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的父亲,兰若不知道这信赖来源于何,但······兰若看了眼护在自己身前的江离,仿佛他可以一直这样坚定的牵着自己走在这狭长冷寂的黑暗里。兰若只是知道,自己确确实实的信赖他。
渐渐地,漆黑的前方如被撒了银白的星光,点点光亮慢慢出现在眼前。暗色的密道里,兰若只见江离回头,冲她浅浅一笑,带笑的声线如温柔的泉水划过心头:“到了。”
两人出了密道,一片略略刺眼的白光中,兰若听到耳畔啾啾的鸟叫声,鼻尖闻到浅浅淡淡的野生的花草香气。她不禁抬眸看去,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只有一方小小的茅屋矗立在前方,一圈木篱笆有些歪七扭八的在周边围成一圈,许多藤类攀附其上,间或开些星星点点的鹅黄小花。
江离看兰若有些呆滞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轻声道:“这里本不是这个样子的,只是师父接任后,就被他老人家改成了现在这样了,怎么样?挺好的吧?”“这里是······”兰若环视四周,仍不住惊讶的问道:“这里还是在皇宫里面吗?”江离笑着点了点头,指着刚刚进来的方向道:“当然还是在皇宫里,出了那面墙,外面就是西苑的后院。”
他回头认真的看着兰若,一字一顿道:“欢迎来到天曲教总坛,兰若。”
第20章 第二十章 皇家天曲
天曲教,兰若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它时,正是被收养的第二年。自己陪着养父母去茶楼听书时,从那讲得口沫横飞的说书先生的嘴里被当成传奇一样听来的。兰若至今还记得,那人绘声绘色,手舞足蹈的讲着百年前江湖上迅速崛起并独占鳌头的风云神教——天曲教的传说。
那个神秘教派兴起数十年间,行事恣意却从不露破绽,甚而有些神秘莫测。它实力强横却永远无法让人探出深浅,没有人知道它源于何,又位于何地,至今流传的故事也未有几多。
传说中天曲教最盛时甚至可以影响到朝堂府衙。可在几十年后,天曲教却莫名的衰败了,并一如它的出现般悄无声息的就绝迹于江湖了。还曾有传说风谷先生也是天曲教之人,不过这说法从未被证实过,也就渐渐成了谣言消散在市井之中。
“其实天曲教的真意是‘聆听上天之曲’,天即帝王。所以你可以把它解释成‘遵听圣上之音’。它最初是一个专为帝王传达江湖情报,替皇家执行秘密任务的组织,它的首创者是天朝初年已退居幕后的前任皇家暗卫总领。”
“当年天朝初立,九五之尊的帝王不仅仅满足于控制朝堂社稷,也欲插手江湖之事,而那些创立新朝所遗留下来的那一系列不能公开处理,却一定要清除的人事,也急需有一个强大而必须忠心于帝王的秘密组织来接手。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由帝王主导下的天曲教就产生了。帝王需要它在江湖上有足够的势力和地位,这样才能保证所获信息确有价值。而其‘遵听圣上之音’的目的才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天曲教在江湖上有多个驻地,但真正的总部,却一直都在鲜有人烟的后宫西苑的密墙之内。”江离眼神宁静的凝望天边,语气淡淡而轻缓的说着。
他们两人此刻已闲适的坐在柔软的草地上,江离就那样不急不慢的轻轻讲着天曲教不为人知的秘史。兰若内心惊讶不已,原来当年天曲教会如此兴盛强大,它的背后竟是皇家帝王。
江离缓缓躺倒在草地上,手枕着头,微眯了眯双眼,接着讲述:“后来几乎每任天曲教教主都由秘密的暗卫首领担任,可到了后来,随着天曲教的不断壮大,继任的帝王们却对暗卫首领越来越不放心,他们开始以有皇家血脉的世家贵族子弟取代暗卫首领,领导天曲教。可就是因为这样,天曲教数十年的内部分裂和斗争也就此开始,这也最终导致了它的消亡——因为天曲教内部问题越来越严重,威胁也越来越大,行事亦开始不受皇家驱使,那代的帝王正式取缔了天曲教。当然这是暗中的操作,在江湖民间看来,天曲教就只是神秘消失了而已。”
江离转头看了看阳光下愈显柔和美好的兰若,笑了笑,道:“但发展了上百年的天曲教却并不如那时帝王所想的那么唯命是从,我师公当年就秘密带领了天曲教中的少数精英逃遁而出。而我师父那时又化解了天朝建立来最大的危机,先帝只得无奈和师父达成了协议,师父继任名亡实存的天曲教,拥有一套与先代截然不同的规制。而我们的总部也就被师父改成了这样。”
“其实先帝信任师父还有另外的一个原因。”江离看着兰若道:“师父他是世家子弟出身,他的母亲正是当年皇家未公开承认的公主,当年先帝的亲姑姑。由此,师父带领的天曲教虽然不会再听命与皇家,却也绝对不会与皇家为敌。”
兰若有些怔怔的听着这天曲教与皇家之间的渊源辛秘,顿时如听说书般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垂眸看着江离,呐呐的道:“为什么和我讲这些?你不怕我······”
“呵”江离不禁轻笑出声,他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兰若道:“兰若,不要这么怀疑我,我今日和你讲的事情并不在乎是否会被外传,因为你绝对不会这么做的,不是吗?”
“我······”兰若有些生气的道:“我当然不会,我也”她偏了偏头,声音轻不可闻“我也没有怀疑你。”
江离定定的看着兰若,唇边的笑意渐渐荡漾开来,一如白梅初绽,似雪融光。他轻轻开口道:“紫伊和我一样,都是这一代的天曲教传人。只是紫伊还背负着她叛乱的家族的枷锁,不像我这样,这么无牵无挂。”他抿了抿唇,眼角闪过一丝哀伤“我怎么也想不到,在师父和我闭关的时候,紫伊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其实如果她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勉强她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任何事。可到最后,她还是无法割舍从小抛弃了她的家族,宁愿暗中以天曲教弟子的身份为交易只身入后宫这虎狼之地。我不知道当初紫伊和皇帝做了怎样的交易,才会有了之后宠冠六宫的独孤宁妃,也许,是替皇帝制约后宫的势力,压制权利日渐膨胀的明贤太妃?”
江离叹了口气,又道:“那两年,紫伊将所有在后宫的记闻都以教中的暗号作记收纳在西苑墙壁暗格之中,我也是以此得知了你的事,一向冷情的紫伊却在札记中屡次提起你,甚至嘱咐一定可以看到札记的我要好好关注你,像对待她一样的信任你,也让我尽可能的帮助你,无论你要做什么。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你知道。”
江离盯着兰若道:“所以我也很想知道被紫伊这样照顾的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复又一笑:“至少我现在知道,紫伊没有看错人。”
兰若不禁脸颊发红,她垂下眼眸,摇了摇头,语气轻渺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哀伤缓缓道:“不,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没有人知道,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她抬眸看了看江离,舔了舔唇,又道:“而且,你们都不知道我的目的,为什么要信任我,甚至,帮助我?万一,我的目的与你们天曲教的利益想悖,或是有损于你们天曲教呢?”
江离一愣,忍不住摸了摸兰若的头顶,好笑道:“就知道你会想很多。你要知道,我和紫伊除了是天曲教之人外,也有自己的独立身份。天曲教之于我和紫伊,甚至之于师父,都不是那么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也不是那种非要忠心耿耿的从属关系。要不然,紫伊也不会离教入宫。而且,我相信紫伊,更相信现在在我眼前真真实实的你。我们都不曾怀疑过你的心,是和我们一样,一如既往的,渴望温暖。”
“所以,兰若,现在不用再去想那么多,按你自己的想法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温暖的风轻轻吹过绿草如茵的草地,带来清新的青草香拂过鼻端。
兰若看着阳光下温柔笑着深深望进自己眼里的江离,不禁心悸非常。她吸了口气,回望着江离,终于轻轻一笑,道:“好。”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皇子之殇
自从那天兰若与江离二人双双离开西苑之后,兰若感到自己对江离的信任与依赖在不知不觉间成倍增加。仿佛从那时起,可以依靠的已不只是孤独的自己。这种感觉有些太让人感激了,在踽踽独行了那么久之后,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和自己并肩,可以牵着自己的手坚定的往前走······
兰若仍是不知道这感觉起源于何,自己甚至没有对江离或从前的独孤紫伊透露过一点自己的复仇计划,难道是因为自己在江离口中得知天曲教的辛秘?兰若笑着摇了摇头,可能自己无由的信赖他们就如同当初他们毫不怀疑的信赖自己一样。她扔掉了手中把玩的柳枝。现在还是抓紧时间去看看锦罗要紧。兰若总觉得放心不下。迦月的事······
“杜掌事!你在这里啊,害老奴好找。华妃娘娘在西寝殿,正等您过去呢!”忽而一句急促的话语打破了兰若的出神。兰若转头,只见一个宫里的老嬷嬷并着两个小宫女正边往这里走边喘着气叫嚷。兰若看她们脸上急切又慌张的神情,料想宫里定然出了不小的事,忙迎了过去,扶住脚步打叠的嬷嬷,温声道:“这是怎么了,竟急成这样?西寝殿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是,是小皇子,小皇子他,又发病了!”“什么?”兰若难掩惊讶,忙问道:“怎会如此?前些天不是全好了吗?”嬷嬷叹了口气,哀声道:“可不是吗,这刚太平了些两天日子,唉”她突地想起什么,忙对兰若道:“姑娘还是快些过去吧,晚了,怕是娘娘要着急的。”兰若点点头,就辞了嬷嬷她们,快步往西寝殿走去。
到了西寝殿的内室,兰若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正直直的站在床旁,满眼担忧伤痛的华妃。她笔直的站在那里,好像可以倔强的承受一切,却又仿佛脆弱的下一刻就会折断碎裂。兰若心下一颤,忙走过去一把扶住了华妃。而华妃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动也没动,仍直直的盯着床上面色青紫,气息微弱的幼子。
兰若看一旁的跪着的一排太医正满脸汗的写着药方,互相争吵着小皇子的病情。兰若突然感到厌烦,淡淡道:“各位大人们请小声些说话吧,娘娘和小皇子都是禁受不得的。”那些太医们全部一愣,都噤了声,偷偷的面面相觑起来。其中一个为首的却年轻些的太医更是脸上一红,但却上前一步,温声道:“姑娘见谅,下官和同僚们正急着讨论如何治皇子殿下这先天就遗下的弱症,打扰了娘娘和殿下,实在该死,还请娘娘恕罪,只是这皇子殿下发病的急,下官们这一时间也不好下方开药······”
兰若微微蹙了蹙眉,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华妃不同于平日的清清冷冷的声音道:“那就给你们一炷香时间,给本宫好好的拿出方子,这期间小皇子若有丁点闪失,本宫唯你们是问。”华妃冷冷的看了眼底下的太医,转身就往外殿走去。兰若看了眼病中的小皇子,也微蹙着眉随华妃出去了。
“娘娘”华妃回头看了眼跟来的兰若,眼神悲伤带着点难见的怯弱,却立马转回了头。她咽了咽声,背对着兰若,轻声道:“其实我早知道这孩子以后必是多灾多难的,当初为了保住他,我们做了多少事,防了多少暗害。可到最后,我没听你的劝告,仍动用了催产药,才让这孩子一出生就有身体羸弱,现在更是这样。”话到了最后已有些哽咽,她又道:“本来这两年来已经调理的七七八八了,却偏这一年,又出了这些病。这若是他人暗害,我便怎样也会为我的孩儿讨回公道,可偏偏它又是先天带来的菠·····”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渐渐演变成一个悲痛而无奈的叹息。
兰若闻言,也垂下眸去,只轻声劝道:“小皇子生来尊贵荣华,又有陛下和娘娘的护佑。若是到底只得个这样的结果,也是天命,与人无尤。”
她抬眼看向华妃黯然的背影,缓缓道:“稚子无罪,怀璧其罪。就像迦月一样。也许是上天也嫉妒他们的纯真无瑕,与世无争?”
华妃身影微微一震。
兰若紧紧盯着她,浅浅一笑,轻声道:“娘娘想到了什么?是现在屋里正垂危的皇子殿下?还是”兰若顿了顿,慢慢道:“枉死的迦月?”
华妃倏地转过身,曾经如脉脉春水的眼眸深处此刻仿佛尽是狠戾,盛满怒火和一丝难察觉的情绪。她深吸了口气,看着兰若,压抑着怒气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兰若,迦月的事情不是已经揭过去了吗,不是说我们都无能为力吗,那只是一个意外!更何况你认为现在是谈这个的时候吗?”华妃一指内室,神色微微扭曲道:“本宫唯一的孩子如今正生死不明的躺在里面!”
“娘娘!”兰若提高了声音,制止了华妃的发狂。兰若慢慢呼出口气,上前几步行了一礼道:“娘娘,奴婢知道,无论奴婢是作为广德宫的掌事宫女,还是和娘娘一路走来的杜兰若,都不应该如此不顾主仆之礼逾越造次,在此时此刻这样质问于您。可是,娘娘,不管有多少个理由,迦月对明贤太妃来说,到底也只是个无关重要的小人物,她真的有必要花费那么多心思去对付小小的迦月?我还是不能完全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个您口中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