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大哥依旧不肯见我?”
纤纤的表情一直不曾改变。她慢慢坐了下来,长长的墨发从她的肩膀垂下,遮住了她的沐浴在日光里的眼眸。
“不是的,小姐!”兰汀急急为幕流景辩解,“王爷他,他……”
“好了兰汀,”纤纤抬起头来,打断了兰汀的话,她的神情一如往常,“你从来都不会撒谎的。大哥既然还在生我的气,那就算他来凤凰楼,心里定然也不会舒适的。”
“如果等我心情舒适了再来凤凰楼,那我们兄妹岂不是要等到八百年后再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纤纤看见一个身着绛紫色衣袍的男子,抱臂倚在霓裳宫落的门架上,双眼光华莹润,透出魅惑人心的光芒。
第六十九章 花若再开非故树
更新时间2012-11-16 18:07:13 字数:2178
“大哥,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纤纤释然地笑了起来。
幕流景挑眉轻叹一声:“谁让我心软呢。”他走上前来,躬身朝纤纤施礼道,“西楚凤朔王幕流景拜见皇妃娘娘。”
“兰汀不是外人,”纤纤无奈地看着幕流景,笑道,“大哥又何必如此多礼。”
幕流景意味深长地喟叹道:“礼是施给别人看的。你如今是北虞的皇妃,纵然我是你的大哥,在别人看来我的身份却依旧是西楚的凤朔王。”他莞尔一笑,狭长的眼眸里闪动着涟涟的光泽,“纤纤,事到如今,你还依旧像当初那样,认定这处处小心的后、宫是你应有的归宿么?”
纤纤一怔,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定幕流景:“大哥,这里有我爱的男子。既然他为一国之君,我理所应当要忍受这些的,不是么?”
幕流景的目光不易察觉地一暗,他会意地轻笑一声:“看样子,是我多言了。”
空气就在这时阴寒了起来,幕流景的眸光依旧深邃莫辨,纤纤却轻易地捕捉到了他笑容背后近于惨淡枯寂的悲伤。
“纤纤,你知道么,我感觉自己像个在唱独角戏的丑角。而你和倾,依旧是比翼翩翩的才子佳人。”幕流景单薄的红唇微抿,妖魅依旧,却让人觉得哀伤。
“我来北虞,只是因为你的一封书信,你说你过得不开心,不喜欢这种处处提防他人陷害的生活。你说你要的青山绿水花鸟作伴的悠然,我信。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抛却了一身的尘世,你却只是在后退闪躲。纤纤,既然倾不能袖手他的天下,既然他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你为什么还不肯跟我走?”
幕流景的眼眸里有无尽的哀恻,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半遮着暗涌不息的情愫,仿佛是从遥远的雪山深处走来的男子,满袍雪粉一身寒凉,不真实,却美得让人心碎。
纤纤哑然,她怔怔地听着幕流景讲完这一席话,在刹那的失神里,她听见了心底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声音响起。幕流景说了她一直以来刻意忘怀的东西,只是,她已然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大哥,我没有给你写信。”纤纤重新抬起头来,眼底一片辨不清明的清凉。
幕流景嘴边的话戛然而止,狭长的眸子里有一瞬不能自已的惊诧。
不得不说,惊才风逸幕流景,最失态便也是如此了。
他的嘴角簇然绽放出一个与眸光截然相悖的笑容,显得短促而破裂。幕流景敛了敛眉,恢复如常的淡定目光让人捉摸不定:“如此,原来是场闹剧。”
触到纤纤略略紧张的目光,幕流景露出一个安慰而坦然的笑。他声音徐缓,却让纤纤觉得安心:“看来,有人故意想让我纠缠在你和倾之间……不过,她的确做到了。”
日暮苍山远,北虞的春天来得尤为缓慢,好似一个迟暮的老人,慢腾腾却反复无常。昨日一场寒凉的骤雨从厚重的云彩深处滚滚而落,将凤凰楼院落里新开的花枝摧残地不成样子。花瓣萎靡在泥土里,枝头或绿叶簇绕起来的花朵零零散散地挂着几片花瓣,迎着雨后的日光依旧明目张胆地招摇。
纤纤深呼吸了一口泛着微凉的空气,枝叶浓翠欲滴,明媚到欢畅。纤纤裹了裹衣衫,感觉到这雨后清晨的气息迎面扑来,寒凉而沉重。
北虞与阑迟国交战,倾夜乘接连两日都没有回凤凰楼了。纤纤明白倾夜乘的难处,家国天下都抗在他一人的肩上,将士百姓的性命都由他独自掌控。君临天下,除了压倒一切的霸气,更需要的是一种担当和责任。
“小姐小姐,不好了!”正在纤纤想得出神的时候,兰汀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一见到纤纤,就急促地说道,“北虞与阑迟国交战,大将军钟离延天大败,现在只能退守着虢西城池,与阑迟国大军对峙。”
纤纤心里一惊,不由得颦起了眉。
阑迟国的地域并不算广阔,经济和军队在周围诸多强国中一直都属于默默无闻之辈。此番放肆侵扰北虞疆土,竟能直逼着北虞大将军钟离延天退守到虢西城池。这其中的政治策略和阴谋,大概,任谁都能猜到几分。
三国联盟会近在眉睫,北虞现与歧越的关系紧张,傲西羽面子功夫做的天衣无缝,暗地里给予阑迟国的军事援助没人猜测得出究竟有多少。
北虞的能臣良将大多都已任命在此次的援军里,但仍旧没有全胜的把握。
“主上没有加派援军么?”纤纤敛声问道。
“听小瞳说,这次的援军的军师是轻云舒,左将军是炎痕,右将军是魅影。”兰汀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脸色凝重。
纤纤黛眉狠狠一挑。
炎痕和魅影是倾夜乘的皇宫卫队的首领,如果他们一走,皇宫的安全就不得不令人担忧了。如果猜测没错的话,傲西羽现在就是想要斩掉倾夜乘的左膀右臂,以待施以更大的阴谋。
纤纤望了兰汀一眼,站起身来问道:“主上现在在何处?”
长德殿。
“纤纤?你怎么来了?”纤纤是极少出霓裳宫落半步的,所以刚刚与一干大臣议完事的倾夜乘看到在殿门外等候的纤纤,冷不丁地有些吃惊。
“主上,钟离将军的事我已听说,但是炎痕和魅影绝对不能同时离开皇宫的。他们是皇城安全的守护者……”
“纤纤!”倾夜乘最是知晓纤纤的心思,在她还未说出口之前,心底便涌起了难言的警觉,“三国联盟大会在即,我是不能离开的。炎痕和魅影便是代我前去,皇城的安全我会另作安排的,你勿用担心。”
“倾,你不是说我是北虞的皇后么?”纤纤直视着倾夜乘片刻的迟疑,薄凉的眸光里带着少有的毅然决然,“一来,我去可以鼓舞士气。二来,跟随你们那么长时间,我对军事也略知一二。留下炎痕或者魅影一人,便会助你一臂之力。”
“不可!”倾夜乘想也不想,便打断了纤纤的话。十指相握间,他轻声说道:“纤纤,这些事情我会妥善处理好的。你现如今怀着澈儿,要当心身子才是。”
“倾,你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纤纤直视着倾夜乘略显憔悴的眼眸,坚定地说道,“我现在的身孕不过两个月,如果不是太医神圣工巧,我根本不会察觉到。而且,倾,我答应你,我定会平安回来。”
第七十章 花若再开非故树
更新时间2012-11-17 19:16:00 字数:2444
纤纤以北虞皇后的身份出征,其实是代替了炎痕左将军的位置。
在清风将此事告知幕流景的时候,他正在府邸的亭阁里悠然自得地喝茶,闻听这个消息,差点将手中的茶盏捏碎。
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攥了攥,深吸一口气定下神来,才脸色阴郁地转过身去对面露忧虑的清风说道:“我们立刻去皇宫,对,现在就去。”
片刻也没敢耽搁,清风便同幕流景火速赶去了皇宫。他不明白,风雨不动处事不惊的老大呵,游戏花丛让万千女子为之疯狂的西楚凤朔王爷,也会有为了一个女人如此失态的时候。老大和南宫小姐,到底只能是兄妹,人家都已为北虞皇贵妃了,清风实在是不明白,不过读了一纸书信便再也坐立不安的老大,此番借“三国联盟会”之名来北虞有何意义。
幕流景也不明白,当初纤纤来北虞的时候。他们已将话说的那么明确清绝,她爱倾夜乘,便是天涯海角也要追随下去。所以如今有身孕了,也宁愿不顾自己的安危替他守护他的天下。
一个苦涩的笑缓缓从幕流景的嘴角生出。纤纤,你为了他奋不顾身的时候,能不能多看身边的人一眼?担心你的,自始至终都不只是倾夜乘一人。
大红的霓裳,幽绿的宝剑,波光潋滟的眉眼,眼前的人熟悉地如此刻骨。幕流景的心轻轻提了一下便神色自如地走上前去。倾夜乘依旧没有变,还是那个冰块一样却有着更加凌厉凛冽之气的王者。
幕流景将他的怔忡看在了眼里。就在与倾夜乘的目光相撞的那一刻,幕流景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骇人的戾气。
“倾,你当真要让纤纤去虢西城池?你知不知道她有身孕?!你知不知道此番前去会有多大的危险?!”幕流景的眼眸里恨不得生生迸溅出火花来。
倾夜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敛起了眉眼遮住了眸子里暗涌的情绪,转过眸去看纤纤。那种缠绵悱恻的眼神,生生灼痛了幕流景的眸子。
“大哥!”纤纤明白倾夜乘此刻有多纠缠,于是,她接过话来,对幕流景说道,“是我要求去虢西城池的,跟倾没有关系的。”
幕流景气恼地狠狠拂袖,转过身去不再说话。纤纤看向倾夜乘,他眸子里的闪过一瞬的悲伤。纤纤觉得熟悉,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困乏与自责,是看到心爱之人与自己分离之时的留恋不舍与戚戚哀伤。
倾夜乘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望定她的眸光,说道:“我等你平安回来。”
直到纤纤过来跟幕流景道别,他才略略恢复了以往的神色。薄薄的唇角依旧邪魅,却让人看到了更多的无奈。幕流景垂了垂狭长的眉眼,轻叹一声,抬眸缓声说道:“自己保重。”
“嗯,大哥放心好了,有兰汀照顾我,我会平安回来的。”纤纤扬起一抹清丽的笑,佯装畅快地说道,“到时候,你给我接风洗尘!”
幕流景一顿,说道:“好。”
只是一晃神的工夫,一个月的时间就倏忽过去了。北虞的春天来的尤为迟疑,慢腾腾地,还拖拉着冬春之间天残留的气息,让人觉得尤为地长,一点都没有西楚春日的焦躁和迅疾燎原之势。
春木成荫,霓裳宫落开成了争奇斗艳的花海。
纤纤和兰汀不在的这一个月里,凤凰楼的人也没人敢疏忽这些热烈茂盛的花花草草。小瞳按时照料它们,修剪枝条,插花浇水。这让倾夜乘每次回来凤凰楼,都会恍惚地以为,纤纤依旧坐在在霓裳宫落,等候他的归来。
只是这一次,换了倾夜乘细细地品尝着煎熬和孤寂之感。
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满身疲惫的他只想回到温暖有她的家。一脚踏进霓裳宫落,他才恍然清醒。望着空旷而寂寞的宫殿,在静谧的夜色里万物沉沉,他仿佛能清晰地听见经络里血流滴落的声音。
倾夜乘忽然开始觉得惶恐。这种惶恐说不清楚缘由与来处,却深深扎进了他的心底,在他望不到她,触不到她的时候,疯狂滋生。
幕流景对纤纤前去虢西城池一直耿耿于怀,对倾夜乘的态度也总是不冷不淡的,这让倾夜乘极度郁闷却无可辩解。
他极少看到如此性情变动的幕流景,也不怪他,纵然是倾夜乘自己,也觉得。
时过半月,虢西城池发来了一封千里加急文书。文书上说,钟离延天在援军及时的支援下,大破阑迟国,夺回了北虞包括虢西城池在内的三座城。北虞军队士气大振,在连连的胜利下,钟离将军率军直逼阑迟国的国都,长驱直入。
阑迟原本就是个巴掌大的小国,在节节战败下,傲西羽很有深谋远虑地及时撤出了他的军队。
没了强大后盾的支持,又见歧越大有弃他自生自灭的意思,原先就不太情愿与北虞对立的阑迟国国君顿时慌了神。不得不折旗投降,派出了使者意欲与北虞讲和。
文书里还带着纤纤一封报平安的信。
倾夜乘眸子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整个人就在这一瞬便变得神采奕奕,他立刻派人带着这封信赶去府邸交给幕流景。
这些日子里他惴惴不安地担忧着纤纤的安危,幕流景虽然渐渐恢复了一如常日那般悠闲淡定的神色,但倾夜乘知道他也不会好过。
自打纤纤走后,袁素素一直没有太大的动静。她不温不火,态度却鲜明。当日用无痕妖媚来迫使倾夜乘与她同房,不过是想证明倾夜乘对她依旧在意。如果,那日他弃她不顾,不需无痕妖媚的药效将吞噬毁掉她的十二条正经,她早已吩咐好缇香准备好了一把弯月软刀,只不过是,主上恰恰来对了时辰而已。
她的道歉,对倾夜乘来说就是翻来覆去揭起的一块疤。他不愿提起,更不愿纠缠。原先的愧疚已在经年里慢慢愈合,除却纤纤,倾夜乘不想再与任何女子有所瓜葛。
那日去看皇祖母,倾夜乘没料到会碰见蝉月儿。她大大的眼睛就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簇然盈起一道闪亮的火花。随众人请完安后,她依旧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到他身边黏道:“夜哥哥,月儿好久没见到你了呢!”
赫连太皇太后皱了皱眉头,嗔怪地说道:“像什么话,月儿,你夜哥哥现在是北虞堂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