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厮去了。
到了那里才发现,除了欧阳璟,昭吉园内还有不少人。
时下已是春意盎然的时节,昭吉园中一树树的桃花开得很是繁茂,烂漫若霞。我去的时候,惠王就坐在盛开桃花树下的石桌旁,以手支额,正同对面一位着白色袍子的老者交谈着什么,可莫立在一旁,几步开外是正弹着七弦琴的烟凝。
看来王府里是来客人了。不过这园中个个风华的人物,在这大好春色的映衬下,倒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走近时却不由长大了嘴巴,同欧阳璟对坐在石桌旁,正笑眯眯看着我的那位“客人”,不正是我的师傅楴烟么。
霎时,欢喜的心情瞬间膨胀,我连想也没想就直接扑了上去,嘴里喊道:“师傅!”
话说那个时候在十二阁里,师傅最器重的虽然是青枝可莫这样的人才,但要说到最宠爱的,还独独就我一个。其实我也不晓得这是为什么,论武学、论才艺,我都比不上哪怕是十二阁里最末的一位弟子,唯一的长处就是会做饭,也不知为何师傅就偏偏最喜欢我。
用晟皓的话来说,大概是师傅见惯了他们这些天赋异禀的天才,看到我这样的平庸之辈也觉得新奇。
不过,对楴烟,我确实是依赖和喜爱的。就算后来被送到惠王府,我依旧很是怀念这位曾无比疼爱我的老人。
楴烟笑眯眯的接住我,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拍了拍我的头,笑道:“死丫头,还记得叫师傅。”
我仰头看着许久不见的亲切面孔,来不及想师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只觉得一股暖流淌在心中,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欢欢喜喜的笑着,眼中的水气也微微浮了上来。
楴烟抱我坐在他膝上,眯眼笑着细细的打量我:“这王府的伙食不好?我看眉儿怎的还瘦了一圈。”
我忍不住笑,四周环顾了一圈后,没看到晟皓,又扯着师父的袖子问道:“二师兄呢,他没同师父一道过来么?”
“眉儿可是想你二师兄了。”楴烟笑容不变,眼底却是闪过一抹狡黠。
我被这话问的愣了一愣,细下一想,这些日子没见到晟皓,偶尔也是会想到他的,便老老实实的点头答了声:“嗯。”
我话刚落音,听得一旁坐着的欧阳璟轻咳了一声,微高的音调响起,听得出来亦是有些开心:“今日天机老人过来,想你们师徒几人也是多日未见了,所以命人把你叫过来,也可小聚片刻。”
我被楴烟抱着,回过头去看他,才记起还没向他行礼,犹豫了一下想要下来,师傅却并未松手,只得对他点了点头道谢。而他也仿佛并未有所介意。
片刻后,楴烟放下我,理了理被我弄皱的衣袍,转头向欧阳璟笑道:“眉儿这些日子,可还算听话?”
欧阳璟琥珀色的瞳仁闪了闪,端起石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道:“还好。”
我站在一旁看着师傅白花花的头发和胡须,心下很是开心,想着师傅在身边,胆也肥了不少,嘟了嘟嘴拉着师傅的袖袍,装模作样愤愤的道:“什么叫还好,我明明是很好好不好。”
说完撇见一旁的可莫和侍卫们都怔了怔,才晓得现下面对的,是惠王欧阳璟。
唉,实在是在十二阁,师傅把我宠的有些过了。若是平日,我肯定不敢这样同欧阳璟顶嘴,只是今日能意外的见到师傅,又见师父还是若以往般惯着我,心下很是开心,所以往日在十二阁那些活泼的小性子,今日也都突突的冒了出来。
听得我的话,欧阳璟放下茶水,并没动怒,眼眸中反而闪过一丝笑意,嘴角也微微的弯起一个弧度,又道:“嗯,是很好。”
他这话一出,一直悠扬平和的琴声突地高扬了一个音调。
我亦是微微吃了一惊,朝下看去,只见得烟凝面色未改,弹琴的手却是微微有些颤抖。
而上座的二位贵人却仿佛并未有所察觉,跳过此又开始聊起了各种话题。
不一会儿,一曲毕,见得烟凝欠了欠身施施然走了过来,将一旁温着的酒捞了起来,用丝帕覆于其上,又取出两个杯子,为欧阳璟和楴烟分别都斟了酒。
莹莹的液体自酒壶流淌出来,霎时间便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酒香。
楴烟不由叹了一句:“烟凝姑娘的霁月凝香果然名不虚传。”说完转动着酒杯,意犹未尽的继续道:“需收集初春之晨露,采颉盛夏之青果,取深秋之五谷而制,而后埋入寒冬积雪之中,开春后方可饮用,饮用前需用热水温两个时辰方能让其甘香溢出。这等需巧心巧力之酒,也只有如姑娘般心思剔透的人方可制出。”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道了句:“惠王好福气。”
看着烟凝青葱般的手覆在酒壶之上,我在一旁听得很是震惊,想美人果是美人,连制酒都能搞出这么一套阳春白雪,青霜高洁的套路。
而那丝丝酒香,也实在是非同寻常。
烟凝听得我师父一番夸赞,嘴角微微上扬了几许,为楴烟重新斟满酒,道:“阁下过奖了,不过是些登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罢了。”
“见过殿下。”烟凝自谦的话刚落地,一个低缓的声音传来。
我低头,只见孟迪菲正立在石桌外的几步开外,毕恭毕敬的朝着这方行了一个大礼。
☆、娶
眼前的孟迪菲还是一身白衣白裙,只是身上的气势弱了许多,想是这段时间的禁足确也打压了一番这心高气傲的女子。
她身后的侍婢仿佛是换了一个,模样生生的,我并未见过。
听满月说,那司画已被人拖下去杖毙了,当时我听了,心中隐隐有些发酸。
孟迪菲一出现,这园内的气氛便变了许多,众人沉默着不再说话,都转过头去望着欧阳璟,只见得欧阳璟微微含了含下颌,便不再说话。
孟迪菲见欧阳璟不语,解释道:“奴家同环儿路过,听说殿下正在此会客,便过来请安。”顿了顿又望向我道:“眉姑娘可是大好了,那日迪菲鲁莽,眉姑娘受惊了。”
我没想到她会对着我如此说话,话说还没见过她如此温柔的样子,我一时怔愣在那,不知如何回答。
“嗯,迪姑娘既然来了,便一同过来品品烟凝姑娘的酒罢。”欧阳璟未发话,师父却开口了。
孟迪菲见有人开口留她,再看欧阳璟并没有拒绝的样子,眉梢染上一层喜色,缓步过来站在了欧阳璟身边,微微垂着头。
众人沉默着品了一会儿酒,眼见得欧阳璟和楴烟的酒杯空了,孟迪菲忙抢先一步在烟凝前头为他二人斟上酒,见我师父和善的对她笑着点了点头,孟迪菲道了一句:“奴家听得最近府里都在说殿下要纳了眉儿,也不知是真是假?”话是对着我师父说的,问的对象却是欧阳璟。
此话一出,众人只得继续沉默,于是原本就沉默的气氛更为沉默,或许还夹杂了些许古怪。
我心中叹一口气,这孟迪菲被禁足许久居然还是这般德行,一点都没吃到教训。
可这突兀的话却是让我内心不禁忐忑,这谣言原本也是下人私下里传传,纵然欧阳璟略有耳闻,可那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如今被孟迪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摆到台面上来说,也不知欧阳璟会怎样。
想到曾经有前车之鉴,心中真真不安起来。
偷偷瞥眼望望众人,见得大家都低了头胆战心惊的默着。
一旁的可莫,脸色黑的跟锅底一样。
而楴烟只是牵了牵嘴角,眼神的余光往我这边移了移,朝欧阳璟求证道:“是么,殿下?”口气甚为平淡。
现场的状况是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安静的连掉一根针都可以听得到。
大家都在等着欧阳璟的回答。
感觉到几道视线若有若无的朝我射来,我心中颤了颤。偷偷抬眼又看了看欧阳璟,只见得他脸色神色莫变,嘴角依然微微翘着,也说不清是喜是怒。
正在此时,一名太监匆匆赶来,气喘吁吁的报道:“殿下,圣上来赏赐了。”
我不由大舒了一口气,眼角却瞥见得烟凝眼中蕴含了某些说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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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日圣上好似下了不少赏赐,从西域的奇珍到大武的异宝是整整抬了几十箱子。府里的人都喜滋滋的道着自家主子目前终是又圣眷正浓了。
而对我来说,庆幸的是这些赏赐是恰到好处的解了我的困境。
至于那天孟迪菲为何出此一问,用满月的话说,那是□裸的故意,也是□裸的没大脑。
同时满月则有些忧虑,对此欧阳璟究竟会如何处置,那天的情况,欧阳璟在场,楴烟更在场,还有不少侍卫丫鬟。
按照欧阳璟行事风格,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很是不利罢,这种下人间的传言,竟明目张胆的当着欧阳璟说了出来,而且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不过这样的担忧并未持续多久,欧阳璟在接了这些赏赐的第二日,便准备出发去京城受职,出征西域了。
欧阳璟的再度上京城那日整个惠王府倾巢出动,浩浩荡荡的列了两排夹道相送。
那日欧阳璟着深紫色朝服骑在骏马之上,金冠束发,紫色的苏络自两鬓垂下,衬着他的剑眉星目,更显得俊朗非凡。
平日里见多了他的文雅装扮,偶尔想到此人曾是叱咤沙场杀敌破虏的将军,总觉得无法同之相联系,倒更有些像将军身边的军师一点。
而今日,却是真真的让人觉得,这骏马之上的,就是带领千军万马挥斥沙场追赶敌寇的大将军。
我站在人群的最末尽量的隐藏着自己,毕竟最近正是在那风口浪尖上,若不是晏喜说的必到,我今日是铁定要称病不来的。
抬头望过去,见得欧阳璟正垂头同晏喜吩咐着些什么,身后是一排执刀骑马的侍卫。
片刻后,晏喜诺诺的退下,欧阳璟直起身子牵了牵缰绳,晓是要出发了。
我舒了一口气,想着他这一走,待谣言慢慢平静下来,也就安宁了。
然而就在他拉起缰绳转身要走时,却顿了顿,回头对着的位列有序人群朗声唤了一句“眉儿”。
顿时这个世界安静了,那一瞬间我要说直接晕过去了该多好。
于是在众人莫名的目光中,我硬着头皮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欧阳璟的马前,仰头干笑着道:“不知殿下有何吩……”
话未说完已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住,我清晰的听到了无数道抽气声。然后欧阳璟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响在耳边:“眉儿,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是的,这声音不大,却很是清晰,清晰到可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说我们成亲。
我们成亲!这是什么意思!!
我唯一的感觉就是仿佛一道闷雷直接劈在了天灵盖上,顿时坠入云里雾里。
还没待我反应过来,欧阳璟已放开了我,眉宇见是有些促狭却不失温柔的笑。
我怔怔的看着他,不由怀疑起这些都是真实的么,还是说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境。此刻送行的人是幻境,周围迎风飘扬的旗帜是幻境,对面抱着我的人也是幻境。
恍惚间旁边有人吼了一句“启程。”浩浩荡荡的部队便径直离开了惠王府。
我僵直着身体慢慢的转回头去,还沉浸在幻境的思考中,见得所有人都还长大了嘴巴瞪眼看着我,显然大家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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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欧阳璟抛下那么一句便上了京城,我则是沉浸在惊讶里了许久,至今都没能彻底缓过神来。
相较之下,这府里的其他人则是要比我更能顺应形势多了,不管是曾经热情的笑容,还是意味深长的眼神,疑惑明显的轻蔑嫉妒,如今都转化成了讨好的微笑,仿佛我已经是这府里的女主人。
而欧阳璟的那句承诺,也着实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关于那天孟迪菲明着挑出那些传言,我也想过欧阳璟会如何处置,若是烦了,随时都可以让我消失掉,这样的事,他也不是没有做过。
若是并不在意,只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找个办法禁了这传言便是。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这事直接承了下来。
之后我就这事想了很久,想破头皮也没能相出个所以然,之前的林林总总,他对我的确不若对常人般清冷淡漠,但也能明显看出他从未有过把我变成姬妾的想法。
更何况,欧阳璟亦是不乏红颜知己啊情人啊这些物种的。如今唱这么一出,我实在摸不透他的想法,却也无法自恋到真的认为他看上我了。
这样想着,心中便很是郁结,而我唯一可以诉说心事的魅舞早就去了明郡王府。
满月虽好,如今却成天把我当主子伺候着,让我实在没有了同她诉说的热情。
于是乎这一腔烦恼无人吐露,憋在心中更是纠结。
好在我也算个洒脱女子,为了让自己轻松点,我打定注意不再去考虑这些问题,毕竟欧阳璟这么一走,没个一年半载是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