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要的是雇辆马车。
四下一望,只见东面隐隐有个村郭。
好吧,就去那里了。
朱雀咬咬牙,跋腿朝着目的地飞奔而去。
朱雀问:“大婶,你知道这村子在哪可以雇马车?”
大婶一边喂鸡一边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连句姐姐也不会叫啊!”
朱雀嚷道:“就你这样的还叫姐姐?”
大婶怒:“哪来的不懂事的丫头,走!走!走!别耽误老娘我干活。”
朱雀指着大婶气得说不出话来。
“大娘,”吸取教训,朱雀对着一头银发的老奶奶讨好地笑着,“你知道这村子哪里可以雇马车吗?”
“你说什么?蚂蚱?”老奶奶张开牙快掉光的嘴,话都说不清楚,“你一个大姑娘还玩蚂蚱?”
“不不不!我说的是,马——车——”马车两个字特地说得很大声。
“什么?”老奶奶将耳朵凑过来,“你要抹车?这里哪里有车子给你抹哦~姑娘哟,你饶了我这个老太婆吧。”
朱雀叹气,“你也饶了我吧。”
四下望望,整个村子也就十来户人家。往回头路走去,见到刚才的大婶,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姐姐~”
大婶得意地笑:“哟,是哪阵风又把姑娘给吹回来了。风太大,老娘我听不太清楚啰!”
朱雀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嘛!人家也是看你长得如花似玉,把我都给比下去了,一时嫉妒,才会言语有失,得罪了姐姐。”
大婶脸笑得像朵绽放的菊花:“这才是好姑娘。”
“那么,”朱雀舔舔唇,“姐姐可以告诉我,哪里可以雇到马车了吗?”
大婶笑:“这里小村小店的,哪里会有马车?”
朱雀垂头丧气,结果,还是得步行吗?
“不过呀,”大婶拉住将要走的朱雀,“马车虽然没有,牛车行吗?”
“牛车?”妈呀!古代还有这玩意?好吧,聊胜于无,朱雀点点头,“可以的,可以的。”
大婶拍拍她的手,“姑娘,你太走运了。本来这村子也牛车都没有的,可是明天村里的孙秀才要到南都去,姑娘可以跟着去到南都再雇马车。说起来,南都可是个大城市、好地方啊!听说那里花布新衣到处都是,质量又好又便宜。啊啊!可惜我要守着我家那汉子,没福气到那里去见识见识。”
忽略掉后半段没用的信息,朱雀问道:“孙秀才?他又是谁?”
“姑娘你不知道啊!咱迷林村的孙秀才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读书人,长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过,姑娘你不可以打人家的主意,他可是有主的人了。早些年,他与王村里正的女儿王如心定了亲,只因为前两年,王如心一家搬到南都去了,这才将他俩的婚事耽搁下来。”
对于这种八卦消息,朱雀甚是感兴趣,“呀,莫不是王里正嫌弃孙秀才?”
“嘘~~”大婶警惕地环顾四周,生怕对话不小心被听了去,“小声点,别让孙秀才听了去,伤心。”
“意思是我猜对了?”
大婶低声说:“我们都是这么猜测,可不敢让孙秀才听到。”
“哦~~”朱雀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孙秀才要进城去向岳父大人宣战了。”
“唉呀!姑娘快别这样说。孙秀才是什么人啊,人家可是前途有为的好青年,还怕讨不着老婆吗?就连老娘我看见他也……恨不得……你懂的。”说着,向她眨眨眼,捂脸作娇羞状。
朱雀似乎可以听到大婶心中小鹿乱撞,鸡皮疙瘩霎时掉了一地,心想,这大婶一大把年纪见了孙秀才还春心萌动,当真好笑。
她竭力忍住才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假装惊奇道:“不是为了讨老婆,那他去南都做什么?”
“姑娘你是外地人,难怪你不知道。我们南都每年都举行大型的围棋比赛,胜利者不单能拿到丰厚的奖品,还可以得到去帝都与皇帝对弈的机会。”
“原来是这样。”朱雀点点头,赞叹道,“为了前途而努力,有志气!”
大婶立即羞答答地笑着,好像刚刚朱雀夸赞的是她自己,“哎哟,如果孙秀才不是这么努力奋进的话,我又怎么会,又怎么会对他……”再次娇羞捂脸。
朱雀马上奉承:“当然了,孙秀才年青有为。姐姐你也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想必孙秀才早就对姐姐爱慕得紧了。只恨相逢得晚,姐姐已嫁为人妇,使得他黯然神伤,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这世间徒留憾事。”
大婶伸手拿帕抹脸,泣道:“妹妹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面去了。这些年,我的一番心事都没法诉说,唯有灯知罢了。妹妹果然是我的知已。”
☆、第 10 章
为了能顺利坐上牛车至南都,朱雀打叠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不断恭维这位虚荣的大婶,将她从头至脚都赞美了一番,有些话连她自己听了都觉得恶心,可大婶却开心得恨不得蹦起来。
最后,朱雀才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孙秀才明天就要启程了,你说他会愿意带着我一起出发吗?毕竟,我相对于他来说,可是个陌生人。”
大婶骄傲地拍拍胸脯:“这事妹妹请放心。孙秀才和我家那汉子有点交情,只要我家汉子跟他一提,我敢担保他一定会应承。”
“如此,妹妹就只有依靠姐姐了。”
虚伪的称姐道妹果然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大婶的丈夫何大叔一回家,便被推出门,没过一会儿回来,“这事,成了。”
朱雀开心得不知说什么好。
跟在何大叔身后的一人忽然冒出来,手握折扇,弯腰向朱雀作了个揖,“在下孙宁,敢问姑娘姓甚名谁,吾好有个称呼。”
原来是那个大婶杀手“酸”秀才,果然是够“酸”的。
但见他眉清目朗,宽肩窄腰,倒是丰神俊朗,只是浑身上下透着那么一股迂腐之味。
朱雀瞥了大婶一眼,只见大婶满面通红,呼吸急促,两只眼睛亮得像夏夜的星星,灼灼地望着孙秀才。而何大叔一脸的憨相,对于老婆的精神出轨一无所知。
无知是福啊!
朱雀暗暗觉得好笑,也向孙秀才回了一礼,“我叫朱雀。”
“原来是朱姑娘。但不知朱姑娘去南都所为何事。”
朱雀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当然是寻亲了。”
“不知是何亲人?”
朱雀叹气,假意悲伤道,“是我的父亲。他早年离家,去年失了行踪。我一直都在寻找他的下落。听闻南都有场大型的棋弈,我父亲最爱对弈,我想,这样的盛况他一定不会错过的。”
孙秀才不由得感动:“朱姑娘真是孝顺。”
朱雀心里得意:搞定!
孝顺的朱姑娘在上路的时候露出了她魔鬼的面目。
这不能怪她,从迷言村到南都整整需要一天的路程,难道人生还有比跟一个酸秀才一起上路更悲催的么?听他说话比听牛车的车轱辘声还无聊。
“喂,酸秀才。你的牛车真的比我用两条脚走路还慢啊!”朱雀歪倒在牛车上,占用了车上大部分空间,赶车的是村子里忠厚老实的李老头,朱雀可以肯定,那老头一定是眼花耳聋了,真不敢相信村子里面的人竟然会让他来赶车,不担心一个不小心翻车,把他们村的读书天才酸秀才弄伤吗
“朱姑娘,吾等做人需感恩戴德,这辆牛车是村子里的人好不容易匀出来送吾至南都的。姑娘既然上了车,就应该感谢上苍对吾等的恩赐,不可再有此等怠慢之言。”孙宁痛心疾首,抑天发表慷慨激昂的言论,“如若不然,等姑娘百年归西之后,至阎王那里点卯,阎王就姑娘在人间的所为,会判姑娘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火海,地狱的生活苦不堪言……”
“停——”朱雀做个打住的手势,“说到阎王,没人比我更清楚的了,他那老家伙就爱折腾人,才不会管你在人间做过多少好事呢。人一死,万事皆空。阎王最讨厌人死后阴魂还对前事念念不忘了,尤其是像你这样的酸秀才,他如果见到你,一定恨不得地狱再有个十九层。”
对于她这番狂妄大敢的言论,孙秀才直道罪过,“怪不得先圣有云,惟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是吗?”朱雀笑得不怀好意,“我想如果说这话的先圣见到你这个酸秀才,一定将原原话改成‘惟迂腐秀才难养也’,然后活活被你气死。哈哈哈!”
孙宁摇头叹道:“吾总算知道,为何姑娘的父亲会离家出走了。”
朱雀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昨天编就的谎言,没想到他竟深信不疑,不由得暗暗好笑。
“我说酸秀才,你快别说我了,你自己还不是跟我一样,大家半斤八两、彼此彼此罢了。”
孙宁奇道:“朱姑娘何出此言?”
朱雀拍拍他的肩膀,“你快别装了,村子里谁不知你被王家的女儿甩了,她一定是嫌弃你又酸又穷,所以飞似的逃了。”
孙宁涨红着脸,憋着气道:“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
看着他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朱雀心花怒放,笑得花枝乱颤,继续打击,“我说酸秀才,人家好不容易逃到了南都,你何必巴巴儿的追过去呢?难道你为了讨老婆,里子面子统统都不顾了吗?”
孙宁呛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去见先圣,过了良久,方道:“吾至南都并不为了女人,实是为实现吾平生素愿。”
朱雀笑:“知道,知道。我懂得的,你的平生素愿就是娶到王如心,参加棋弈比赛只是为了做掩护。你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孙宁目瞪口呆,嘴巴张得可以塞鸡蛋,“姑娘断章取义的能力实是吾平生未见。”
“不,”朱雀摊摊手,“我从不说毫无根据的话。”
“不知姑娘的根据从何而来,吾愿洗耳恭听。”
“我从不做揭人短处的事,不过你一定要问的话,盛情难却我只好勉为其难的说了。”
孙宁表示自己在听。
朱雀轻咳一声,“根据一、棋弈比赛还有一个月才开始,你为什么眼巴巴的赶去?”
“姑娘实是冤枉吾的用心了,吾之所以早一个月去,实是为了熟悉比赛的形势,兵家有云:知已知彼,方可百战不殆。”
朱雀无所谓的笑:“虽然借口找得很拙劣,但我姑且听之吧。”幸好她还有后备方案,“根据二,你一听我说到王小姐的名字,就眼神迷离、呼吸急促。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孙宁死鸭子嘴硬:“那是因为吾听了姑娘胡说八道,气急之下的反映。”
对于死不承认的敌人,有时候需要胡绞蛮缠,朱雀瞪着眼,“总之,你就是喜欢她,虽然你不承认,可我知道,你就是喜欢王小姐!”
孙宁无语,沉默半响方道:“吾实不明白,朱姑娘最关心的不应该是令尊的行踪吗?怎么对吾的琐事如此关怀?”
啊哦~看来胡绞蛮缠不成功,反被她看不起的酸秀才将了一军,朱雀该怎么应付接下来的局面呢?
不过,有时候老天比较爱帮祸害的忙。
牛车前横着一条河,河水哗啦啦湍急自西向东流去。牛车停下来,打断两人的对话,及时救了朱雀的场子。
赶车的李老头手拿鞭子,回过头一脸苦相地说:“孙相公,这里有条河,牛车载着你们过不去。”
“这里的河水为何如此湍急?吾记得半年前吾经过这里时,只有一条小水沟。”
是时候表现出作为老人的知识面了,“孙相公啊!你有所不知啊!前几天这一带下了大雨,这河水就是从那边的山林里流出来的。”
“如此,吾等就下车赤脚渡河吧。”
什么?!赤脚过河?!
朱雀惊!
难道要我挽衣赤脚的让酸秀才这色胚觑了去?不行,不行,牺牲太大,我做不到。
眼见着孙秀才挽好了裤角,正欲渡河,朱雀走过去,理所当然地说:“孙秀才,背我过去。”
孙秀才为难:“先圣有云: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莫要为难在下。”
朱雀怒:“那先圣有没有让你见死不救?”
孙秀才道:“只是渡河而已,实不会要了姑娘的命,何来的见死不救?”
朱雀冷笑:“当然了,渡河不会要了你的命,但那并不代表不会要了我的。我八岁那年,不小心掉河溺水,所以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一看到河就害怕得浑身发抖。现在你要我渡河,那跟要了我的命有什么区别?”说完,朱雀感觉现在撒谎跟喝白开水一样简单。
挺直腰板,孙秀才又欲对朱雀进行长篇大论的教育,“遇到困难,需学会迎难而上,不是逃避不敢勇于面对……”
才懒得听他那罗里八嗦的长篇大论,朱雀左手揪住他的衣领,右手握拳高高扬起,狰狞着脸威胁:“一句话,你背还是不背?”
大概没想到朱雀娇弱的外表下会有如此彪悍的一面,孙宁吓得直打哆嗦:“背,吾背,只不过吾怕……”
朱雀不耐烦地一挥手,跳上他的背,“少罗嗦!快点走。”
孙宁颤抖着一步步艰难地过河,手直抽筋,牙根咬紧。
朱雀当然看不见,还一个劲地抱怨他走得太慢,催促他走得快点,别慢慢吞吞像只乌龟爬。
搞得孙宁不胜其烦,河中石滑,一个不小心,脚一崴,两人同时掉进水里去。
挣扎着从水中出来,朱雀气愤地望着孙宁,“怎么回事!我衣服都弄湿了。”
孙宁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