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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恨长歌 佚名 5008 字 4个月前

边,忽地又顿住。

那些疑问他可以忽略,不想去探寻答案。只觉眼前的钟漠芜好似一个陌生人,脑中被晚晴的微笑填满。他见到了漠芜,知道她还好好地活着,他便该回到晚晴身边去了。

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幸福心安,他才能够留住那些年与漠芜的甜蜜往昔。

檀翊钟慢慢放了手,事情到此,无须多说,他该当明白是怎样一回事,只是他的心,不愿相信。

钟漠芜不知面前的人在想些什么,脑中转了千百个想法,忽见他神色转淡,生怕他就此心灰意冷,隐居离世。银牙一咬,想将一切编个说辞告知于他,以此赌上一把。

开口前,她却迟疑了,她于他并不是全然无情,他的酸楚,他的风度,他的傲视王侯,他的一切……早使她倾心。只是为着复国,她明知,她一个小小女子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他承诺她浪迹江湖,她也曾动心,却仍免不了三番四次的利用。她倦了,不想再欺骗下去。爱情,友情……为了一个复仇,究竟失了多少她已不想再去计数。

“是的,我骗了你。”钟漠芜决然抬起头,面上不知何时早被泪水模糊,她开口,所言确是实情。

檀翊钟回转身,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初见,你自双蜂手中救下我,是我与他们串通好的。他们是你的老对头,熟知你的性情,知你会从千镜湖边过。”顿了顿,她略过二人在她的舒兰台那段时光,那是她今生最美的年华,并无半丝杂物,“行刺颜晟与檀嗣的并不是我,而是我自小的贴身婢女,这也是我故意接近你的目的,为我的死作一个轰轰烈烈的见证。”

檀翊钟早已猜到,听她亲口说出,仍止不住地悲哀,心如刀绞:“为何是我?你为什么偏偏选上了我?”见她不言,自顾自又道;“你想挑起颜,檀之间的矛盾,无论最后谁灭了谁,你都从中得益,对不对?”

钟漠芜点头,又急急解释道:“我并不是有意隐瞒武功,我……”

“我知道。我若知你会武功,那么我们的初见便不成立,你的一切……企图便会被我发现。”檀翊钟此时如坠冰窖,寒意在他周身蔓延,一字一句说来都极其艰难,“如今你另嫁他人,亦只是存了利用之心吗?

”是,我想秋纹御能够给我一个附身符,有安阳王在,颜晟即便查到我的身份,也不敢轻动,且天下唯一能与颜晟抗衡的便是楚风。“

”那你为何不直接嫁给安阳王?“

”我堂堂燕国公主,不能无名无分地跟着他。或许在他眼中,他的一个妾室不若手下的妻子更值得保护。“

”既是如此,你为何又来找我,递那些笺子?“檀翊钟因紧张语速渐快,步步紧逼。

”我……什么笺子?我实在不知。“钟漠芜面上泛起一丝苍凉的苦笑,那些笺子确是她令人投下的,为着引乱檀翊钟的心神,令颜晟更轻易地捉住风晚晴,使檀家对颜晟的仇恨增大。她却不敢明言,自翊钟与晚晴踏入临安便在她的掌控之中。她知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恬静女子在翊钟心中有很高的位置。她若将此事道出,或许她与翊钟之间,再难弥补。

”那……你对我可有过一丝丝的情意?“檀翊钟闭上眼,努力定着心神,不为其他,只为旧时光的认证。

钟漠芜心弦震颤,她不曾想他会问出这样的话。自己的情意,他竟看不出来么?罢了,只怪自己一念之间,两人早已形同陌路。”没有,从来都没有。“

檀翊钟猛地睁开眼,一道血自唇角滑落,直滴在寒月箫上,曳声长笑,”好,好!“笑声凄亢悲凉,断碑上停着的鸟儿纷纷惊起飞走,冢前的黑牡丹无力地伏在地上。空旷的山上只孤孤的两个人影,触目荒凉。

”我会助你复仇,你不必再对我用尽心思。“檀翊钟自是不信她所谓的没有。只是两人皆是如此骄傲,都放不下自己的尊严。自是情天有长恨,倒不若断个干净。

钟漠芜跌坐于地。结果檀翊钟抛过的锦盒,轻抚着,泪水在眼中打转。

檀翊钟的背影已遥遥走远,只风中吹来咽咽的箫声。

怅望浮生急景,凄凉宝瑟馀音。楚客多情偏怨别,碧山远水登临。目送连天衰草,夜阑几处疏砧。黄叶无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惆怅旧欢如梦,觉来无处追寻。

断魂崖边,钟漠芜放声痛哭。这许多年的委屈,孤寂,情愿的决断,泪尽,情尽,这一世的幸福随着檀翊钟所赠玉佩挥入崖底随风飘去。

用衣袖抹干眼泪,摸出另一张人皮面具罩上,清冷远人的秋夫人吴莫挺直腰身,下了翠屏山。

人天无据,被侬留得香魂住。如梦如烟,枝上花开又三年。

三年千里,风痕雨点斓斑里。莫怪怜她,身世依然是落花。

檀翊钟回至小屋,唤了两声”晚晴“,却无人出声。便连桦哥与浅夏的声音也未曾听闻。

眉头一蹙,撩衣入内,却是一惊,屋内空空如也,几名黑衣影卫倒在地上。蓦地,心中一片明了,悔意顿生。自己执意去寻,结果失了漠芜,也失了晚晴。

惊鸿失伴,孤影徘徊。檀翊钟饮尽壶中最后一滴酒,推盏起身而出。

☆、【第四十一章】遥遥南疆路,凄凄室中人

镜菡抱着孩子,匆匆换上了乞丐服装,和丐帮的几位长老一起出城。

丐帮的势力遍布天下,镜菡不禁感叹晚晴的深谋远虑。几人赶向城郊的翠屏山方向,到了那里会有另一伙人来帮助他们。

两个孩子一直很安静,小的女孩只知睡个昏天黑地,一旦醒来也只是瞪着清澈的大眼看着你,时不时露出甜甜的笑。这个时候那个沉默的小男孩便会拉拉镜菡的衣袖,小声说道:“妹妹饿了。”

小男孩一路上也不哭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平时就静静地坐在镜菡身后的背篓中,手中摆弄着几枚石头,只是偶尔在睡着的时候会低低地唤着娘。

镜菡不得不感叹,晚晴这一对儿女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听话,长得可爱。就是和晚晴长得不太像,但说不定向爹爹呢。

想到这里,不禁疑惑,这两个孩子的爹去哪呢了?就这么丢下了妻儿。镜菡轻轻问道:“桦歌宝宝,你爹呢?”

桦歌摆弄石子的手一停,微微一愣,低低想了一会儿,“娘叫爹爹檀大哥。”

小孩子自然不记得檀翊钟的名字,但是小男孩很聪明的抓住了重点。

“檀大哥……”镜菡喃喃的说道。多年宫中的经历自然是对朝野内外有所了解,檀家上上下下,适龄的,符合晚晴的标准的……嫡支旁支所有的男子在镜菡脑海里过了一边,瞳孔一下子放大,声音有些发颤,“桦歌宝宝,你爹爹是不是会吹箫,吹得很好听?”

桦歌点点头,“爹爹的箫是白色的。”

镜菡不放心,又细细问了檀翊钟的长相及习惯,桦歌歪着小脑袋,回答的也颇为清晰。

镜菡确定了,是檀翊钟无疑,只是不能理解。檀翊钟不似薄情之人,当年燕国亡国公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檀翊钟也一直未娶。怎么会和未娶有这么大的孩子呢?又为什么会弃他们不顾呢?以晚晴的性子,宁可孤独终老,恐怕也断然不肯委屈为妾,没什么名分的将就。

想到这里,镜菡有些头痛。早知道走之前问一问晚晴好了。

突然,两道身影在前方林中一闪而过。镜菡一惊,右手翻出凭断离合钩,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桦歌眼底金光一闪,轻轻拉着镜菡的衣袖,“是爹爹!”

镜菡一呆,显然是被桦歌吓到了。自己都没有看清两人的面相如何,桦歌这个小小的孩子竟然能够辨识的出来。镜菡自我安慰,一定是父子之间的心灵感应,一定是的。

实际上,早在檀翊钟将桦歌领回来不久,檀翊钟就为两个孩子打通了浑身奇经八脉,年纪越小,根骨越好,打通经脉就越容易,效果越好。桦歌和浅夏的根骨皆是极佳,檀翊钟功力深厚,两个孩子由此便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孩子虽小,悟性却是极佳。晚晴教导桦歌时便传授了他风家的练眼之法,也是风家最最著名的芥子浩渺诀。

芥子之微,浩渺之广。习诀者上可纵观宇宙天地万物,下可细究事物之末。风家正是凭着这一法诀,便可辨识天下珍器重宝。同时修得大成者便可视一切暗器于无物,这套练眼之法也就成为江湖奇诀榜的探花。

晚晴教导桦歌每日早晨坚持早起,观朝阳吸收灵气,观朝露修炼凝神,其实这套法诀修炼十分简单,无论练到哪一重都是同样的方法,关键在于日复一日的坚持。桦歌小小年纪,性子却极为坚韧,没有任何不满的坚持下来。如今已经修通了入境一重进入了化微,这也让晚晴震撼了一下,这比她当年还要快了三分。

芥子浩渺诀共分十重,以桦歌刚刚两重的功力便能辨识人形,可见此诀的玄妙。

“姨姨,你能跟上爹爹吗?”桦歌小声的问道,声音中有点点祈求。

镜菡心一软,“姨姨尽量,桦歌宝宝不急哦。”唤来一只麻雀,在它身上绑上追踪蛊,放它归林。不久,镜菡微微一笑,“桦歌宝宝抱住姨姨哦!”说罢,运起轻功在林间穿梭。

不过一会儿,便赶到了山顶,在废墟中掩好身形,镜菡用咒符布下了禁声阵,看着不远处两道拉拉扯扯的身影,不禁眉头紧皱,问身边的桦歌:“这个女人是谁,你爹和她什么关系?”

禁声阵是相互的,阵中的声音传不到外面去,阵里人也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能凭身形动作判断两个人的谈话内容。

但桦歌却是不同,芥子浩渺诀的修炼使他能清晰的看到两人嘴唇的蠕动和两人的神情。尽管他们说话的内容桦歌没有听懂几句,但从檀翊钟脸上的悲戚和激动,那个女子嘴中的什么“曾经……”“情谊……”“一起……”一类的词汇中也明白了一些,心中不由得想起娘的叮嘱。

“如果他身边多了一个你不认识的姨姨,和他……关系很亲密,就离他远远的,懂吗?”

“姨姨,我们走吧,从今往后,我不认识他!”小脸凝重而认真,“他不要娘,宝宝要。”

镜菡点点头,朝檀翊钟啐了一口,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檀翊钟一念之差,丢了晚晴,惹了误会。若是他知道,不知会是怎一番刻骨铭心。

去南疆的路上,桦歌更加沉默了。原本还会说几句话的小孩子如今更像一个小老头坐在那里,整天不语。镜菡也不知如何安慰他,只是尽自己所能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同时托人打探有关晚晴的消息。

当晚晴转醒时,才发现自己的处境比自己想象的要好。

没有潮湿破旧的牢房,没有吊索,没有镣铐。只是呆在这一个仅亮一根蜡的密室之中,躺在平常至极的床上,除了这些,一无所有。

没了轮椅,没了双拐,自己自然没有办法逃脱,只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日,两个孩子是否安全……

费力的直起身,整个人软弱无力,不禁苦笑,这个人果然放心甚重,对于自己这个半残之人也要下软筋散。

想循着习惯去看书,却发现触手仅是一片冰凉。这里没有小筑的幽静淡雅,仅有一片死寂的苍凉。

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仿佛自己已经离开了人世,虚无,飘忽不定。触不到世间的任何事物。只有自己被困在父亲为保护自己而设下的机关时,才有这种感觉。

晚晴回想,那个时候自己究竟还是一个小孩子。一点点机智全部用在影卫击她那掌时,她果断的调动全身内力将其化解在自己的双腿上。纵然是丢了内力,断了半身经脉,也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在暗格中,自己的内力和那浑厚的掌力生生激荡,冲撞,破坏。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经脉是如何一点点断废,剧烈的疼痛几令她疯狂。奇迹的是,她挺了下来,在穆叔抱出她的那一刻,她活了下来。

如今情随事迁,类似的遭遇,人的内心却大不一般了。没有噬骨之痛,唯余无限孤寂;没了当时破釜沉舟之意,多了一份牵挂。

人总是不断成长的。

这是,房顶传来机关咔咔的响声。一道隐在黑衣中的身影从透出的楼梯走下。

晚晴讽刺一笑:“晚晴不便,恕不能参拜陛下。”

“瓷圣流霜?果然淡静冷清,不知是真腿脚不便,还是一根傲骨瞧不起眼前人呢?”黑衣下便是颜晟冷峻的脸。

“陛下多虑了,残败之人何言傲骨?更是不敢忤逆陛下。”风晚晴淡淡道。

“呵呵,风家后人……‘只道当时是寻常’。可你们风家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耀眼的惊人。但是要记住,昙花虽美,但仅一现耳。”颜晟眼底泛着冷光。

“风家兴衰自有天定,但风家风骨永存!”晚晴反击,声音却仍是柔柔。

颜晟没有继续和她辩驳,转身离开,阴冷的声音在屋中回荡。

“再给你三日,何去何从,好好思索一番吧。”

☆、【第四十二章】还巢鸾凤至, 金宫影暗生

朱漆宫门缓缓打开,浩浩荡荡的仪仗肃穆前行。“卿颜公主回宫——”内监尖细的嗓音惊破了寂静的金宫。永巷中的宫人纷纷跪迎,无人敢抬头,生怕冲撞了她而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卿墨稳坐在凤鸾辇上,琴语、紫陌一左一右侍立其侧。远远地走来一个低眉顺眼的内监,朝卿墨打了个千道“奴才叩见公主。皇上有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