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修也被欧阳璟这么一拉被拉到雨中,手上却是半分不放。
“她是我请的客人,为何不能跟我走?”欧阳璟厉声道。
“她是简某的钦犯,自然不能跟王爷回府。”简修半步不让。我回头看了看简修,满脸雨水的面容上是我熟悉坚定的表情。我想今日简修是无论如何不会让我进欧阳璟的府邸大门了,为了这,他干脆都把我直接打成了钦犯。
“是么,即是钦犯,可有抓捕公文!”
“简某又皇上口谕!”
“口谕?什么口谕,本王为何不知?假传口谕,简大人可知是什么罪?!”
这二人在大雨中自顾自的争执这,我被两头拉的难受,脑子里昏昏噩噩痛的慌,那雨又铺天盖地的打在身上,瞬间只觉得全身湿透了的冷,在药王谷那般密密麻麻的疼痛又开始隐隐浮现,不一会儿便爬满全身。
随着雨势的加大,远处的染醉我再也看不见,心里只想着这二人什么时候才能停了这争吵。
“皇上口谕,难道还要道道都报惠亲王备案?惠亲王又可知藐视圣命之罪?!”
“那好,简大人告诉本王,皇上究竟是何口谕,又是何时何地传于简大人!没有么!没有那便是简大人假传圣旨!”欧阳璟说罢便喝道:“来人,将简修拿下!”于是随着这声令下,数名暗卫自四周而出,将我三人围了个密不透风。
眼见得那些暗卫要动手,我强撑着不要自己倒下去,摇了摇一团混乱的头,想出言让欧阳璟放了简修。一道玄色身影却伴着我极为熟悉的声音响在这天幕雨帘之中:“谁说他没有朕的口谕?!谁敢动手?!”
我看着欧阳烨带着大队人马自重重雨幕中急速走来,脑子里突然记起染醉告诉是派人从德妃的丫鬟手中取得的出宫令牌,脑中立刻有一丝清明一闪而过。
简灵么?
只是当那个玄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像极了我梦中的人。那种空茫的恐惧便突然又一次袭上心头。伴着全身蚀骨的疼痛,我只觉得瞬间又无数个片段自脑中闪过,于是再也坚持不住,直直的往后栽倒了下去。
在我脑子重重磕到台阶的那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很久以前有人呼唤我的声音,然后耳边一片嗡嗡声,便再也看不见听不见。
******
我再度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欧阳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和司徒道邈的大弟子冯章,这让我一瞬间以为这是又回到了当初和清涵在药王谷的日子。
可我知道,这终究不是。
因为,我真的知道了。
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无需再问任何人。
人们都说安国公千金林宛宛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拥有人人艳羡的才情容貌,又嫁给了大武最好的男人,真真是一个天眷之女。
可是这林宛宛,不过是一个可怜人。
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林宛宛,像到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可是这世上,哪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林宛宛只有一个。
苏眉儿,就是林宛宛。
彼时年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kk,谢谢明月,谢谢所有支持文文的亲~~
☆、往事如烟(1)
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
那时,我疯狂的喜欢上了一个人——当朝太子欧阳烨。也就是因为喜欢上了他,才生出了后来的那么多是是非非。也害了林家满门。
那日我身中剧毒被人推于山涧之下,当时我心里就在想,要是我这辈子没喜欢上欧阳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也是不是林家还能如以往一般安宁平和。
只可惜,我后来绕了一大圈,还没能绕出这个劫。
******
自我小的时候,林家都是永安城中首屈一指的高门权户,父亲是身处高位的安国公,虽不若当年高祖皇帝在位时风光,却也是开国元老,备受朝堂上下尊敬。
父亲虽是陪着高祖皇帝戎马半生打下这大武江山,却也是世家子弟,在文理书画上都颇有造诣,可以说是胜过满朝文臣,故而太宗陛下对父亲亦是礼遇有加,甚至把自己最疼爱的太子送到父亲手下做关门弟子,哥哥也成了太子伴读。
后来破格同太子一道听父亲讲学的,还有其母妃宠冠后宫的贤贵妃之子——欧阳璟。
至于我自小也能同这些皇亲贵胄厮混在一起,那确实是林家女儿的地位太过特殊。
林家自祖父那一辈便尽出男子,我上头是连个姑姑都没有的,全是些叔伯。而到了我这一辈,叔伯下面又尽是些堂兄弟。话说那时我祖母想一个女儿或孙女儿都快想疯掉了。
故而我出生时,那是全家阖家喜庆,我祖母老泪纵横抱着我两日不肯放手,林家得女的流水宴是整整摆了三十六天,林家几乎所有的子子孙孙都到了安国公府,特地来看看这两代人才得一个的女娃。
也正是因此,我从小便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全家都护着我宠着我,从小到大没人对我说过半句重话。
祖父曾是高祖皇帝的老师,以板正严厉著称,听说早年父亲和叔叔们都吃过他的大棒子家法,现在老了,却依然威严不减,对孙儿辈从未宠溺放纵过。他是连高祖皇帝都敢教训的人,在家中亦是很威严,在我的记忆里,还没谁在祖父面前大声说过话。
我那些哥哥弟弟们也都是都怕极了我祖父,一见到他,便立刻恭谨起来,连走路都会小心翼翼很多。
唯一不怕他的人,也便是我了。
记得我小时候顽皮,曾将祖父菜园子里的大白菜拔得一棵也不剩,还挖坏了他好几株名贵的中草药,当时照顾我的丫鬟吓得脸都青了,我哥哥林颜也觉得这次我估计会被打得少半条命,都在想先把我送到外地去避一避了。
毕竟,这菜园子我祖父看的比命还重,平日里我那些来玩的堂哥堂姐是进也不准进的,曾经有那么一个不长眼的小厮不小心碰坏了里头一株兰草,第二日便被我祖父赶出了林府。
可这件事我祖父知道后却是笑的比什么都开心,抱着我高兴的脸都红了,直道我家孙女儿就是不一样,性子都比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儿生动活波许多,将来定能有大出息。
也就是这样,我所有的好的便是好的,不好的也成了好的。在林家,我是唯一受尽优待的一个。那是把我那哥哥曾经几嫉妒的眼睛都红了的。
或许也是这样,才养成了我那样的性格。
此生还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故而倘若一件东西得不到,便是撞得头破血流,都要得到了才甘心。
这便是我当年对欧阳烨的那番心情罢。
我四岁时便同他们一起上课。
其实小的时候我是并没怎么对他上心的,不过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些罢了,然而要说好看,欧阳璟和我哥哥林颜也是不差的。
但比起欧阳璟和林颜,欧阳烨自小便沉稳了许多。
在我们还在摸鸟打雨的时代,欧阳烨便已经开始习《国策》、《帝王论》、《兵学》这种在我看来简直是天书般的东西了。
为了免受处罚,欧阳璟同林颜每次逃学必会拉上我,而我本就不喜欢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楷字和附庸风雅的琴棋书画,每每也很是欢喜的同他们厮混着。
后来外界都传我温柔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不可多得闺秀才女,在我看来,那简直是侮辱了人家闺秀才女的名头。
反正我幼时启蒙学习的阶段,不晓得同着欧阳璟和林颜逃了多少课,出去闯了多少祸。直到后来父亲完全看透了这两人的诡计,每次事后,依旧对着他们照罚不误,对我却总是温婉相劝。故而我总能坐在一旁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很是开心的看着林颜和欧阳璟跪在地上被父亲打手心,以及接受着这二人巨不甘心以及幽怨的眼神。
而这时,欧阳烨总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神情淡漠,全然不是少年心性。
他从未和我们玩到一块过。
在我们偷溜出宫混的一身泥回来时,他已经能背完整本《国策》;在我们因着想偷荷塘中的莲花而把林颜怂恿得摔进荷塘差点淹死时,他正在和父亲玄谈,侃侃而说,论历朝功过;当我们面对七弦琴比着谁能把他弹得更惨绝人寰时,他作出了后来让人以千两黄金收藏的流觞瑶谱和名动天下的琴谱——晚风醉。
总之的总之,对比欧阳烨这种开了挂的存在,我三人只能用顽劣不堪、朽木不可雕烂泥扶不上墙来形容。自我多年看话本子的经验,欧阳烨这种人物,在任何一种版本的话本里头绝对都是数一数二的完美主角,而我并着欧阳璟林颜几个,根本就是用来衬托欧阳烨智慧聪颖的炮灰配角。
终于,在这种巨大的主角光环刺激下,我不由自主的被此人吸引。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还仅仅止于好奇,这么一个逆天的存在竟然能在本朝见得,不得不说是一朵奇葩。
而再往后,便有些心猿意马的意思了。
是欧阳璟最先发现我的不对的,那日父亲正在上头教授道德经,念道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者,心善渊,与善仁,善言信,正善治,事善能,东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其实这种课文欧阳烨早就倒背如流,却依旧支了额认真的听着父亲讲,我在下头看着少年专注的眉眼,一时竟失了神。话说我那些日子经常会不由自主的眼神就转到了欧阳烨身上,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时我也有十岁了,他已经是十五岁的少年,跟着太宗皇帝参与朝政大事已有半年。他本就长得极为清俊,半年的历练让那眉眼间更多了些沉着稳重,整个人也逐渐散发出威严与大气。这样的少年,对当时还是清纯涩女一枚的我,确实也是很有杀伤力的罢。
至少在那时的我心中,已经把欧阳烨同还是顽童的欧阳璟及林颜拉开了一个档次。
初春阳光静好,少年面容清俊,神态安宁,若水墨山水走出似的,却隐隐已有帝王威仪初露于青涩眉目之间。
我是该看呆了的。
不过那日我的确也看的比较久了一点,连欧阳璟都察觉到了,彼时他还是一名十三岁的顽童,虽然绝顶聪明,却过于顽劣。
那日下课后欧阳璟站在我旁边用手肘撞撞我,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问我:“宛宛你这几日对我五哥很是有些上心嘛,今天上课眼睛都钉在人家身上了。”
林颜亦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搅和:“我说妹子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太子殿下了,那你没戏了,殿下喜欢的是温柔贤淑的女孩儿,你这等德行肯定入不了人家的眼。”
其实那个时候我还并未察觉到自己对欧阳烨的一腔心思,下意识的就想去反驳欧阳璟的话,后来再一听林颜说的,胸中便莫名一怒,刚做出了愠怒的表情,便被欧阳璟抢过了话头,“没事,入不得他的眼入得我的眼,等我再长大些便去向父皇讨了你便是。”
“算了吧,你这等德行,我怎可能把宛宛交给你!”林颜听得欧阳璟如此一说,立马张开手臂母鸡护小鸡一般挡在我身前,双眉倒竖。
“我什么德行了?宛宛你若是跟我五哥,以后他必定是要三宫六院的,若是我娶了宛宛,便一生只要你一个,再也不看旁人了,宛宛你说好不好。”欧阳璟也怒了,双手叉腰道。
我心中叹口气,对这二人如此无厘头的思维和举止表达无语。
可在后来欧阳璟的多番试探和几部话本子的熏陶下,终是渐渐了悟了我对欧阳烨的心情,大概就是话本子上说的芳心萌动一类喜欢上了的感情。
自从我晓得了自己喜欢上了欧阳烨之后,便决心一定不可辜负了自己这一番心意,势必将此人拿下才罢。
这也是自小以来万千宠爱,还没什么得不到的东西所至。其实后来想想,不过都是执念罢了。也就是这么一桩执念,让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东西都不是能如我们想象般的,太过执着,到头来反倒伤到那些真正至亲的人,后悔都来不及。
只是那时我还没能达到这等境界,只是凭着一腔热血执着的喜欢着欧阳烨。
明了了心事后,便很简单了,只消拿下欧阳烨即可。
可是欧阳烨却没有半分对我感兴趣的样子,我同他一同上学如此之久,他甚至都没怎么正眼看过我几次。
哦,兴许是有的,有几次在同欧阳璟和林颜逃课被宫人逮回来后,狼狈的立在书房门外等着父亲训话时,他仿佛倒还静静的瞟了几眼过来,也不晓得是不是看的是我。
至于其他时候,倒还真没见他有对我关注过。
不过林颜既然说欧阳璟喜欢温柔娴淑,精通琴棋书画的女子,我便做个他喜欢的女子不就是了。如此一来,我便很是正经的找到了欧阳璟同林颜,同他们讨教欧阳烨究竟喜欢哪类的女子。
初听说我果然对我们聪颖智慧的太子殿下动了这等心思的欧阳璟及林颜展现了如我所料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