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着眼睛问道。

“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见倾夜乘不说话，纤纤离开他的怀抱，眸子里倾尽了半世的温柔，她莞尔笑道，“再者说，九女和帝魂原本就应该比翼双飞患难与共的，你说对么，倾？”

“对。”倾夜乘的眸光似乎有些黯淡，他贪恋地望着眼前这张绝代风华的玉颜，沉默了良久才低声应道，“比翼双飞，患难与共。”

第七十三章 花若再开非故树

更新时间2012-11-20 10:26:51 字数：2196

此番前去阑迟国，并没有纤纤预想中那么一帆风顺的。

在她和兰汀随着援军前去虢西城池的途中，途径聚神岭。当时天色已黑，轻云舒便建议军队先行安营扎寨，以供众将士养精蓄锐。

兰汀觉得帐篷里沉闷，而纤纤正与轻云舒他们商议着枯燥无聊的事务，无心管她，便准许了兰汀闲散地沿着军营来回走动。

只是，当她走出帐篷来寻她的时候，却发现早已没了她的踪迹。

纤纤心里一阵发慌。这荒郊野岭的，如若寻一个人，怕是不必大海捞针来的容易。更何况，军有军规，兰汀未必不是擅自跑出了军营范围外去了。

纤纤假借外出透气，躲开了巡逻卫队的视线，便开始四处探找兰汀的去向。纤纤担忧兰汀的安危，却不成想，半路上便碰到了往回走的兰汀。而且，她手上还搀扶着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子。

直到后来，男子一脸的鲜血被兰汀小心翼翼地擦干，魅影看着这张让人恨不得踹两脚的颜面，才失声叫出了他的名字来：“玉面鬼见愁！”

鬼见愁对兰汀灿然一笑，抬头看着满脸愠怒的魅影，声音轻蔑而不屑：“鬼叫什么，怎么，没听说过‘玉面鬼见愁’仇家多啊！”

魅影哼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谁让你那么缺德！放着好好救死扶伤不干，人家求你你不救，他不怪罪你怪谁？”

兰汀为鬼见愁擦药，疼的他龇牙咧嘴。听到魅影的话却不乐意地反驳道：“天地下受苦受难要死不死的人多了去了，我能救过来嘛！再者说了，我为什么要救他们啊！我倒是好奇了，为什么他们救人时寻我都没寻到，满口报仇的时候就齐刷刷地半路杀出来呢？！啧，这是个问题！”

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气的魅影转身出了帐篷，索性不再理他。

有医仙一般的起死回生之术，却偏偏生了一副古怪偏执的臭脾气。“玉面鬼见愁”可不是空空的名号，他足以让无数的人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倾尽所有来相求。

兰汀误打误撞，恰好救了被仇人追杀命悬一线的鬼见愁。不过，单凭他方才那一番凿凿有理的说辞，看来伤势也不会太重。

一直站在一旁盯着鬼见愁看的纤纤忽然开口问道：“我是不是见过你？”

鬼见愁似乎一直都没有看到帐篷里除了兰汀还有其他的女子，闻听到纤纤的声音，他不由得望去，在凝滞了片刻后，他忽地咧嘴一笑，说道：“见过见过！逍遥公子，对不对？”

纤纤眸光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叹道：“四五年过去了，你竟然还会记得逍遥公子。”

“怎么不记得？”兰汀给他敷好药，鬼见愁紧紧说了声“谢谢”后，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坐下，说道，“当年在雁城，绝世独立的逍遥郎可比‘玉面鬼见愁’有名气多了！怎么说我也在雁城待了很长一段时日，整天听逍遥郎这逍遥郎那的，真是一刻也不得安生的主儿！”

纤纤忍不住笑了起来：“难怪你那日偷盗了别人的玉佩，却要做个顺水人情给我，想不到，你就是闻名江湖的‘玉面鬼见愁’。”

鬼见愁连连摆手，说道：“客气客气！要说的话，还是逍遥公子过目不忘！我却是怎么也想不到，当年翩若惊鸿的逍遥郎竟是女扮男装！”

也不知是鬼见愁别有用心还是为了偿还救命之恩，打聚神岭相识之后，他便留在了援军队伍中不肯离开了。

不过，这的确不算是最让纤纤吃惊的事情。

等援军到达虢西城池，钟离延天大喜，信誓旦旦说在三日之内定要将整个阑迟国拿下。驻守在虢西城池的几大将军一齐出城迎接皇后娘娘。而在这见过人中，纤纤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北虞四皇子，倾夜乘的弟弟，那个深爱着苏叶甘愿付出一切的男子，后将军倾初寒。

倾初寒面色如常，也很是毕恭毕敬地随众人一样为纤纤行礼禀告战事。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纤纤一般，恰到好处的笑容，恰到好处的请安问候，还有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远远的距离。

纤纤亦没有多说些什么，她的忍耐与淡然不比倾初寒差。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何瓜葛。当日倾初寒愤恨地几乎可以将她生生凌迟的目光犹在眼前，纤纤想来也觉得有些好笑，当日的决绝与仇恨，她再也不可能加注于身，再也不能感同身受了。

好的是，有魅影和兰汀一直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更有一个不按道理出牌的玉面鬼见愁时不时地神出鬼没，纤纤就算想单独和倾初寒谈一谈，怕是也只能等到回帝都之时了。

这次回来，还没等纤纤寻到极会，倾初寒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偶尔纤纤不着痕迹地提起来，倾夜乘似乎也没有多大的兴趣，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不过，纤纤还是听到了他话语间对倾初寒改变的肯定。

慢慢地，纤纤便对这件事淡忘了。

也或许，一直不会再见到倾初寒，她便永远都不会再记起来那段纠葛了。

清宁殿。

“这就是你所说的‘无子伤心草’？”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挑声问道，“可你凭什么就认定我就会帮你？如果，我将此事告知主上，你猜会怎样？”

男子背对着光线，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楚面容。听到女子反问的话，他低声笑了起来：“身败名裂，性命堪忧。那你呢？你甘心她一直霸占着主上的爱？你可是堂堂歧越公主，怎么在这后、宫里头，就被主上冷落如同弃妃一般了呢？”

男子忽地止住了笑，声音在刹那间阴沉莫辨：“这次我们可挽回一局，就算她依旧是皇妃，哪怕是皇后也好，只怕是主上对她再也没有了兴趣。那么，到时候，就看你的了。”

沁水的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不会留下痕迹么？她会不会死？”

“你想她死么？”男子如同主人一般端坐下身来，慢悠悠喝起了茶水，“她当然会平安，只不过……呵，主上定然以为是她自己不小心。何人会怀疑到一碗粥、一杯水，甚至是，一块糕点？”

见女子默然不语，男子悠然地放下手中的杯子，依旧压低着帽檐，低声说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就算主上真查到了清宁殿，你死不承认，或者推给个替死鬼一了百了，有我在从中周旋，自会保你平安无事。”

第七十四章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更新时间2012-11-21 12:38:23 字数：2293

浮云四塞，天日窈冥，这天气说变就变了。方才还是晴天万里的，一下子便阴霾成了昏暗不清的模样。

随着腹中胎儿的与日生长，每当天气骤变的时候，纤纤不得不运行起内功心法，调动起全身几乎快要寒凝住的血脉来暖身。

天气已暖，春日繁盛而热烈，纤纤却依旧时常手脚冰凉。霓裳宫落不得不在夜晚降临的时候燃烧起火炭，她将冬日薄薄的蚕丝被换成更为厚实的暖锦细绒。正子时时分，倾夜乘摸着纤纤冰的沁骨的手，依照鬼见愁所言，将体内纯熟的阳刚之气一点点输送到她的体内。

纤纤奇特的体质让一向骄傲狂妄的玉面鬼见愁心里也偷偷犯起了嘀咕。虽然他一再成竹在胸地保证，开出的方子也是一副比一副稀奇古怪，但他到底是开始底气不足了。

看着那些寻常杂乱无从分辨的草药，倾夜乘不得不怀疑这迟迟见不到的药效对纤纤身子的影响。他开始昭告天下，四处搜罗奇药仙药，心里的焦躁也常常在不经意间翻涌而出。倾夜乘不是不明白，有玉面鬼见愁在，他不过是在徒费力气罢了。

鬼见愁亦没有多做辩解，难得地一脸沉稳而平静地重新替纤纤诊治了一番，然后将细细罗列着各种药草的方子交给兰汀，叮嘱她让御膳房熬好一碗热稀粥，在皇妃娘娘服药之前喝下。

今日，已是纤纤第二次疏通气血了。这几日来，她一直在服用鬼见愁的方子，虽然冰寒发作的次数稍稍增多，但来势毕竟减弱了下来，只要靠近火炉红炭，她便可以不知不觉地扛过去。

纤纤明白，她习的功夫，她练得内功，她睡的冰天雪地，练就了她今日一身阴寒内盛的身骨。偏偏怀的小澈儿是纯阳之体，母护幼子，逼迫着她体内的冰寒阵阵外发。

见纤纤运行气血完毕，兰汀将御膳房送来的热粥端过来，小声说道：“小姐，药也熬好了，先把粥喝了吧。”

纤纤略显疲惫，但面色尚算红润。她暖暖一笑，说道：“鬼见愁不愧是神医，我发觉身子已经好多了。”

听见小姐夸鬼见愁，兰汀撇撇嘴，不屑地说道：“他？哼，如果真是神医，小姐早就好了，哪还用得着遭这番罪！”

纤纤笑而不语，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兰汀一眼。直到兰汀有些气恼地责怪鬼见愁，说：“小姐，你可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跟他，哼，才不会有什么呢！”

“真的？”纤纤似笑非笑地打问兰汀一句，“我看鬼大夫可是认真呢！”

兰汀脸一红，看见刚走进霓裳宫落的鬼见愁，一跺脚，嗔怪道：“你要是再说这样的玩笑话，你信不信我，我，我就不理你了！”

鬼见愁一愣，问道：“什么话？”

兰汀的脸更红了，却一时语塞。真是个讨厌人的家伙，难不成还要她亲口重复那些羞人的话么？！看着小姐笑而不言的模样，兰汀一心急，反问道鬼见愁：“你说呢？”

“我说？”鬼见愁忽然笑了起来，他转过脸去看纤纤，“皇妃娘娘，可否给在下些提醒？”

还没等纤纤回答，他一拍脑袋，茅塞顿开一般高声问道兰汀：“是不是说我要以身相许呀？”

兰汀自己也不知道是恼还是笑了，他还真不是一般的男子。

果然，鬼见愁一脸笑容灿烂地望着兰汀，继续说道：“你救了我的命，我自然要报恩了。可我最贵重的家当便是这双手了，你不能把我的手拿走吧？嘿，不如就以身相报吧，皇妃娘娘，你说对吧？”

纤纤悠悠然地将目光转向了别处，低声叹惋了一句：“不好说。”

“不好说？”鬼见愁急了，一把抓住兰汀的手，失声问道，“兰汀，你不愿意要我？”

见兰汀的脸色更难看地抽出了手，鬼见愁有些委屈地喃喃说道：“可我对你一见钟情呀！”

纤纤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她于心不忍地对兰汀说道：“好了好了，兰汀，鬼大夫一片痴情，你就答应了他吧。”

“小姐！”眼看着小姐倒戈相向了，兰汀又急又气，她恶狠狠地白了一眼鬼见愁，怒声说道，“我才不呢！我要追随小姐一辈子，谁要答应他！”

鬼见愁只恨不得两眼饱含热泪了，他沉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鬼见愁呀鬼见愁！看见了吧，你就说一厢情愿呀你！人家都不待见你，你说你以身相许许给谁去呀？！”

“皇妃娘娘，要不你再替我说几句好话吧？”在兰汀的怒目注视下，鬼见愁没骨气地止了抱怨，无奈地求助纤纤：“娘娘？”

“小姐？！”兰汀的脸色陡然一变，“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原先依坐在床榻上的人儿此刻已然说不出话来了，纤纤的脸色比寒毒发作之时更为阴冷，她的手紧紧攥住了锦被，骨节发白。

鬼见愁吓了一跳，也不管什么礼节规矩的了，慌忙跑过去替纤纤把了把脉。

纤纤的脉象极为细微低沉，几欲有断绝之意。鬼见愁盯着纤纤转换复杂的脸色看了一会儿，神色一凛，霍然站起身来，急切说道：“你快去告知主上！顺便把熬药剩下的药渣取来！”

倾夜乘来凤凰楼的时候，纤纤已经昏厥睡去。

玉面鬼见愁在一旁查看一堆黑褐色的东西。见倾夜乘的眸子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鬼见愁拧了拧眉头，脸色阴暗了下来。

“主上，你看。”鬼见愁挑起一根细长的丝线样东西，对倾夜乘低声说道，“就是它了。”

倾夜乘的脸色寒得吓人：“娘娘到底怎么了？”

屋子里跪了七八个太医，唯唯诺诺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鬼见愁看见他们就烦得要命，药草是他们准备的，如今多出了这么一味药来，谁也说准是不是自己一时马虎大意的责任。只是，这“无子伤心草”实属罕见之药，可不是一时疏忽就能顺手抓进去的。

眼看着倾夜乘要发怒了，鬼见愁想着服用“无子伤心草”的后果，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说道：“主上，有人在娘娘的汤药里添了一味药，叫‘无子伤心草’。”

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俱是一震，紧接着，一股寒凉惊惧之气缓缓升腾了起来。

——光听这个名字，便猜出了八九分这药的狠辣之处。

没看倾夜乘的反应，鬼见愁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仅是腹中胎儿不保，就算是娘娘她……她怕是也是个假死人了！”

第七十五章 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