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朋友托我给你的。收下它,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花弄影将玉玦抛到桌子上,淡淡的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姑娘请留步!”见她要走,风行叶紧忙出言拦下。见她转身看着他,反而不知说些什么,只道:“姑娘可否告知在下这玉玦是何人所赠?”
“抱歉,无可奉告。”花弄影淡淡说道。努力不去沉溺在他的眼波之中。
风行叶刚一见到这块玉珏便知这便是青魂玉玦的另一半,但眼前这位女子显然比这块玉玦更重要。于是便拿出平时惯用了手段:“若在下不收下,姑娘是否会留下呢?”
要是一般女子,定会有些气恼,与他理论让他收下,亦或是对他有意的女子便会趁机纠缠。无论是那种情况,风行叶都是乐见其成的。
“你收下与否与我何干?我只负责送到。”花弄影完全不吃风行叶这一套,转身便离去了。
满城的凤凰花,开的正是热闹。细雨绵绵,五月江南。
四日前,檀翊钟离开了金国,乘着客船过了淮江,准备去临安。而这个江南小镇,虽然没有什么名字,却是离临安最近的集聚地
檀翊钟牵着白马,行走在湿润的青石小路上。趁此机会体会一下不同于中原大陆的温婉风情。
粉墙,黛瓦,小桥,流水,杨柳,人家。到处是青青的河。水孕育出的城市,总是极富灵性的。那些霭霭的云烟,朦胧地描绘出小镇的眉目,眉如春山,眼似秋水。并非倾国倾城,却也回眸百媚。一座座青石桥沉默不语。偶尔一只乌篷船悄悄划过,水面逶迤出细碎绵长的涟漪。
不觉之间,已经走到了巷陌深处。忽见前方一片翠竹林。各式各样的碧绿长竹形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淡淡的光芒闪烁之间,所能看到的,尽是一片绿色的柔光,每一根碧竹,都是那样傲然挺立。在雨水的濯洗之下,让人心境澄澈。
檀翊钟继续前行,体会竹林带来的清新之气。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前方的竹林似乎变得虚幻了几分,停下来,思索了一番,然后又敲了敲中空的竹节。脸上流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随手从身边折下一根竹枝,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在身边的竹子上敲打起来,他敲打的速度忽快忽慢,产生出特殊的声音波动,
开始并无什么节奏,后来渐渐摸出了一些门道。便更加得心应手了。
那声音,分明是《平沙落雁》的节奏。曲中“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檀翊钟通晓音律,击竹之音越发清越悠扬。
一曲终了,竹林也走到了尽头。檀翊钟不由得佩服布阵者的高妙。拜访知音之意也越发的高涨了。当年漠芜和自己琴瑟和音,当是知心爱侣,而这个布阵者技艺之高,在音律上更是胜己一筹。能讨教一番自是最佳。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小巧的后园,中有一棵足高的合欢树,上面开着粉白的绒球花朵。树下坐着一人,披着白色斗篷,手中执者经卷,正细细的读着。只是一个侧影,便觉得和谐而淡雅。四周围着三间绿瓦小筑,与后面这片竹林相得益彰。
檀翊钟有些尴尬,自己竟从后园的竹林进入女子的绣楼,实非君子所为。周围着实静谧,只有马儿不甘寂寞,打了一声鼻响。
风晚晴早在檀翊钟击竹之时便已察觉。只是能破音阵的人寥寥无几,风晚晴也想见一见这位精通音律之人,遂未阻止。放下经卷,转动车轮,见一名锦衣男子,相貌着实清俊,牵一匹白马,立于竹前。似有些踌躇。
“公子既是有缘人,就进来一叙吧。”说罢,将檀翊钟引向前厅。檀翊钟终是好奇占了上风,将马拴在竹子上跟着进去了。心中有些惋惜,这样年华的女子,竟是不良于行。
前厅的朴素令檀翊钟惊讶,原以为女子的房间无论是何地均是迤逦而秀美,而这里布置简单,唯一引人注目的便是墙角的一大架子书,五花八门,正史杂记,小说列传,经文注疏,无所不包。可见实为灵慧女子。
“在下檀翊钟,今日擅入主人家,无礼之处还望姑娘包涵。”
“无妨,公子高才,晚晴雕虫小技,让公子见笑了。”风晚晴也客气的回答。请檀翊钟坐下,为他上了一壶九曲红梅。
檀翊钟见风晚晴手中的青花云纹扁执壶,眼睛一亮,道:“姑娘手中的执壶可是出自‘瓷圣流霜’之手?”
风晚晴微微一笑:“不瞒公子,晚晴不巧,自己烧制的此壶。那个名号,更是谬赞了。”
“咔嚓”,太过激动的檀翊钟一下子将手中的青花盏给捏了个粉碎。武功之高的檀翊钟手上倒是完好无损。只是清醒过后不由得大为痛心,自己竟好端端的把瓷圣制出的瓷器给随随便便的捏碎了:“姑娘,抱歉,在下一时过于惊讶,坏了姑娘的杯子。”
风晚晴没有内力,但也能看的出他的武功高深莫测,应为江湖一流高手。看着他的手微微皱眉,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转着轮椅为他再取一个杯子。
一脸惊喜的檀翊钟也不顾什么君子之礼,一直盯着这个单薄的女子看。这个样貌平淡的女子总是能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半晌,风晚晴才开口:“晚晴曾许下承诺,若有人能从音阵中进来,晚晴可为他烧制一件瓷器或者是雕琢一块玉器。不知公子想要哪一种?”
檀翊钟讶异,觉得世间不可思议的事全都聚到今天了:“姑娘不必如此,是在下搅扰了瓷圣,怎可要什么东西。”
“无妨,请公子之言,您是第一个从音阵中进来的,晚晴许下了承诺便不会改变。”
檀翊钟见推辞无果,也是打心里不想推辞。便请风晚晴为他打制玉匕首。
风晚晴有些诧异,便问为何不要一件瓷器呢?难道是他知道自己的底细?
“姑娘是瓷圣,我带这样一件瓷器出去必会为姑娘带来麻烦。不如一只匕首,也是一样纪念。”
见他的声音不是作伪,眼神中也满是真诚,遂点点头道:“公子且随我寻一块好玉来啄。”
檀翊钟点点头,便跟随着风晚晴去了右面的耳房。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
☆、【第十五章】青笛破竹阵,玉惊制瓷人
五月,细雨连绵。避暑山庄内莲塘中早早埋下了莲根,只待一场雨后便破出淤泥,悄然绽放。
紫陌挽着裙,撑着一把油纸伞带着人合宫巡视了一圈,便回宫复命;卿墨正修剪着插瓶中的花枝,见紫陌进来,便问道:“怎么样?人都走了?”
紫陌一福,“是。奴婢已派人严密防守,任谁也闯不进来的。”
卿墨满意的点点头,退下手上的金丝缠碧牡丹镯子赏给紫陌,“做得好,不愧是我贴身的人。”
紫陌忙推辞,“此乃奴婢分内之事,实是不敢受赏。”
卿墨拉过她的手,把镯子推到她的手上,道:“你在宫中是衣食无忧,可是你的弟弟妹妹年幼,家中必是开销不少,收下吧,”
紫陌听得一番话,暗道公主体贴下人,思虑周全,不觉红了眼圈,谢道:“谢主子赏赐,主子大恩,奴婢万死难报。”>
卿墨笑笑,并不多言,淡淡道:“晚王爷此来,断不会是探望我,必是有人走漏了什么风声。”
侍立一边的琴语道:“主上意欲何为?”
卿墨思忖片刻,问道:“紫陌,避暑山庄里的别院守卫是否森严,外人绝无硬闯之可能?”
“回禀主子,皇上选派的御林军均是一流,山庄又易守难攻,占尽了地形之利,绝不会有人神不知鬼不觉便闯入庄内。”
“那便是庄内的人了。”卿墨神色凝重,“这次随行宫侍有多少人?”
“宫女一百人,太监五十人。”紫陌张口即来,事关公主的事宜她不得不亲自把关,“只是直接能接触到主子寝宫的人不过十人,知道公主不在别院的也只有奴婢一人。”
“那么平日里洒扫,送饭的人呢?”
“这…”紫陌慌了神,暗悔自己竟偏偏疏漏了此处,便跪下谢罪,“奴婢不察,请主子责罚。”
卿墨亲自扶她起来,柔声道:“责不在你。合宫事宜最是繁杂,全赖你一人打理,真是难为你了。”转头唤道,“琴语。”
“主上。”琴语上前听令。
“我要你扮成我的模样留在别院,一来谨防不速之客,二来…”卿墨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找出内奸,密送竹澜苑。”
“是!”琴语领命,与紫陌一同退下。卿墨又换上来时的青色衣衫,轻启机关,屏风后“咔嗒”一响,原是一扇暗门应声而开,她自从秘道下山去了。
与此同时,檀承嗣于密室之内大怒,“什么?我让你追捕檀翊钟,你非但没追上,还伤了竹仙青墨?”
室内另一人默然不语,发丝遮住的眼眸划过一丝冷意,“我几位结义大哥都死在那黄毛丫头手上,我焉能不报此仇?”
檀承嗣摇摇头,“要紧的是追回檀翊钟,你的个人恩怨等结了此事再办。蝮蛇,你的’‘入骨青’可还有吗?”
蝮蛇冷哼一声,“那种低劣的毒药随手便可拈来,只恨我那日情况紧急,来不及换上剧毒的箭,倒便宜了那几个女人。”
“好,你要记住,切莫再打草惊蛇。”檀承嗣眸色一沉,“否则,我便不再助你重建五毒教。”
竹澜苑中,离落明焦急的在庭院中一圈圈的踱步,时不时望望门口,心中暗道:青墨道友人出了急事前去帮忙,要我暂时看顾一下竹澜苑,怎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莫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正想着,阁楼上便传来箫岚的笑语,“离公子,我们主人才去了不到半日,你便忧心如焚了呢。”
笙婔笑骂道:“箫岚,你个没水准的,这叫‘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明明懂音律,可风雅与你丝毫不沾边儿,看看人家檀公子,同是吹箫,怎的他偏生出一种风雅气质来?”
“死丫头!”箫岚长箫一指,“看我不打烂你的嘴!”两人便一追一躲起来。
离落明无奈笑了笑,才回身便见青墨踏进门来,“你们两个注意点气质!竹澜苑是风雅之地,被你们弄得像风月场一般。”她口中谴责,眼中却满是笑意。
“青墨!”离落明一喜,迎上前去,“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落明兄多虑了。”青墨笑了笑,天成一分清雅之气,“落明兄,我得去楚国料理些事情,不知落明兄可否同行?路上也好有些照应。”
离落明心中一喜,道:“我正要与你说,檀兄去了楚国,我自要前去帮他,方才还犹豫着与你辞行呢,如此一来既不甚好?”
“啧啧,离公子可舍不得主人呢,连辞行也要犹豫一番。”箫岚咂舌,打趣道。
青墨笑着瞪了她一眼,四人中,最稳重的是琴语,最能决断的箜呓,最直率活泼的便是箫岚和笙婔了,毕竟她们俩进竹澜苑最晚,又与青墨年龄相仿,平日里也能打成一片。“箜呓呢?”青墨环顾四周,遍寻不见箜呓身影。
“她身子不爽快,现下还睡着呢。”笙婔道,复又疑惑,“主上,琴语姐姐呢?”
“哦,友人那边事情繁杂,我便留下琴语去帮着料理。”青墨答道,又自去屋中收拾好行李,出来吩咐道:“我去楚国一趟,你们在竹澜苑中好好待着,一切事宜皆由箜呓打理。——临行急迫,我便不与她说了。”
楚国。连日阴雨绵绵,细长的雨丝似是丝线一般,将两岸的依依杨柳绣了一层浅浅的碧色。青墨与离落明坐在乌篷船中,听着雨滴在乌篷上,滴滴嗒嗒的,仿佛奏着一曲天籁。
离落明看了看青墨郁郁的神色,宽慰道:“江南风物细腻而温婉,这方水土养出的人必是有心灵手巧的,青墨,你别急。”
青墨把脸埋在膝间,沮丧道:“寻遍了玉石古玩店,也没见着哪个能工巧匠能把我的玉好好修补一番。”
离落明犹豫一下,便问道:“青墨,恕我多嘴,你的玉佩是上乘羊脂白玉,可未见丝毫破损,怎的要修补?”
青墨无奈笑笑,“落明兄,玉佩无损,只是心中有伤,非要修补不可。”
离落明不解其意,却见青墨黯然的脸色,便不欲再问。
船轻轻靠岸,离落明付了船钱,扶了青墨一把。两人走上岸,眼前是一片苍翠竹林,绿竹在细雨中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竹林深处起了一层轻烟,青墨不由自主的上前,轻轻抚了抚挺拔的竹节,忽然滞住,缓缓附耳在竹节上,细细聆听着什么。
“青墨?”离落明见她不语,方想询问,便见她横指唇间,轻“嘘”一声。良久,青墨后退几步,环望四周,对离落明说:“这并不是一片竹林,而是一个阵法。”
“什么?”离落明讶异,又看了看竹林,并未觉有什么不同,“好像就是一片竹林啊。”
青墨略略自得,“若说他物我还不知,可要是用竹林布阵,可难不倒我竹仙青墨了。”说罢拉起离落明,“走,我们去看看。”
离落明被她蓦地一拉,愣了一愣,从何时起二人竟如此亲密了?见青墨毫无察觉,心中暗喜,便由她拉着向竹林走去。
细雨霏霏,竹林里的迷雾很快便没了来时的路,青墨回头看了看,脸上不见一丝忧色,不紧不慢的抽出腰间泠姻笛,横在唇边徐徐吹奏,霎时间四周的竹子似是合奏一般响起重重回音,迷雾散去,显现出一条曲径来。青墨的笛音未停,两人沿着小径走着,渐渐望见一个后园,三间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