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
朱雀摇摇头:“不妥,不妥,临阵换将是兵家大忌。”
沈过将棋盘挪走,放下手中的包袱,朱雀这才看到他额上微有薄汗,忙伸出袖子替他擦去。沈过也很配合微微低下头来,看着她细细地为他擦汗的神情。
这样灼热的目光,让她羞涩地别开头:“你这样看我,我有点招架不住。”又想,万一这么说他从此不再看她,吃亏的还不是她自己,忙道:“你多看几眼或许我就习惯了。”
他抓住她的手,温柔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很平静。”
朱雀担心地问:“平静?我不能让你感觉到兴奋吗?”
沈过笑了笑。
这个笑容让朱雀更加不确定:“你笑什么?我很可笑吗?”
双手扶住她的双肩,沈过静静地看着她:“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过这样平静的时刻了。”
“为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虽然出生在贵族家庭,但是我是家中的庶子。”
朱雀点点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过扶着她坐下,打开桌上的包袱,里面包着个青瓷壶。“这几天南都天气闷热,我为你找来了冰镇酸梅汤,很能消暑,你把它喝了,其他的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朱雀捧过青瓷壶,打开盖子,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细碎的冰块在黄褐色的液体里欲溶未溶。喝了一口,果然味美冰爽,暑气顿时消去不少。
“真好喝。”朱雀眉开眼笑,又想起一事,“公子,现在是暑天,哪里来的冰块?”
公子摊开折扇,摇了两下,温和笑道:“南都城有钱人那么多,总会想到办法存贮冰块的。”
朱雀把青花瓷盖盖上,“不管他们是用什么办法存贮的,公子你为了找来这汤,一定很辛苦,我不能一个人喝完。”
将青花瓷壶推过去。
沈过没有接,只是默默地看着她半响,方道:“傻丫头。”
他不肯喝,朱雀只好找来茶杯,将酸梅汤分成双份,“一人一份,公子再不喝,我也不敢承你的情。”
沈过无奈,只好接过茶杯。
朱雀又问:“刚刚的话题你还没说呢。你是家中的庶子又怎么了?”
实在不想在她面前就这样说出来,那些在他心里面难以启齿的东西。
他是家中的庶子,上面还有嫡长兄。母亲将不受宠的际遇归罪于他,几乎每天都在他面前愤愤地表示自己内心的痛苦。
他看不起这样的母亲,但又不能不爱她。为了得到父亲的宠爱,她努力做过很多事,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日子久了,他也慢慢地长大,母亲开始将邀宠的希望寄予到他身上。所以他无论做什么事,都必须尽全力去努力做到。
想让母亲开心,想得到父亲的关注,从小到大,他只有这样的目标而已。
有时候,他爱他们;有时候,又无比地憎恨他们。他总是告诉自己,那是为了前途才这么做。
两个月前,他参加了御前侍卫的选拔,顺利地通过笔试。通过笔试的贵族子弟必须在特定的时间完成试官给出的题目。完成题目中的任务,则能当任御前侍卫一职;否则,即使通过笔试,终究会落选。
他的题目是翡翠芙蓉石。为了拿了它,他来到南都。
他是那么自信满满地想要得到翡翠芙蓉石,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当然,他的目标并不是担任御前侍卫,而是当上御前侍卫之后所带来的好处。
众所周知,云荒国许多重要的官职都是为御前侍卫所准备的。因为御前侍卫待在皇帝的身边,听着皇帝与众臣商议国事,久而久之,耳濡目染下会学到为臣治国之道。
所以,御前侍卫一职,是许多贵族子弟跃破脑袋都想着往里钻的职位。
他一直在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前途。
可是归根结底,这般的努力也是为了能得到父亲对他们母子两的重视和关注。他只是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然而这确实是事实。
这个事实真的很累很累,感觉一生都在为这个事实而努力,于是产生了疲惫感。
自从遇见朱雀后,他一直都在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以沉沦于爱情,否则就会像母亲那样,迷失掉自我。
一直都这样以为。
一直在逃避。
可是不可否认的是,见到她真的让他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她是那种你恨不得倾尽全部对她好的女孩,虽然有时候有点小淘气。
很陌生的一种感觉,既让人害怕,又让人感到甜蜜。
她就这么毫无声息的闯入他的世界中。
停止不了的爱意随之袭来。
终于让他重新思考,他不想像母亲那样迷失掉自己,但他现在否定自己的感情,是不是也同时迷失了自己?
以前追求前途的日子太累,以后的路也不见得有多轻松。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可以放弃一切只跟随自己的心走。
☆、第 26 章
朱雀见沈过迟疑着不想说,便知他还没有准备好。
不想勉强他。
“公子,我真的很想听听你怎么说。如果你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没关系的,我可以等。”对他张开笑颜,“炎炎夏日,待在屋里固然好,但是还是应该出去走走,舒活筋骨。”
沈过淡然地笑:“你说去哪里?”
朱雀眼珠子一转:“不如我们也去找瑶瑶吧。”
“留仙居?”
“她除了在留仙居用事业来麻痹那颗受伤的心,还能去哪里?”
沈过笑:“你在留仙居做的事也不错啊!”
他说的是她为赢得棋王争霸赛而耍的小阴谋。
几天前,朱雀在留仙居外面立个牌子,诚邀天下围棋好手与之对敌比拼,更设下每局盘口一百两银子的高价。无论是谁,她都会让对方一子,如果对方赢了,那一百两银子就归对方所有,如果对方输了,那就得赔给她一百两银子。
刚开始大家都觉得这女子太嚣张,都想挫挫她的锐气。比赛者来往不绝,但最后都铩羽而归,第二天,比赛人数渐渐减少,第三天次之,然后第四天几乎没人敢和她比拼了。
她摸着赢来的大堆钱财,笑得像个一夜暴富的暴发户,嘴巴都合不拢。
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要假装成孙秀才的女弟子。
当然是为了吓唬那些来参加比赛的人。
如果他们知道此次参加比赛的人中有人手段高超,还不闻风丧胆落荒而逃?况且他们自认为败在高人的“徒儿”手里,“徒儿”的手段如此了得,师父的手段更是匪夷所思,怎么还会参加比赛丢人现眼。
这样一来,参加比赛的人数又会少了大半。
现今听沈过夸她做得不错,心里乐开花:“你也这么觉得?”
原来凑盘缠上京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她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可能那时候脑子生锈了,这才没想到用围棋设赌局这个绝妙的主意。
不过,现在盘缠有了,公子也不打算寻找翡翠芙蓉石,为什么公子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呢?
芙蓉园离留仙居不远,不过一条街的距离。
但刚转过街角,便看见潘瑶瑶的马车停在那里。
朱雀笑道:“公子你猜,瑶瑶的马车为什么停在那里?”
沈过摇着扇子道:“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还用猜吗?”
“看来你跟我想的一样。”
拉着公子的手偷偷躲到马车边上,果然看见另外一边的潘瑶瑶和徐幼安。
看两人的表情,显然经过一场剧烈的争吵。
朱雀正暗恨自己来得太迟,没有听到争吵的内容,只听潘瑶瑶激动地说道:“徐幼安,你不要再缠着我,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徐幼安冷笑道:“到底是谁缠着谁?如果你真的这样想,为什么要把酒楼开到我醉仙楼对面?”
“那是因为我想报复你,我讨厌你。”
“好啊!那你来报复我。”
“但是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我想重新开始。”
徐幼安上前一步:“我们的确应该重新开始,无论你想要什么,瑶瑶,我都会如你所愿。”
潘瑶瑶望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真的吗?”
徐幼安点点头:“真的。”
“那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徐幼想要抱住她的手僵在半空,沉默了半响,方道:“我以为你想跟我重新开始。”
“是,我是想重新开始,不过,我希望是没有你的开始。我真的好累,你放过我,好吗?”
徐幼安脸部表情开始狰狞,他抢上前一步,制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望着她。
他说:“你做梦!我永远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汝为君子,怎可对一女子动手脚?”又一男声□来。
朱雀和沈过同时愣住,这声音太像孙秀才,再探出头去看,果真是孙秀才。
原来孙宁刚刚站在他俩视线的死角,他们才没有看到他。
这时孙秀才冲过来,想要英雄救美。
朱雀暗叹:“完了!这孙秀才怎么那么笨,他可是手无缚鸡之力,论打架,怎么比得过身强体壮的徐幼安。
果然,孙秀才刚冲上去就被徐幼安抬腿踹开,孙宁“啊哟”一声倒地。
徐幼安心里不快,骂道:“哪来的臭小子。”偏偏此时潘瑶瑶还担心地问,“孙公子,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这一连窜的关心问话,无异于火上加油。徐幼安松开潘瑶瑶,没等孙宁从地上爬起,又是一脚过去。
孙宁倒在地上捂住伤处呲牙咧嘴的痛呼,口中直道:“不许你欺负潘姑娘!”
真是惨不忍睹,朱雀简直没眼睛看下去,转过身扑到公子怀里。沈过抱紧她,安抚地摸摸她的头,继续往下看。因为他知道,她没看到的部分等会缓过神的时候一定会问他的。
潘瑶瑶得了自由,又冲到孙秀才身前蹲下,“孙公子,你还好吧。”抬头怒视徐幼安,喝道:“够了,我不准你再打他。”
徐幼安瞪大眼睛脚步后腿,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凄凄道:“你竟然为了这个奸夫吼我!”
听到“奸夫”二字,潘瑶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错,人家不知比你好多少倍。人家知书达礼,才富五车,你有哪点比得上?”
徐幼安又退了好几步,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却像神智不清地仰天大笑。
“哈哈!你说我比不上他!哈哈!……”忽然眼睛一红,瞪住潘瑶瑶,“别以为你找到相好的就能离开我,我绝不允许。”
潘瑶瑶无视他的威胁,将孙宁扶起。
徐幼安又抢上前几步,恶狠狠地对着孙宁道:“她是我的娘子,你有什么资格来破坏我们?你不是知书达礼吗?难道圣贤没有告诉过你,别人的妻子不能窥视吗?你就没有廉耻心吗?”
“……娘子?潘姑娘,你是他的娘子?”
对于这个事实,孙宁显然很震惊,因为此刻他的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这两个字。
潘瑶瑶犹豫着点点头:“我曾经是。”
孙宁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推开潘瑶瑶,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徐幼安又是哈哈大笑:“走吧,走吧!你这个夺□子的欺文败类!”
“你说够了没有?”潘瑶瑶受够了徐幼安这副疯疯颠颠的鬼样子。
徐幼安转过头望着她:“不够,我的娘子,你瞧,他刚刚还想为你出头,多么感人的小伙子。可当他听到你已婚的消息,就丢下你跑了。”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徐幼安冷笑两声,“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再也没有第二个男人想娶你。”伸手留恋地摸摸她柔白的脸,声音低低的,温柔地,“你应该早点认清这个事实。”
“啪!”
潘瑶瑶胸膛起伏,愤怒地甩出一巴掌,狠狠地掴在他脸上。
“徐幼安!你听好了!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男人,我潘瑶瑶也绝对不会再嫁给你。”
朱雀看见潘瑶瑶怒气冲冲地朝马车走过来,连忙和沈过闪到墙角。
刚缩到墙角,往外一控头,就看到红篷马车渐渐远去,只余下徐幼安孤独的身影。
朱雀抬头望沈过:“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过摇摇头:“感情上的事,很难说得清楚。”
“那我们还应不应该去留仙居?你知道,瑶瑶现在肯定跟吃了炸药似的,如果我们现在去,肯定没好果子吃。”
沈过听了淡淡地笑,不答反问:“你觉得潘老板怎么样呢?”
朱雀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她,人很好。而且,她是我的朋友。”
“既然你认为她很好,而且她是你的朋友,现在她很伤心,你心里应该清楚怎么做吧。”
“可是你也看到了,那天她跟徐幼安吵架的时候我本来想去安慰她,结果却被她赶出来。我怕这次还是会遭到同样的待遇。”
沈过叹气:“潘老板是个好强的人,她不想说的事,谁也没办法逼她说出口。即使受到再大的委屈,也不愿示弱于人前。也实在拿她没办法。”
朱雀疑惑:“公子,我怎么觉得你在说你自己似的。”
沈过笑道:“只是我观察入微罢了。”
朱雀不满地嘟起嘴:“看来你对别的女人比对我好多了,我也没见你对我有这么观察入微。”
沈过弯下腰,轻刮她的鼻子:“怎么我闻到一股酸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