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娘娘的侍女,也是广德宫的掌事,杜兰若。”
第16章 第十六章 芳汀香芷
那些个押送的太监们一听是华妃的人,都滴溜着眼睛相互看了一眼,就见一人上前道:“掌事姑娘,想必也都听说了,这犯妇胡氏可是谋害上官美人的主使,华妃娘娘与美人是本家亲族,这美人主子被此等贱人害死,我们如此做也是义愤难平的替华妃娘娘报仇啊。”
他还未说完,就见胡昭仪状若疯狂的扑过来,尖利的嚷嚷道:“不是我!我没有指使过任何人!我是被陷害的,我是冤枉的!”
她忽然转向兰若,眼神霎时变得刻骨恶毒,竟睚眦目裂的冲兰若扑了过去,虽被两个手疾眼快的太监架住了,却仍不住的挣扎冲着兰若恶毒的骂道:“肯定是华妃!是那个贱人!她嫉恨我上次得罪她,她要报复我!做得真好!真好!现在又派你这个奴才来做什么,啊?看我如今的惨样吗?你们得意了吗!”
兰若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眼神悲悯的看着她。
那之前说话的太监啧了一声,指着胡昭仪对兰若道:“姑娘你看,这贱妇还死不悔改,竟胡说八道的污蔑起华妃娘娘和姑娘,依我看,这等贱人不值您怜悯,我们就先将她带走,免得这贱妇再胡言乱语。”
说罢,向旁使了个眼神,旁边的几个侍卫就过来架起了癫狂的胡昭仪,将她粗暴的拖了过去。
胡昭仪挣扎了半天早已力尽,神情恍惚的任侍卫架走,只一双眼睛仍死死地盯着兰若,嘴里嘀嘀咕咕的咒道:“你们迟早会得到报应的,迟早会的,今日是我,他日就是你们,谁都逃不掉,谁都逃不掉!哈哈,哈哈哈······”
兰若听着胡昭仪绝望而恶毒的尖笑,心里一点点泛上冷意,会遭报应吗?兰若已经不知道了,也许也不在乎了。
她看着侍卫和那几个太监粗鲁的架着胡昭仪越走越远,不禁追上去喊住他们,也不再看胡昭仪的反应,只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分给了侍卫和太监,轻声道:“虽然各位大人是按差办事,可胡昭仪毕竟是皇家的人,即便被剥夺了封号也是陛下的女人,这打骂责罚的,兰若劝各位大人们还是再斟酌斟酌为好。”
几个人收了银子,互相望了一眼,便对兰若道:“她如此辱骂姑娘,没想到姑娘竟还为这贱,呃,这犯妇说情,唉。”说着向兰若告了辞,改架为扶的带着胡昭仪走了。
兰若站在原地,看他们走远才叹了口气,满腹心事的转身沿原路返回,她微蹙着眉边走边想。心里思绪繁杂不知从何理起,未留神脚底下,竟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倏地向前扑去。
兰若心里一跳,直觉的闭上眼睛,本以为会摔向地面的身体竟被一双清冷却温柔的手稳稳接住。
头顶响起一个十分好听的带笑清朗的声音:“你走路都不看脚底下的吗?”兰若眉角一跳,忙直起身来,抽出自己的手,整理了一下情绪后从容的抬起头,微微屈身行礼道:“多谢乐正大人。”
江离定定的看着她,眼神关注“你很伤心吗?”
“什么?”兰若料不到江离会如此说,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愣愣的抬头看着他。
江离抬手轻柔的撩开兰若有些散落在脸上的发丝,眼眸仿佛是亮起繁星的夜空,他轻叹了口气,悠悠开口道:“其实你不必如此为难自己,这世上的事谁都难料,更何况众生皆有其命,非以一己之力可改。”
他复又一笑,如霎时云开月现,不复其清冷漠然,反而多了些令人心醉的温柔,人如其名,芳汀香芷。
他缓缓放下手,眼角带笑的低头看了看骤然沉寂下来的兰若,轻轻道:“紫伊说得对,你可真是个矛盾的人,不过,的确很可爱······”
兰若惊讶的看向江离,江离这样坦承说出认识独孤宁妃是她没有想到的。
虽然以第一次见到江离就是其夜访鸾和宫来推测,兰若就不难知道江离肯定认识独孤宁妃。甚至从江离与许婕妤的对话来看,他们和独孤宁妃还关系匪浅。
这里面的事虽然自己不想也没闲情去探清,但在自己的看来江离与独孤宁妃有关联这件事必是很秘密的事,要不然也江离和许婕妤也不会专趁无人之际夜探鸾和宫。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兰若原以为是对方的秘密的事竟就这样轻松的对她说出口了?
“你······”兰若不知该怎么讲了,当然这只是因为江离说的前半句话,至于那后半句,兰若就自觉过滤的当没听到了。
江离看着兰若蹙着眉头不知该说什么的样子,心下好笑,低声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和紫伊是同门师姐弟,从小就认识的,至于我们的师父,世人都知道的是他以一曲破千军的传奇,却不知道当年的风谷先生还是上百年前横行江湖的天曲教传人,只是那时候天曲教已然没落,师父归隐之后就重建了门派,我和紫伊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师父身边了。”
他顿了顿,微微俯首,在兰若耳畔轻笑道:“还有很多很多的事,不过这里不好讲,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话,三日后,我会在西苑那边的兰轩阁那里等你。”
如果说前面江离坦承与独孤宁妃相识之事是令兰若震惊,那么此刻对其就不是什么词能形容的了的,要知道江离如今所说的事,这天下还未必有几人能知道。
看着兰若愈发古怪的神色,江离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兰若的脸颊,无奈道:“你呀,是在宫里待久了,好好的人都变傻了。”
兰若下意识挥开了江离的手,揉了揉脸,不禁想到,的确,后宫这种地方,做什么说什么都要不断斟酌考量,自己可能真的是在这里待得太久了,把什么事都看得那么计较认真,想得到的都是最坏的一面。
不过即使这样,兰若也不会在大仇未报之前,再有什么好奇心去分神探求他人的秘事,她往后退了一步,抿了抿唇,淡淡道:“前次我已经说过了,我们实际上算来并不相熟,我没有什么兴趣和时间去探知你们的事情,不好意思,不过我想我现在也到告辞的时候了。”
兰若刚想转身离去,就被江离扯住了脚步,兰若转头,只见江离挑起嘴角道:“谁说我们不熟?你的事我可全知道哦。”
兰若瞪着眼睛看他,忽而笑道:“大人您开玩笑吗?在月华寿宴之前奴婢可未曾见过大人。”
江离听兰若这种语气,眉头轻拢,却渐渐笑了起来,温声道:“你不相信?那你知道紫伊每日都有记事的习惯,她的那些信都放在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你和紫伊的事,你的事,我都很清楚,就像真的和你相识一般。”
江离停了停,神色有些黯然“那时我正随师父闭关,并不知道紫伊入宫的事,我现在仍记得我入关之时她对我叮嘱的话,可谁知,我出关之日却已是和她天人永隔了。”他比墨更黑的眸子仿佛沉入更深的黑夜,那沉淀下来的暗色透出亘古的沉寂与忧伤。
兰若忽然心里微痛,仿佛能感觉到江离此刻的悲伤与悔恨。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讲起,昔人已逝,任何的话都显得太过无力苍白。
幸而此刻江离已慢慢放开了兰若,神色也恢复如常,他看着兰若轻声道:“你看,我知道你那么多事,你却对我什么也不知道,这样不是很不公平吗?而且,也许,也许你想要做的事我可能也会帮得上什么,天曲教当年能称霸江湖,甚至威慑朝堂,它里面可不止是世人知道的东西。”
兰若定定的看了看江离,什么也没说,缓缓转身往外走。
却听江离在身后轻声道:“我会一直等你的,另外,在月华寿宴之前我们就曾见过,鸾和宫。”兰若脚步一顿,没有转身,江离清澈的声音缓缓道:“还有一件事,你知道迦月暴毙的真相吗?”
兰若吸了口气,轻轻道:“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真正的凶手绝不是胡昭仪······”
第17章 第十七章 所谓真相
兰若一步步往那灯火与星光交相辉映的宫殿走去,这座宫殿曾经是自己心里萌发的期许,曾是自己做过那么多事后终于得到的荣光,最重要的是,它给了自己可以复仇的希望。
广德宫,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般华美无俦。自己五年前陪着刚刚晋升昭容的上官清秋搬到这座宫殿,一步一脚印的奠基了这座宫殿屹立于后宫之中至今的辉煌,也造就了现在的华妃和自己。想来不知是时光无情还是人无情,曾经自己认为必会铭记的点滴,竟已如昨日乘风而去,空留下模糊不清的影子,令人每每忆起都像隔着一层般只余下无力的淡漠的忧伤。
兰若想,这么多年过去自己还是这么不成熟,就连这广德宫,新刷的朱漆都有好几层了,这样的伪装,一定可以感到很安全吧。可现在自己慢慢走向这座宫殿,竟仍只是很不成熟的去揭示去追问一个本不是一个独善其身的人会说的事情,兰若微微的勾起嘴角,罢了,不成熟不安全不利于复仇什么的先统统不管了,自己现在只想要一个真相,一个答案。
广德宫的偏殿内,华妃微弯下腰,小心翼翼的从宫女手里抱过自己两岁大的儿子,看着小皇子因病折腾得略显菜色的小脸上,一双淡淡的眉毛在睡着时不自觉的微微皱着。
华妃轻轻笑着,用手温柔的揉了揉孩子的眉心,忽而俯下身,极轻柔的吻了一下小孩稚嫩的脸颊。“娘娘”,华妃抬头,就见兰若直直的站在门口,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华妃将小皇子轻轻递给一旁的宫女,示意她们带小皇子回去,继而转头对兰若轻声道:“听他们说你去翠微宫了,是锦罗那丫头的事吧,如今那丫头好些了吗?”
“锦罗并无大碍,不过娘娘为什么不问问玉宸宫那边的事呢,迦月不还是您的侄女吗?”兰若直视华妃的目光,华妃沉静的看了眼兰若,缓缓道:“昔人已矣,再提也只是徒添伤悲,更何况,凶手既已被绳之以法,那想必已可奠祭死者之灵,慰藉人心了。”
兰若忽然笑了笑,淡淡道:“娘娘您真的相信胡昭仪就是真凶?”
华妃盯着兰若,静静的吸了口气,两人的目光都不曾移开,片刻后,华妃瞥了眼侍立一旁的宫人们,淡淡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
待众宫人走后,华妃将手撑在一旁的椅子扶手上,缓缓问道:“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你怀疑胡昭仪不是真凶?”
“不,不是怀疑,应该是确定,胡昭仪绝不是真正的主使。”兰若看着华妃一字一顿道。
华妃忽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神色沉峻,眼中情绪莫名,她看着兰若轻轻问道:“哦?如果被打入冷宫的胡昭仪不是真凶,那是谁呢?”
兰若直视着华妃,微微一笑,慢慢道:“难道不是您吗?广德华妃。”
华妃倏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着兰若,但不一会就回复了神色,她有些焦躁的坐回椅子上,盯着兰若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兰若垂眸道:“我当然知道,虽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但只要依我所知道的来稍加推测,娘娘您却是最有可能的人。”
“哦?”华妃一挑眉,不紧不慢的问道:“那不如说说你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果的?如你所知,迦月是本宫的侄女,是本宫的人,我护她还来不及,又有什么理由反而要去害她,自断臂膀呢?”
兰若抬头看着华妃道:“也许在他人看来娘娘的确是没有这么做的理由,甚至迦月能够见驾得宠,全都是娘娘的举荐安排,关于这些我现在暂时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不过”
兰若微仰起头
“娘娘的一些举动倒让兰若十分疑惑,首先,自从迦月得封美人搬到玉宸宫之后,娘娘您突然就没有像在储秀宫时一样去常常拜访了,现在看来更像避嫌,并且说起来,迦月能进玉宸宫也是娘娘所荐。”
“再者,迦月的死因是长期的慢性中毒,而迦月进宫后除了娘娘、我和锦罗外几乎没有接触过别的人,又怎么会得罪他人而致被人长期下毒,更不要说那时都未怎么见过面的胡昭仪了。就算那时胡昭仪因迦月的容貌而对迦月心生妒忌,可那时迦月只是个未见驾的小小才人,而且一那时胡昭仪连娘娘都不放在眼里的骄横,又怎会用那样细致谨慎的办法去对付迦月呢?”
“而且,迦月出事那晚娘娘却突然去了玉宸宫,走的时候还留下了几个守夜的嬷嬷,而正是那几个嬷嬷指认了胡昭仪。当然,让我怀疑娘娘的最重要的理由是这样做暗中得利最大的就是娘娘了,一举俩得,既离间了皇帝与明贤太妃,又打击和除掉了像胡昭仪这样的后宫敌人,不是吗?”
华妃听后,微微点头,竟轻轻笑道:“兰若,你的确冰雪聪明,可有时候太过聪明,反而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兰若不解的微皱了皱眉,华妃从椅子上站起来,缓缓走向兰若,慢慢道:“你说的这些,的确都不错,可是兰若,你怎么忘了,这后宫真正能把所有人玩弄在鼓掌之间的只有一个人,明贤太妃。当年独孤宁妃的事,实际上在背后一步步操纵推动的就是明显太妃而独孤宁妃之死就是她的杰作。”
华妃注意到兰若因听到明贤太妃而眼眸瞬间闪过一丝憎恶,华妃走到兰若前面,道:“本宫再告诉你一个消息,那位来自民间的谋害迦月的张太医实际在出名之前,是明贤太妃娘家家奴的养子。”
兰若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