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虽然这样的缘分,我没有。
我想,这次狩猎,我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将我的心情告诉他。
无关乎拒绝与接收的告诉,他不喜欢我,那我就试着让自己去放下,看看行不行。毕竟我并不是容易陷死胡同的人,很多事情虽然执着,却也并不会死缠烂打。
于是我就怀着这样的心情坦然去了秋狩围场。
去了围场才发现,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我还真的不晓得自己放不放得下。
看到简灵如我想象般的站在欧阳烨旁边言笑晏晏,我虽有准备,心头却又酸了,纵然知道自己这个醋吃的有些那么没道理,毕竟人家两个有两情相悦的自由,如今这个局面看来,我才是那些话本子里得不到男主的女配角。
而在简灵一句“宛妹妹还是在围场外头呆着罢,你不善骑术,一会儿子仔细又伤了自己”的刺激下,我立马脑袋发热一跃上马跟上了狩猎的人群。
后来想想,我仿佛一生都没能改掉这个冲动劲儿,有的时候行动比大脑快,而林颜甚至还说过,我那个脑子也是简单的,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笨。而后来在十二阁,晟皓也对我说过如此的话。
反正那天我依然不吃教训的翻身上马,染醉立刻策马跟在我身后,生怕我再出个万一,同染醉一道追着我跑的还有林颜,他本是应该伴欧阳烨左右的,如今却因为担心跟在我后头,估计脸黑的都能和锅底有的一拼了,只可惜那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压根儿就忘了出发前林颜对我的铮铮警告。
围猎的人群进入林间便四散开来,我们这一路只剩简灵紧跟在欧阳烨马后,我紧跟在简灵马后,染醉和林颜紧跟在我马后。
染醉很快便和我平行,在一旁对我喊道:“小姐,染醉在你后头,你别怕。不过奴婢觉得,过会儿子小姐说不定还能使上七王爷教你的那个苦肉计来着。”
“……”我转头过去狠瞪她一眼。
不一会儿,最前头欧阳烨的马不知为何逐渐慢了下来,简灵也放慢了马速。
而我在跑了这么一大会儿后脑袋也逐渐清醒过来,晓得自己现下又干了蠢事,回头去看看林颜,清晰的看到他额头上冒出的青筋,我心中一惨,晓得今天回去肯定要挨骂。想悬崖勒马赶快回去,可看到前头那两个身影,却又神使鬼差的继续骑着马前行。
由欧阳烨打头,我几人的马速越来越慢。我同这二人越来越接近,都快跟到他们身后了。也不晓得这二人究竟是在狩猎的还是来遛马的。
可越来越靠近这二人,我心头却越来越胆怯了,放慢马速缓缓的跟在后头,连跑上前去打个招呼的勇气都没。
染醉跑在我旁边,不断的对我做着口型:“苦肉计、苦肉计。”可我现在哪有什么心情搞什么苦肉计,便偏过头去不搭理他,心想今日又冲动了,晚上回去怎么应付林颜和阿爹才好。
而染醉则不到黄河不罢休的继续对我做口型,还努力策马靠近我:“小姐,你去撞殿下的马,去撞他的马肯定行。你别怕,我在你旁边,你受不了伤。”
“……”我抬头看看前头不远处的两人,望天,谁能帮我把染醉收了。
此女见我不搭理她,又拉缰绳想要靠近我,而两匹马靠的太近,难免相互冲撞,我又是个半吊子,想拉缰绳让一让她,却一时掌握不了平衡,染醉的马便直直撞上我的马,我瞬间几从马上掉了下来。
染醉你是故意的吧。
天地良心,这真的不是苦肉计。
我掉下去的时候清晰的听到染醉失声叫我:“小姐!”心想我真他妈的倒霉。
落地时我清晰的听到自己脚踝“咔嚓”的声音,然后便是钻心似的疼痛,疼得我眼泪花儿都出来了。
许是我们后头动静太大,欧阳烨在前头也勒了马想要回头看看。可就在此时,他身边那位青衣娇美人也在众目睽睽下伴随着一声娇弱的呼声突然掉下马,那个低呼声,真叫一个千娇百媚。
于是乎我在后头本来想叫一声疼,也生生的憋回了嘴里。
我见欧阳烨手忙脚乱的抱起美人策马而去连头都没来得及回的样子,心中钝痛了一下。
又咬咬牙揉了揉脚踝,便抬手扶着马腿想要重新站起来,无奈痛的要命,脚都还没放正便是一阵剧痛传来,根本挪都没办法挪动半分。
我摸了半天连马毛都没够着,正要叫染醉帮忙,突然只觉得领子被人一提,双足悬空,便上了一匹马,转头对上林颜怒极的双眼。
那次我脚部骨头摔裂,在家躺了两个月,本想跟欧阳烨说的话也没能说的了。
又或许,也用不着说了。
******
那些话,我终究没能给欧阳烨说成。我养伤的这期间欧阳烨和简灵其实也来探望过我,我让染醉都拒了在门外,一个也不见。后来听染醉说,父亲得知我把当朝太子拒之门外,气的不行,当场就提溜着大棒子气冲冲的冲到我的院子里要狠狠教训我一番,那副生气的摸样还是所有人都从未见过的。可他走到门口却还是折返了回去,连我的闺房门都没踏进。
他还是舍不得说我。更何况当时我还病着。
而父亲之所以那么生气,也不光是因为我拒了当朝太子在门外,也是有气我当时就那么不爱惜自己,把自己弄成这么一副德行吧。
反倒是母亲素来严厉,进门指着我便开骂。
她刚说了一句,我便掉了眼泪,把她吓得愣在当场。要知道,当年我是极少掉眼泪的,一来是向来都是被宠着惯着,没人敢惹我掉眼泪,二来我本就是这么个不服软的性子,就算被母亲罚跪通夜也不会落半点泪花。
如此想来,如今的我倒是狗腿了许多。也许真的是当年吃的亏太大,纵然失去了记忆,潜意识里也有着要趋利避害的本能了。
话说那时母亲被我吓的怔在当场好久,而我的眼泪就一直没断过,后来索性抱着母亲嚎啕大哭。
我只是难过,我那么喜欢的人,他为什么就一点看不到我。他不在乎我是不是受伤,不在乎我是不是心念念的想着他,不在乎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
他眼里只看得到另外的人,心里只想得到那个简灵。
我想,欧阳璟那个苦肉计,真是太烂了。
那天母亲抱着我竟然也落了泪,她是那么坚强的女子,后来林家抄家时也没见她掉半滴泪。而那天,母亲抱着躺在床上一副伤心欲绝样子的我,泪流满面。
记得自从我摔伤被送回来时,母亲的脸色就没好过,父亲也几乎没见过笑容。他们都是宠爱我万分的人,舍不得看我苦。当时都被气成那样,也是我不孝。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我是真真的伤心了,伤心到都无暇他顾。记得连我那些闺中密友来看我,我也是通通的一个不见。就连那天林颜神神秘秘来找我,说是有很重要的人要来看我时,我还是梗着脖子说不见。
林颜看着我一脸固执的样子,抽了抽嘴角,道:“宛宛,其他人你不见都没关系,可这个人,你还真得见见。”
我皱眉,是谁这么了不得了,我还非见不可。可当林颜说出这人的名字时,我心中那阴霾了许久的天空,还真的射出了第一道阳光。
林颜望着我,笑眯眯的说:“宛宛,是欧阳璟回来了。”
欧阳璟,我已五年未见。
再次见到欧阳璟,同我想象中的毛头小子摸样变化很大。当他走进房门时,我差点有些认不出眼前这个挺拔英俊的青年就是曾经和我下河打鱼,上树抓鸟的青涩男娃。
那时他一身宝蓝色华服出现在我闺房门口,一枚蜀中绸折扇搭在手中,逆光而立,身材兮长挺拔,一张脸好看的有些陌生。
而下一秒那种陌生的感觉的顷然消失,我望着我打小的挚友,本想夸赞一句你小子现在长得人模狗样的了,或者怒声问一句你还晓得回来看看我们,最后却是带着一丝哭腔的对他道:“欧阳璟,我,我……”话还没说完就又掉了眼泪。
唉!我还真没用。
对面的蓝袍青年走到我床边坐了下来,抬手抚上我的头发,声音温柔低缓,他说:“没事,我都知道了,宛宛。”说罢抬手把我圈入怀中,一下一下的拍着我的背。
被他这样抱着我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又觉得这也并没什么不妥,他本是我的发小,我也从未将他当个男的看,虽然如今他是比以前精神多了。嗯,也结实多了,胸前的肌肉硬硬的,靠着很有安全感。
我哭够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汪汪的看着面前修眉俊目的男子,哽咽着道:“你说的,你说的那个苦肉计一点用都没有……”说完又抽了一会儿气,继续哽咽道:“他没喜欢上我,还娶了别人……”
“宛宛,”欧阳璟替我拍着背,听我说到这里出声打断我,伸出左手抬起我的脸,用丝绢帮我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搽干净,柔声道:“别哭。”
“你先别,”我推开他的手,却忍不住还是哭了,道:“你晓不晓得,你晓不晓得,他,他这回估计连正妃都找好了……”
“宛宛,”欧阳璟叹了一口气,琥珀色眸子里荡漾着的情绪支离破碎,末了只是无奈的看着我,低声哄我道:“我先把脸给你搽干净?”
“嗯,”我抽着气点点头,想起他当年走是去治病的,便开口问道:“你的身体好了?”
欧阳璟点点头,一边帮我搽脸一边翘起嘴角笑道:“你终是想起我了?我一回永安听说你摔伤了第一个就赶来看你,连母妃都还没去拜见,你倒是好,见到我就只晓得对我抱怨。”
我听他这样说,心中有些愧疚,止住了哭瘪了瘪嘴推他道:“那你还不赶快去宫里见陛下和娘娘。”
欧阳璟停下手望着我笑道:“现在又要赶我走了?”
我用袖子搽了把脸仰头看他:“我哪有,刚才明明是你自己说……”话未说完便又被他抱了回去,嘴唇靠在我耳边,声音清浅低缓,他说:“宛宛,这些年,我很想你。”
☆、往事如烟(7)
欧阳璟这次回来轰动了整个永安。而这还算是他五年前离开永安后第二次回来。
话说当时陛下还在围场狩猎,欧阳璟已经到了永安城里头,却突然收到陛下让他出征北疆的旨意——别郁闷,陛下时常出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招。但欧阳璟是很争气的,首次出征便仅用七天便平定了骚乱。
故而他来看我的那天,其实是他凯旋的日子。
话说那日整个永安是万人空巷的来迎接这位令人惊愕的年轻将领。而绝大多数人都是想看看能七日平定战乱的人究竟是长了几个胳膊几个眼睛,是不是膀大腰圆手抡一柄宣花板斧。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他们连欧阳璟的半根头发丝儿都没见着——欧阳璟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地跑到了安国公府。
后来我晓得这个事情之后很是后悔——那天怎么没问两句欧阳璟是用了什么方法七天就打赢那帮鞑子的!唉!
******
欧阳璟第二次来看我的时候给我带了一方松玉石的砚台,细腻温软,摸起来如同婴儿的肌肤,上头镌刻的有前朝名家诗词题款。
我一看便笑了,对着他道:“干什么想起送我这个,你明知道我做这些不都是个半吊子,这些年你送我的古琴都还在琴房蒙着灰呢,也不怕暴殄天物。”
“去年经过襄州时见到的,听人说你如今的字写的很好,画也颇有些韵味,所以一看到这方砚台就想到你,顺便就买下了。”欧阳璟这几年习武有成,人精神了不少,嗓子也变得低沉了些,比以前细声细气样子好了太多,不过脾气还是一样的温柔。
听见他夸我,我心头还是有那么几分欢喜,更何况嘴上虽说不必不必,我心底还是确实喜爱他带来的这方砚台的。加之那时我也能下地了,便一瘸一拐的跑去书房,屁颠屁颠的翻出之前画的一幅暮色山居图塞到他手上,正色道:“既然这样,那送你一幅我的亲笔大作。”想了想他现在毕竟是年轻将军一枚了,不好这么敷衍,又赶快将画从他手中抽回,展开在书桌上,用那砚台磨好墨,工整的题了个款才又卷好还他。
欧阳璟也不介意,眉眼含笑展开画卷,挑眉笑道:“桃枝?你何时取了这么个艳俗的号。”
我嗤了一声瞟他一眼,道:“你那满院子里不都是种的桃花,这号也算是为你取的。”话刚说完便见得欧阳璟满眼都是华彩闪过,脸上那笑挡都挡不住了,甚至往前走了好几步,都快贴近我身了才停住,垂首道:“我那满院子的桃花,还不都是为你种的。”
这话说的我愣了愣,旋即才想起方才是在同他开玩笑。可他靠我靠的太近,声音也异常温柔,弄得我莫名其妙就红了脸,赶快推开他往后跳了几步竖眉:“干嘛靠这么近!”
欧阳璟笑,眉眼温柔的让人脸红心跳。
好在这种尴尬很快便过去了。我说过,同欧阳璟这种自小一同长大的,我压根就没把他当做过男人,我估摸着他也没把我当女人看过。当然,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