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列坐静妃、淑妃和胡昭仪等妃嫔。胡昭仪此时虽仍装扮的锦衣华服,娇艳明丽,但也难掩其渐显的哀怨之色,她偷偷瞥了眼华妃,眼中的怨恨一闪而过,而华妃却好似无所察觉一般,丝毫不看她一眼。
此时红桃遍开,芳馨满园,一片唯美的嫣绯翠绿,恰如绚烂烟火,映着楼阁上的香衣云鬓,婉约美人,更是相得益彰。
明贤太妃这几日因舞阳公主的相伴,心情显然是好了很多,多吃了几块御膳房特做的玉竹桃花糕,舞阳公主见了笑道:“母妃,儿臣此次进京还特带了些兰陵的特色糕点,本是怕您和几位皇嫂吃不惯就没摆上来,难得母妃现在胃口好,不如儿臣就让人端上来给您尝尝如何?”“你这丫头,既带来了也不早摆上,说什么怕我们吃不惯,我看你呀是藏私舍不得。”明贤太妃一打趣,底下的妃嫔们都纷纷笑了起来。
舞阳公主也笑道:“好吧,母妃既如此说,那儿臣今日无论怎样也要全部奉上了。”说罢向她身后的贴身侍女道:“筠儿,快去将我们从兰陵带来的糕点全部拿过来,可不许落下一点。”筠儿得了令盈盈一拜,便领了一队宫女离去。
未几,就只见她们托着一盘盘精致的糕点摆了上来。这筠儿本是官宦之女,家道中落,从小就入宫侍奉舞阳公主,长得文雅灵秀,又是一个极其体贴聪慧之人,深得舞阳公主信赖,这摆完了糕点,她便笑着向明贤太妃轻声道:“太妃娘娘,这糕点可是公主殿下特意准备的,这里的料理是百年一生的荣黄果,极是滋补养生的妙物。” 又满眼含笑的看了看众妃,道:“不仅如此,这作料是兰陵特有的养颜食材,合着荣黄果,更能滋阴补气,各位娘娘吃了这个,说不准明年就能给太妃娘娘添个小皇孙呢。”
“呦,本宫瞧着筠儿姑娘跟着舞阳在外几年,变得越来越会说话了,要照这样讲,这糕点倒成了仙丹妙药了。”淑妃打趣道。华妃听到此处,看了看糕点,笑道:“若要是这样说,本宫倒知道这种糕点配了桂香琼酒更是相得益彰了,可巧前日这桂香琼酒就有进贡入宫的,只是存在司库还未取出,恐要耽搁些时间。”
舞阳公主听后浅笑道:“这倒也是绝配,皇嫂还是派人取了来,久些也可耽搁。”明贤太妃也道:“既是来取乐的,就不妨取了来吧。”华妃点头答应,转头吩咐了一直沉默的陪侍在一侧的兰若道:“先去叶宫正那里取了钥匙,再让颜公公帮你拿酒出来。”“是”兰若屈身答应,转身出了畅春园。
从司库那取了桂香琼酒,兰若满腹心事的往畅春园走去。路过翠微宫时,忽然听见一曲无比清妙动听又颇为默契的琴箫合奏,这后宫中的妃嫔哪个不是会些琴箫之乐的,十分精通的也不在少数,自己常年处于后宫,按理说是不应该感到惊奇的。可这次的琴箫合奏却与以往听到的妃嫔所奏的靡靡柔艳之音的宫曲不同,其音律神韵中都肆意流动着一股洒脱淡泊,潇洒畅快之意,行云流水,听来让人不禁豪情顿生,怅然其中。
兰若情不自禁的停下脚步,她知道今日许婕妤以身体不适为由并没有参加畅春园的赏春会,而许婕妤精于吹箫的事也是后宫皆知,那么此刻奏曲之人定有许婕妤,那另一个弹琴之人又会是谁呢?
兰若心中一跳,立马停住了正不觉间往翠微宫内走的脚步,刚想转身而出,忽听耳畔的琴箫合奏也竟刹那间停了下来,“姐姐,你怎么来了?”兰若见锦罗满脸高兴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兰若无法,只道:“我是路过而已。”锦罗显然不信,笑着过来挽住了兰若就往里带,边走边说:“刚刚江公子说有贵客到了,婕妤娘娘让我快出来迎接,没想到贵客竟是姐姐,这可真是太好了。”
“不是......”兰若无力的否认道,她勉强的拉住了锦罗,举了举手中的桂香琼酒,道:“是华妃娘娘要我去司库取桂香琼酒,回来的时候顺道路过了这里,现在我可要马上把这酒送过去了,公主殿下和娘娘们都还等着呢。”
锦罗一听,满脸为难道:“可是江公子和娘娘都要我务必把客人请进来啊。”兰若笑道:“那你就去和娘娘说刚刚你出去的时候外面已无人了”兰若一想到那个江离乐师果然也在这里,便不禁有些心慌意乱起来,只一心想要离开。
“啊,可这......”锦罗呆了呆,刚想说什么,却忽听见一清脆的女声道:“是兰若呀,怎么来了也不进来呢?”
兰若一转头便看见许婕妤已从里面走了出来,其后跟着一身白衣的江离,他的发髻依旧散散的松着,那双如夜般沉寂的眼里竟带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如刹那惊鸿,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自己。兰若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慌乱了,勉强镇定的对许婕妤和江离行礼道:“娘娘,乐正大人”她扯了扯嘴角,笑道:“此刻公主殿下和娘娘们都还等着我送酒过去呢,实在是不好打扰,刚刚打扰了娘娘和大人的雅兴已是很抱歉了,兰若就先走了,他日有空再来拜会娘娘。”
“呵,说什么打扰呢,本宫倒巴不得兰若能过来呢”许婕妤边说边走了过来,拿过兰若手上的酒壶,道:“这送酒也不必急于一时半刻,兰若你就卖本宫一个面子,进来小叙一下。”“不敢,只是......”兰若还未说完,就被许婕妤和锦罗拉了过去,酒已经被拿走了,兰若只能随着她们进了侧殿之中,一路上尽量让自己忽视江离带笑的目光。
刚坐定,许婕妤就对兰若道:“兰若你不要客气,随便坐坐,本宫和锦罗先去把你宝贝的酒放好,若是还不放心,本宫就先遣了锦罗送过去,如何?”“不必如此,娘娘,兰若怎敢当。”许婕妤笑着点了点头,就带着锦罗先出去了。
这一下,兰若才发现这殿里此刻就只剩下自己和江离了,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却见江离还是那样浅笑的看着自己,忽然慢慢的靠了过来。兰若感觉四肢都僵硬了,只能瞪大眼睛看他越靠越近,直到他如墨的发稍轻轻扫到自己的脸颊,才听到他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道:“你很怕我吗?”江离看着明显紧张的兰若,挑了挑眉,轻声在她耳边笑道:“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的。”
说完就利落的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稍稍拉开了距离,他有些松散的墨色长发随着起身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弧线。他注视着兰若,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所以你永远都不需要怕我。”还未等兰若有所反应,殿外突然有了些别的动静,江离收起了眼里的笑意,抬头看了看殿外,眼眸沉静,淡淡道:“好了,我该走了”又垂眸看向兰若道:“如果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我是说真的。”
第13章 第十三章 玉宸回光
这后宫的太平日子没过了多久,就又起了一阵波澜。
明贤太妃寿宴那晚皇帝因探病才人迦月而早早退出寿宴的消息不知怎地竟在后宫里传的沸沸扬扬起来。而未过多久,皇帝竟一意孤行的要晋封才人迦月为昭仪,然而这个旨意还没有下,就被明贤太妃联一众大臣给压了下去,明贤太妃的理由自是才人迦月未曾侍寝,如今又重病缠身,这一下就越了几级,封为昭仪,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有伤体统。
而皇帝虽然撤回了旨意却在上朝时面色不善的分别寻了错处,惩戒了那几个联名的大臣。这一时间宫廷朝堂都知道了才人上官迦月颇得圣宠,甚至很有可能成为第二个独孤宁妃。而就在此时,广德宫华妃率后宫同一派系的嫔妃们向皇帝请旨先晋才人迦月为美人,寻天下名医医治其病,再图他事。皇帝欣然应允。
才人迦月新晋了美人,所居之地也由储秀宫搬到了更为清净,适于养病的玉宸宫。皇帝为免其接客疲惫,不利养病,遂令宫中众人不得过多打扰玉宸宫,连接受众人贺喜之事也交由华妃处理。
这一日,兰若领了因在宫外颇负盛名而被新请进宫为迦月治病的张太医去了玉宸宫为迦月诊病。等看完了大夫,煮了新配方上的药,兰若才扶着迦月倚在床头新添的软垫上,一口口慢慢的喂迦月吃了药,刚放下药碗,就听见迦月略带兴奋的声音响起:“娘娘,您怎么来了?”说着就想要起身,兰若忙扶住了迦月,回头一看,就见华妃笑吟吟的站在门口。
兰若微微屈身道:“娘娘”,华妃笑着摆了摆手,领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坐在了床边,她握住迦月伸来的手,柔声道:“最近身体怎样?可又有哪里不舒服?”迦月摇了摇头,看着华妃高兴道:“娘娘不必担心,迦月已经好了很多了,娘娘今天能来看迦月,迦月真的很高兴。”
兰若看着迦月平常因久病而显得苍白的脸在见到华妃时露出了难得的光彩,这不禁让兰若想到当年自己去看望锦罗时的情景,迦月对华妃就好像锦罗对自己一样吧,兰若想到,她看着此刻正亲热交谈的迦月和华妃,便轻声道:“娘娘,我先去看看翠儿那边收拾得怎样了,您和美人先聊着。”
华妃听到兰若如此说却道:“不必过去了,翠儿那边本宫已派了几个人过去帮忙了,兰若你还是留在这里陪着迦月吧,小皇子那还需要本宫过去,本宫这也就要走了。” 她又转头对迦月温声道:“这些日子只管好生养着,有什么事就跟兰若说,她办不到的还有本宫呢。”
“嗯,娘娘您放心。”迦月乖巧的应道。她有些不舍的看着难得过来的华妃,却道:“小皇子的事要紧,娘娘还是快过去吧。”华妃看着懂事的迦月,神色有些复杂,不禁伸手轻轻拍了拍迦月的手,声音似有些飘渺的道:“若有机会,本宫会再过来的。”
华妃说完,就扶着一侧侍女的手从床边起身,她环视了四周,微微垂眸,对迦月道:“这玉宸宫虽好,却毕竟过于清静了,兰若也要回广德宫的,不如晚上本宫再派些稳重的嬷嬷来。”她又看向兰若道:“本宫就先走了,兰若你先照顾着迦月,晚上的时候记得替本宫去舞阳公主那里送帖回礼。”“是,娘娘。”华妃神色温和的看了看俩人,便领着侍女们回去了。
待华妃走后,兰若扶了迦月躺下,这两天迦月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神色竟有些似要康复一般,迦月躺下后,侧头看着一旁正弯腰给她整理床铺的兰若,轻声道:“兰若姐姐,我现在感觉跟做梦一样,你不知道我在入宫前有多么的害怕,幸好有娘娘、锦罗和姐姐,我这么生病,连累了你们,不过现在可好了,我至少可以为你们做些事了。”
兰若正低头整理者被脚,听了这话,不禁微微蹙了蹙眉,但随后抬头露出微笑道:“说什么傻话,美人可从来没有麻烦过我们,这些都是我们应该也愿意去做的,何况......”兰若促狭的看了眼迦月,笑道:“迦月现在可是某人的宝贝,谁敢舍得让你去做什么?”迦月一听这话脸立马红了起来,竟如三月桃花,让人移不开眼睛。她红着脸不胜娇羞的低下了头,小声道:“兰若姐姐你欺负我。”
兰若一看到迦月的反应就知道迦月误会了,但她也没多说什么,的确,自古帝王的恩情在后宫都是最珍贵的东西,迦月这样性子纯良,又怎么可能不陷进去呢?而这最珍贵的帝王恩偏偏也是最危险的,更何况兰若很清楚,现在在那个皇帝的眼里恐怕也只是把迦月当成一个慰藉的影子罢了。
兰若轻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窗外已暮色四合的天空,此时红霞初现,玫瑰色的霞光穿过阴沉的天空投进了薄薄的纱窗里,亮得让兰若有一瞬间的闪神,兰若在那刹那间有种十分不好的感觉,可那感觉又模糊的抓不到,就那么一闪而过。
兰若耳边还响着迦月略带愉悦的声音:“兰若姐姐,我以前从没想过会进宫。我还很小的时候,是寄住在对我很好的外婆家里。外婆家的门后就有一条小河,记得我们那时候总会到河边捡石头玩。那些石头我至今还记得,是那种带着满满水汽的石头。后来慢慢长大了,被爹爹接回了本家,就整日尽想着以后一定要住在一条小河旁边,然后嫁一个对我很好的人,每天早上醒来都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可以在石头铺就的河畔散步......”
兰若听着迦月的声音渐渐变低,最后变成清浅的呼吸声,兰若知道迦月已经睡着了,最近喝了新来的张太医的药,原本就好睡的迦月就变得更加嗜睡。
兰若轻轻起身,将迦月身上的被子盖好,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吩咐了门外的翠儿照料好迦月后就出了玉宸宫往舞阳公主的紫阳宫走去,一路上不知为什么,兰若觉得心里越来越不安,不禁频频往玉宸宫的方向看去。
第14章 第十四章 紫阳事变
兰若想要在天完全黑了之前赶到紫阳宫,就不得不抛掉了内心的迟疑,加快了脚步往紫阳宫里走去。
其实兰若心里明白,华妃虽然是由明贤太妃提拔上来的,但作为这后宫新势力的新主,华妃怎么真的肯甘心永远屈居人下,做个被明贤太妃操纵的傀儡?所以在合适的时候,华妃也会做出适量的反抗和反击,就好比这次迦月晋封之事一样,但同样的,明贤太妃作为在后宫立威多年的女主,其势力也不是刚刚掌握些权力的华妃可比,华妃自然也不敢正面触其锋芒,这不,刚请旨立了迦月为美人,现在就又要送访帖给明贤太妃的独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