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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 佚名 4665 字 4个月前

在水下,夏心都要看不清楚了。

完了!夏心真心地哭了起来:“救人哪,救人哪!小姐……你在哪儿啊……”她慌里慌张地沿着江边跑了起来。

惨了,一个人都没有,“呜……”夏心抽噎着。她只不过想戏弄一下臭苍蝇,才不想要了他的性命咧。

顾盼汐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中,“夏心,怎么了?”她望着夏心梨花带雨的一张脸,关切地迎了上来。

“小姐,臭苍蝇……呜……”夏心泣不成声。

“啊,他怎么了?”顾盼汐一片茫然。梅遐欺负夏心了吗?想不到他是这种人。

“他、他……”

“夏心你慢慢说!”

“小姐,不能慢慢说啊,”夏心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要死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顾盼汐浑身一震,脑中一片空白,喘不过气来。此刻,她才发现,内心深处,已是如此的在意梅遐。“我……都怨我!我想帮小姐你出气,骗他说你掉进江里了。谁知他抱着一块破船板,跳进江里去救你了……呜,小姐,原来他不识水性的啊……坏了,小姐,他变成了水鬼,岂不是天天来找我……”

他不识水性!怪不得昨天他没有去救落水的孩子。顾盼汐恍然大悟,“夏心,快别哭了,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水里……”

“快带我去!”

两名渔人把喝了一肚子水的梅遐拉上了岸。梅遐挣扎着,又要往江水里跳。

“后生仔,年纪轻轻,莫要寻死了。”一渔人好意相劝。

“我没有寻死!盼汐落水了,你们快去救她啊……”梅遐拼命喊着。

“后生仔,我们已经潜进水底,找得很彻底了。那位姑娘……唉……”渔人连连摇头。

“不会的!她还活着!快去找啊!”眼眶里有液体流了出来,和脸上的水珠混在了一起。

“梅遐,我在这儿!”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头昏脑涨的梅遐愣愣地回过头去,满脸惶恐之色的顾盼汐正站在岸上,着急地看着他。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叫了梅遐的名字。

“啊,你……”梅遐看了看顾盼汐,又看了看珠江。说不出话来。

“公子,是我不好,我骗了你,小姐没有掉进江里……”夏心垂着头,诺诺地说着。幸亏,臭苍蝇公子的小命儿还在,不然的话,她夏心可大事不妙了。

梅遐终于停止了挣扎,懵懵懂懂地站直了身子,向顾盼汐走了过去。

舒展的眉毛、灵动的俏眼、秀丽的直鼻、鲜润的小嘴、凝脂白玉的瓜子脸、娉婷的身姿和胜雪的肌肤……是她,真的是她,“呼……”梅遐长出了一口气。

“梅公子,我的婢女不懂事,险些害了公子的性命……”顾盼汐斟酌着合适的语言替夏心道歉。

惨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无力的笑容,梅遐缓缓地说:“不要紧,你没事就好。”

顾盼汐凝视着梅遐的脸,一双朗目里没有一丝阴翳。他说的话是真心的。

梅遐闷咳了几声,步子有些踉跄。

如释重负的夏心殷勤地赶上前来,“公子,奴婢扶你到亭子里歇息,好么?”

梅遐点了点头,向聆风亭走去。

顾盼汐跟在身后,梅遐毫无血色的脸孔让她心中发颤。平素,他的脸健康黝黑,她几时见过梅遐这等难看的脸色?不过,昨天,梅遐救孩子的时候,她看得出来,梅遐会武功,而且,并不弱。只不过浸了会儿水,应该没有问题的吧?她对自己说。

在亭子里坐定了,梅遐左臂支在石桌上,不停喘息着。顾盼汐看见浑身上下湿答答的,又提不起精神,有些心慌了。张皇四望之际,她看见了梅遐昨天披在她身上的白色外衣。她赶紧把衣服拿了过去,披在了梅遐身上。

梅遐抬起头来,向她笑了笑,那笑容与他一贯爽朗真挚的笑容相同,只不过隐隐透着虚弱乏力。

“梅公子,你还好吧……”顾盼汐担心地问。

梅遐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这是挂绿荔枝,可好吃了。啊……”他的笑容凝固了,方此一阵忙乱,红艳艳的荔枝浸了水,颜色变得黯淡;这还不算,许多荔枝在他怀里被压坏了,露出透明的果肉来。

“唉,不能吃了。”他失望地说着,要把手里的荔枝悉数扔掉。

顾盼汐望着那一把荔枝,忽然感到眼眶发热。她唐突地伸出手,把荔枝拿了过来,“能吃了。来了岭南,我们还没吃过荔枝呢,多谢公子。”她嫣然一笑。

“可是……”梅遐迟疑着。

顾盼汐径自拨开一只压坏了的荔枝,把雪白的果肉放进嘴里,“好吃!”她满足地说。她没有说谎,真的好吃,很好吃。

梅遐松懈地笑了。顾盼汐望着他的笑脸,心中一阵迷惘。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昨日,他才嚷着顾盼汐是红颜祸水,轻视女子之意,显而易见;可今天,他却不顾一切地下水救她,即使是夏心骗得他差点儿掉了命,可他也没有生气,更别谈流露轻视之意了。他到底……

梅遐的气息有些粗重,顾盼汐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要吃吗?”她把手里的荔枝递给梅遐一颗。

梅遐笑吟吟地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手掌将要碰到荔枝之际,他扑倒在了石桌上。

“啊!小姐!”夏心尖叫了起来,“他的背!他的背!”

在梅遐身上披着的白色外衣上,一团鲜红的血迹触目惊心地在他后背渐渐扩散着。

第7章(1)

一阵慌乱过后,顾盼汐冷静了下来,“夏心,快去唤人来!如果能叫一顶轿子来就最好,不然的话,就唤几个大汉来,把他背到城里找大夫去!”

“喔……”夏心战战兢兢地说着,“那,小姐你……”

“我在这儿看着他。”顾盼汐斩钉截铁地说。

“小姐,万一我还没回来,这臭苍蝇就咽气了,你岂不吓死了?”夏心为难地说。

“说什么混话!还不快去!不然,我可气死了!”顾盼汐厉声说道。

“啊,是!”夏心一溜烟就跑。

顾盼汐望着夏心跌跌撞撞的身影,摇了摇头。她收回了视线,望着伏在石桌上的梅遐。背后的血迹在扩大着,白衣上赤血刺目。

难怪今天他穿了黑色衣裳,原来,是受了伤,怕血迹渗透衣衫。可是,他难道就不能不来吗?顾盼汐心下茫然。

她听人说过,大出血的时候,要按住伤口,才能止血。那一片鲜艳的血渍是很可怕,可是梅遐惨白的脸庞更可怕。她果断地走了过去,伸出雪白的小手,用力捂住了梅遐的后背。

温热的触觉从梅遐身上传到了她的掌心,又传到了她的心里。梅遐身上的男子气息也飘进了她的鼻孔。这味道很熟悉。顾盼汐皱起了眉头。这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梅遐低低地呻吟了一声,顾盼汐赶紧收回了她混乱的思绪,俯身端详着梅遐的脸。

梅遐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有些混浊,似乎是意识不清。顾盼汐的心揪了一下,“梅公子,你还好吗?”她焦急地问。“嗯……”梅遐喉咙里飘出一丝无意识的呻吟。

“是我啊……”顾盼汐听人说过,受了外伤的人意识混沌是很凶险的。她着急了,又向梅遐凑近了些。

一张芙蓉秀脸在眼前逐渐清晰了起来。梅遐吐出一口浊气,喃喃说道:“盼……汐……”

“对,是我。”顾盼汐稍稍松了口气,梅遐总算是还认得她。

“嗯……”梅遐勉力想坐起身来。顾盼汐毫不客气地把他按住,道:“莫急,先躺着,夏心已经出去唤人来了。”

此刻,梅遐才感到顾盼汐正按着他后背的伤口,“啊,盼汐,别按了,当心血污了你的手。”一想到她白嫩的小手沾上了肮脏的血渍,他就不忍。

“你……”顾盼汐已经完全昏了头。梅遐是如此的体贴,若不是亲耳所闻,她不会相信梅遐会说出“红颜祸水”那样伤人的话来。

听不见顾盼汐回应,梅遐就动了动身子,“别动!”顾盼汐果断地说道。清脆的声音有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梅遐乖乖地伏在桌面上,没有再动了。

全身疲倦之极,顾盼汐按在他后背上的小手让他感到安稳惬意。恍惚间,梅遐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睡吧。”察觉到他的倦意,顾盼汐温柔地哼起了小曲儿。梅遐听着听着,竟有了飘飘若仙的感觉。细细地,他嘟囔了一句什么。

顾盼汐听不清楚,她把耳朵贴近了些,轻声道:“说什么,我听不见。”

“红颜祸水……”虽然是非常细微,顾盼汐还是听清楚了这么几个字。

仿佛有一盆冷水兜头淋了下来。她只感到浑身冰凉。她是祸水,梅遐是在怨她累他差点送命吗?可是,看梅遐的表现,又不像是这个意思啊……

好混乱!心里好混乱!顾盼汐怔怔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不知过了多久,亭子外传来了夏心的声音。顾盼汐恍惚地抬头一望,夏心身后跟来了两名男子。一人穿着儒生衣衫,貌美如女子;一人服饰讲究,狭长的眼睛里带着玩味的笑。

“啊!”顾盼汐想起了什么,那个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的人正是广州知府。有一次,他去拜访顾士礼的时候,顾盼汐见过了。她慌忙道了个万福,“知府大人,妾身有礼了。”

“顾小姐,别多礼。那旱鸭子可有气吗?”胡澈大大咧咧地问,声音大得有些做作。

“啊?”顾盼汐有些愕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呵呵,狐狸眼,小姐还不晓得旱鸭子的外号儿咧!顾小姐,小生水濯之!”水濯之一揖到地,笑眯眯地说,“小姐敢情晓得桌上的那人叫梅遐,不过,我等可不叫他这名儿,今后,小姐也跟我们一样,叫他‘旱鸭子’好了。”

啊,原来梅遐的外号叫旱鸭子。看来,他不识水性可是人所共知的。顾盼汐刚要笑,可看了一眼,昏昏沉沉的梅遐,那丝笑容就凝住了。

“哈哈,小姐,莫要担心,旱鸭子是鸭子,扁毛畜生的生命力都是很强的,用不着操心!”水濯之坏笑着,上前推了推梅遐的后心。

“唉,这位公子,他受伤了,不可……”顾盼汐着急了制止着。

水濯之莞尔一笑,秋水般的眼睛里饱含着笑意,“小姐无须担心,他好着咧,对吗,旱鸭子?”眨眼工夫,他就把一股柔和的内力输入了梅遐体内。

梅遐没有动。胡澈笑嘻嘻地走了上前,冷不丁地又在他后背拍了一掌。顾盼汐急了,颤声说道:“知府大人,梅公子是好人,现下他受伤了,经不起如此这般的折腾……”

“哈哈,旱鸭子,你自个儿说说,你倒是经不经得起我这一掌?”胡澈哈哈大笑了起来。

“咳……”梅遐喘息着,睁开了眼睛,没好气地说:“狐狸眼,书呆子,你们怎么阴魂不散哪?”

“喂,说话注意点,你自个儿才差点就成阴魂了!”水濯之嚷了起来,在梅遐肩头拍了一掌,这一掌可没夹带内力了。

“哇!”梅遐不由得叫了一声。顾盼汐心中一急,大声说道:“这位公子,请你莫要……他……”

盼汐在关心我吗?她不生气了吗?心中一喜,脑中发昏,方才水濯之和胡澈输入他体内的两股内力互相撞击着,梅遐又闭上了眼睛。

“啊,他昏了过去!”顾盼汐不由自主地扑在了梅遐身上。

哇,佳人相伴耶!水濯之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他酸溜溜地想着:我的白菜妹妹当初还没顾小姐这般热情咧。哼,旱鸭子好狗运!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昏迷不醒的梅遐骂了起来:“早上,我们明明让你乖乖地待在家里,少见小姐一天,你却一声不吭就跑了出来,这般狼狈也是自找的!”

胡澈听了水濯之的话,不禁暗自好笑。水濯之的话表面上说骂梅遐,暗地里却是说给顾盼汐听的。

顾盼汐的脸上浮起了一片红晕。对啊,他受了伤还出来做什么?蓦地,“红颜祸水”这个词又像梦魇一般纠缠着她,她困惑之极。

胡澈拱了拱手,对顾盼汐说道:“顾小姐,旱鸭子身上有伤,我等就此别过。旱鸭子说他得罪了小姐,才一意孤行,不顾伤势,跑出来的。至于原因嘛……”他看了梅遐一眼,“在下也不太清楚,还是让他自己告诉你吧。”说完,他向水濯之使了个眼色。

水濯之咧了咧嘴,不情愿地抱起了昏睡着的梅遐。顾盼汐和夏心望着这看上去娇怯怯的书生竟然毫不费劲就抱起了梅遐,不禁瞠目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