件的原版在书房里,让我来取。”

他的目光一直瞧在她脸上,微微含笑,容画心慌意乱的低下眼,“上次的事真是谢谢你了。”

“你说什么?”

“就是小晚的那些照片啊。”

赵之臣奇道:“我是帮素小姐,又不是帮你。”

容画一窒,是啊,他又不是帮她,她凭什么去道谢?是她一直想和他攀上关系,多说几句话,如今被人不留情面的指出来,大抵也是咎由自取,从很久很久以前,她在他面前,总是这样难堪。

容画心里委屈,微微垂下头,眼圈也慢慢红了,赵之臣见此倒吓了一跳,忙道:“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容画一把拍开他的手,“你还不快去拿文件,小心我告诉七哥,说你玩忽职守!”

赵之臣笑了笑,刚要说话,楼上却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方姐惊慌失措的喊叫:“少奶奶!哎呀,血!好多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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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臣目光一凛,快步奔上楼,容画手里的书啪一声掉在地上,也慌忙跟了上去。

卧室里,晚卿蜷缩在地上,浑身打着颤,下身素白的衣裙上印着血渍,方姐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吓得额上满是冷汗,赵之臣一把揪过她,“怎么回事?”

方姐哆哆嗦嗦的答:“少奶奶。。。摔了一下。”

晚卿捂在肚子上,猛的喊道:“孩子。。。孩子!”

赵之臣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吼道:“安排车!我送她去医院!”

方姐早已六神无主,听此才醒悟过来,忙答应着跑了下去,容画脸色苍白,不住喃喃着:“是我。。。是我害了七嫂。”

赵之臣哪里还顾得上听她说什么,晚卿疼的厉害,不住的挣动着,他几乎抱不住她,“素小姐,素小姐!你听我说,你冷静点,我送你去医院,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她的脸上像是被雨淋过一般,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下,她迷蒙间只听到赵之臣坚定的语气,竟真的安静下来。

他忙又重新抱起她,小心的下了楼,一直到车上,她缩在他怀里,死死咬着唇,却还是有声声撕裂般的痛吟漏出来。

车子在专用公路上急速行驶,两旁的景物飞快的闪过,她在一片繁乱的光影里更深的晕眩起来,所有的感知都是销筋碎骨般的痛,晚卿脸上的血色像是被抽干了,纸人似的,可一双手却紧紧攥在赵之臣的胳膊上。

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一声声的叫着:“容止非。。。容止非。。。”

赵之臣望着她,慢慢握在她的手上,低声道:“别怕。。。”

她流出来的血把他的大半衬衫都染红了,他将她送进急诊室,站在走廊里,一时连指尖都是颤抖的。

容止非很快就赶来了,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在他身上一盯,沉声问:“怎么样?”

赵之臣心里已经猜到大概,此时却只能低下头。

过了许久,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了,宋医师慢慢走出来,容止非仍站在原地,没有上去,宋医师只得道:“七少,对不起。”

他僵直了身子,脑中一片空白,只嘶哑着嗓音,茫然的问:“。。。为什么。”

宋医师一顿,道:“七少,少奶奶并不是因为摔倒才会流产的,而是服用了过量的堕胎药。。。她以后,恐怕也很难再怀上孩子了。”

容止非猛地抬起头,只觉得一阵惊痛铺天盖地的吞噬了所有,她。。。她竟真的敢!她真的敢这样对他的孩子!

他为了她和孩子一再和股东示好,和容夫人妥协,甚至在容四爷咄咄相逼时,拱手交出了恒欣的经营权,可这一切都是徒劳,是一场必输的赌,她比所有人想的还要恨他,甚至不惜用命来报复他!

晚卿慢慢睁开眼,麻药刚过,全身的知觉还未完全恢复,她望着天花板,泪水从空洞的眼睛里滑下来,她知道,孩子已经不在了,她这样不小心,被地毯绊倒,失去了她最最重要的东西,她什么都顾不得,只是觉得冷,从胸口透出来的冷,全身都痛了起来。

护士调整了输液管,轻问:“少奶奶,您觉得怎么样?”

晚卿瑟缩了一下,“他。。。”她不敢想象,不敢想象该如何面对他。

护士不解其意,把耳朵贴上去,仍问道:“您需要什么?”

门缓缓被人推开了,护士惊看回去,只见容七少提着一个黑箱子站在门口,他的衬衫满是褶痕,凌乱的挂在身上,下颌处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的唇死死的抿着,脸色阴沉到极点,一双眸子宛若利剑般射向床上的人。

小护士想到还不是探视时间,便小声说叫了一句:“七少。。。”

谁知下一瞬,容止非便将桌上的医用器具尽数扫到地上,吼道:“滚出去!”

他快步走到床前,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晚卿猛的闭上眼,哽咽道:“。。。对不起。”是她粗心大意,她是凶手!她是凶手!

容止非直盯着她淌满泪的脸,恨意如潮水般涌上来,她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竟然还说得出“对不起”三个字,她竟这样狠毒,她根本就没有心肝!

容止非一把拉开盖子,把那黑箱子推到她眼前,一股血腥气霎时弥漫开来,“你看到没有。。。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已经成型了,你看得出哪里是他的头吗?”

那箱子里的血肉直逼到她眼底,晚卿嘶声尖叫,拼命往后缩,他却揪着她的衣领,不容她避开,他的脸几乎扭曲了,额上青筋暴起,“素晚卿。。。你就这么狠。。。你就这么狠。。。”

她在他手里虚弱的像是一缕烟,下一秒就要散了,所有的爱和恨在这一刻都逼到了顶端,她只愿立时就这么死去。

赵之臣一把抱住容止非的肩背,将他往外拖,瞧见他眼底尽是死灰般的癫狂,不由大喊:“七少!你清醒一点!”

医生和护士忙冲了进来,合力把他推了出去,护士急道:“病人又有出血症状,快去请宋医师过来。”

来来往往的人在眼前经过,容止非却像看不到,只抱着怀里的箱子,赵之臣道:“七少,你仔细想一想,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素小姐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他还要再说,容止非却忽的将他推开,“滚!”

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爱的越深,才会恨的越重,可他早已看不清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心。

容止非是太骄傲的人,在遇到素晚卿之前,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比他的尊严更重要,他为了她一次次妥协,一次次任她将他的底线死死踩在脚下,甚至不顾她和林彻在一起的五年也选择要她,他不会表达,也不敢表达,爱一个人太容易,可恨一个人太难。

她想见其他人,那他就偏执的把她锁在自己身边,她心里没有他,那他就一遍遍疯狂的占有她,让她的灵魂和身体都打满他的烙印,即使只是怕。

可这一切又是一场大梦,哪怕如此,她仍是不肯,这个孩子是他和她唯一的希望,也是他最后的筹码,她必定也明白,所以才要不顾一切的毁了他。

容止非在走廊里慢慢走远,从来挺拔如剑的背影微微佝偻着,仿佛转瞬就已老去。

赵之臣去了另一个病房,容画正缩在床上,抱着双膝哭泣,一见他,立刻就扑进他怀里,“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七嫂不去给我拿影集,她就不会摔倒,宝宝也不会流掉,我真该死!”

赵之臣任她抱着自己,忽然道:“素小姐流产,不是因为摔倒。”

“。。。你说什么?”

赵之臣的指尖轻轻抹过她脸上的泪,柔声道:“八小姐,你要帮我一个忙。”

64

初春雨凉,空气里凝着软软的湿意,庭院里的梅花快谢了,雨水稍稍一淋,满地皆是细碎的残红,衬在玉石子小路上,像是美人划破的胭脂,惊心的艳。

容夫人坐在烟熏蓝的沙发上,低眼看着腕上的佛珠,不知沾了哪里的雨水,微微有些发亮的水渍,她皱起眉,拿出手帕细细擦净了。

方姐奉上茶来,她却没动,晚卿站在一旁,小声道:“老夫人请用茶。”

容夫人微微一笑:“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晚卿看了她一眼,在沙发一角坐下来。

“我让她们带了些血燕过来,一会儿让方姐给你炖了。”

晚卿忙道:“多谢您。”她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一张清丽的脸上看不见血色,此时又有些惴惴不安,怯生生的摸样倒是惹人怜惜。

容夫人又是一笑,拉起她的手,叹道:“现在最主要的是养好你的身子,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止非性格冲动,一时接受不了也很正常,你不要怪他。”

晚卿本来就敬畏她,听她这样说,自然感动,眼圈立刻红了,“。。。是我太不小心了。”

“你们还年轻,不用着急的,好孩子,别太自责了。”她站起身,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晚卿也忙跟着站起来,随她出去,容夫人走到门口,忽又转过身,漫不经心的问:“止非这段时间一直没回来吗?”

晚卿深深的垂下头,轻声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