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呵，我告诉您，您的孩子，的事情。。。。今天，今天，就饶过奴这次，好，好不好？”

第42章 但为卿故（一）

凤落尘执着笔，一勾一转的细细描绘着镇纸下温婉的如歌，因低头而垂下的发丝略略扫过她的眉眼，她的笑涡。

你，依旧那样烙印般的存在在我的记忆里，哪怕，你已离了我一年多。

夏天的风穿过窗台，穿过凤落尘散落的发，像是小歌在耳旁的浅浅细语，让人放纵的沉醉。落尘缓缓睁开眼，夕阳正慵懒的散着最后一点光芒，他缓缓的叹了口气，又是，夜晚。

落尘随手拿过如歌居家时常穿的外袍，随手将自己裹在里面，贪恋似地嗅了嗅她的味道，将自己蜷在座椅里去。

思绪，不受控制的又回到那一日，仿佛是自己加在自己身上的酷刑一般，这周而复始的折磨。落尘也不抗拒，任凭这段如烈焰般的回忆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狠狠灼伤。

“主君，将军的孩子不能生。”太医的话，说的斩钉截铁。

凤落尘皱着眉，思量着开口“您的意思是？”

太医咬咬牙，略略迟疑“将军的孩子，没问题，问题出在将军身上。”太医抬眼看了看站在那里，身形俊挺的皇子，狠了狠心“将军的体内有只血蛊，不能生育。”

“血蛊，顾名思义，嗜血之蛊。当将军孕育胎儿的时候，蛊会随血脉运行到胎盘所在。那里营养丰富，血脉充足，养蛊事小，但这蛊本就是活的毒物，孩子多半不等分娩就会胎死腹中。到时候，将军的身体也大抵被这该死的东西消耗的差不多了，根本没有元气应付一次死胎的流产。”

太医看了看落尘，又垂下眼去“就算是侥幸孩子可以存活，一次分娩，足以要了将军的命。打胎，越快越好。”

落尘只觉脚下一软，身体斜斜的靠在桌角才勉强撑住“蛊，无解？”

“臣下此话，本不该讲，但此事关系到将军性命，也许也关系到我凤朝的江山。。”

太医鼓起了全身勇气一般“此蛊，本是，本是皇家的东西，寻常百姓根本就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并且，此蛊，无解。”

太医的话说道这里就止住了，落尘似是恍然大悟。

为什么自己的两个姑姑一无所出？是啊，凤朝的皇位沿到现在，从来都是一支顺水，所有的人都以为是天命，原来，原来都是这东西在作怪么？不知不觉中，它们，夺取了多少无辜的性命？

可是，我的小歌？这怎么可以发生在我们身上？

落尘挥挥手，示意太医退下，他颓然的靠着桌角缓缓的滑落在地。怎么可以？我们的，孩子啊。我们，甚至都还来不及好好的体会这份感动和欣喜，我该要怎么和你说？

以你的性子，就算是全盘拖出，你也会固执着性子说我偏偏不信，说我秦如歌的命只掌握在自己手里，说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小歌，你拼死，也会护着她的吧？小歌，就算你知道是要送了命，你也一定不会丢下她不管。

你对这孩子有着什么样的感情我怎会感觉不到？因为我，同你一样也有着深深的期盼和爱恋啊。不，我和你不一样，你可以为她选择丢下我，我，却不能为了她而丢下你。

哪怕，这一切都要由我来承受，我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看，尘儿多自私，为了你，连自己的孩子都舍得杀掉呢。

凤落尘的心突突的跳个不停，过去，现在，未来，仿佛所有的苦痛都凝聚在了这一刻。落尘听着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强迫自己放掉所有的感情，理智的开始分析。

此事赶得巧，小歌有孕与紫赯犯边。

若是小歌安好的怀上孩子，那凤朝的秦将军定是不能带着这样的身体为国戍边，事情摆在眼前，似是再简单不过，凤翎天为了让如歌上战场，不惜用这样的手段打掉自己和她的孩子。

母皇，你好狠。

您，赌得对。在我这里，江山不比小歌重要，我不会为了这样一个理由杀掉我们的孩子。所以你用了血蛊，用这样一个该死的东西逼的我不得不为了如歌的性命而下此狠手。

为了你的皇位，你把我们父子在那孤院一抛，就是十七年。而今，为了你的江山，你亲手扼杀掉我的孩子，我的妻主，我生命中所有的幸福光明。

你敢这样待我，是因为你知道，无论你怎样伤害我，我都不会做一件对你不利的事情，因为你知道，尽管你从未给过我丝毫呵护，我却一直视你为最敬重的母亲。

我能告诉她蛊毒的事吗？

不能。因为我不能看着她为了那一点可怜的希望为那孩子送了命，更不能看她与你，反目成仇。

我得亲手打掉自己的孩子，亲眼看着小歌在受了那样的委屈后还为了你的江山双手染血。

聪明如她，事后怎么会想不通这一切渊源。但蛊毒的事我不说，她就会以为我凤落尘是为了您，为了凤朝的安稳选择了这样，选择了杀掉我们的孩子。

您算清了如歌就算知道了是凤落尘动的手，也会忍辱负重，也会披上这一身戎装。

因为，您也算清了，算清了如歌舍不得凤朝百姓流离失所，算清了她秦如歌对凤落尘的感情。因为尘儿想要做的，小歌，都会为你去做。

然而，小歌却不会原谅尘儿了，永远不会了。

因为我爱你，所以仗，我会去打，人，我会去杀。但你竟忍得下心这样伤我，所以凤落尘，永远的失去了秦如歌。

小歌，在尘儿心里，从来都没有什么东西比你更重要。如果今天，能用尘儿的性命解掉你体内的血蛊，那尘儿定会感谢上苍。可是，不能。

小歌，你和孩子之间若是一定要我选出一个的话，尘儿不需要犹豫，因为无论将你和什么摆放在一起，尘儿都会选择你，从来都是你。

小歌，你会恨吧，恨我凤落尘为了自家算计你，为了自家狠得下心这样伤你。

小歌，再让尘儿贪恋这一夜的温柔好不好？明天，明天我就会亲手折断我们的未来，明天开始，秦如歌，就再也不是凤落尘的小歌了……

落尘就这样屈坐在地，看着阳光一点点的沉到地底下去。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但是自己的世界，却再也亮不起来了。

第43章 但为卿故（二）

暮寒压抑着喘息，背后的那枚银针折磨的他痛的连话都快说不出来。明明只要自己回手轻轻拔掉就可以结束的疼痛，小寒却只能生生忍着。

如歌垂手立在那，想着那晚赖在自己怀里难得撒娇的凤落尘。

如歌记得那夜落尘在烛火下盈盈闪烁的眸，因为耍赖撒娇而微扬起的唇角，如歌现在想来才真真觉得，那时的落尘，是哭着的。

我早该想到，能让你这样做的原因，只能是这一个，你，是为了救我。

其实你为了什么原因这样做，对我来讲并不重要，因为我从来都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没办法那么轻易释怀，哪怕我知道我这样的固执会伤害到你。

血蛊无解，就注定了我，我们不能要孩子，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如歌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不能自拔。

暮寒只稍微一动，全身的筋骨就如同被撕咬开来一般，冷汗，随着他的动作在惨白的面颊上几乎就要汇聚成流。

暮寒挣扎成跪姿，一点一点伸出手，轻轻的扯住如歌衣袍下摆，声音如啜泣般的轻缓不一“求主，主人，饶了。。奴这次。。”

如歌顺着声音低头去看暮寒，小心翼翼扯住自己衣角的左手红肿不堪，本该柔韧乌顺的发被冷汗打湿了大半，被自己撕扯下的衣袍碎布般的还悬在两腕之上。

临行的前一日跪在地上的浅秋说过，他最恨的就是这种求人的姿态，心甘情愿的将自尊踩在自己脚下，只为得到身前人的一点怜悯。

浅秋那样的爱着自己，尚且不乐意这样去做，而今的你竟能如此卑微的在我脚下相求，真的就如你所说的。。新鲜吗？

如歌轻缓缓的蹲下身来，伸手将暮寒背上的银针取下“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而来，是要伺机动手取我性命也好，是对我念念不忘一片痴心也好，你既伤了凤落尘，就该知道我会如何待你。”

暮寒蜷伏在地上压抑的喘息着，清晰的感受着这刺骨的痛慢慢从四肢百骸中退去。

“主。”暮寒仰起脸，叫住正要出门的如歌“药，现在不在我身上。我知道这次回凤朝不是那么容易，怕耽搁主君的病情，提早着人秘密送了回去。”暮寒咬咬唇，看着头都未回的如歌，问的小心翼翼“这次，您，能信我吗？”

如歌打开房门，迟疑良久，直到声音里都夹杂了风雪的味道“信，但是是最后一次。”

如歌明白，落尘打掉孩子的原因既然暮寒都知道，那浅秋必然是知道的。噬魂阁查到的消息哪件不是先经了浅秋的手？

浅秋知道，却一直都不说。秋儿，就算是落尘不让你告诉我，可你明明知道原因，却就看着我那样任性的伤害落尘，秋儿，你可真忍得下。

“公子是明白人，我也不需要和你绕弯子说。”呼啸的风雪里，隐隐的传来老太婆尖细的嗓音。如歌恍然间抬头，才发现自己莫名的走到了刚刚的屋子外头。

“你要的东西，老身这也不是没有。但，总不能这么轻易地就让你拿去不是？”如歌听的疑惑，不由自主的凑上前去，敛了喘息。

“只要前辈答应，让晚辈做什么都在所不惜。”是浅秋的声音。如歌皱皱眉，坏秋儿，你又背着我做什么了？

“我要你做的，也简单。刚刚那个叫暮寒的傻小子不是和你家小姐定了半年姻缘吗？我只要你保证在这半年里尽力护着他的性命。退一步讲，皮肉伤可以受，但绝不能伤骨。”

老太婆顿了顿，像是啜了一口茶“而且，冰蛊解血蛊，你护着暮寒，这俩件事都不能让你家小姐知道。”

如歌听到屋内浅秋低低的笑声“前辈是明白人。我护暮寒？怕是等不到解了小姐身上的蛊，小姐的命倒是先被他取走了。”

如歌听得糊涂，似乎是浅秋来为自己求解血蛊的方法，但两人要求浅秋照看暮寒？

“浅秋公子和暮寒比起来，真可算得上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开口的是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老头“老太婆，你也不用帮暮寒那小子瞒了，那小子对秦如歌的感情太深，藏不住的。况且你今天不说明白，浅秋也不可能答应。”

“血蛊嗜血，是阳；冰蛊餍髓，属阴。阴阳相生，阴阳也可相克，所以方法得当，你家小姐体内的蛊是可以解的。方法，就是在阴历七月十五，人世间阴气最重的时候取得冰蛊，配以饲蛊之人的一碗血服食。”

今天是正月二十，距七月十五，刚好半年不到。。。不知是风雪还是怎的，如歌浑身一颤。

“蛊必须要寄养，而暮寒就是那个养了冰蛊的饲体。这蛊前两天刚刚种到他体内，差不多快要复苏，以暮寒的骨血养上半年，再赶上七月十五，应该解的了她身上的血蛊。我让你护着暮寒，是我怕半年还没到，他先让你家小姐给折腾死了，那个傻小子哪懂得反抗？”说话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可怜他深情一片，却偏偏摊上了这么个身份。”

暮寒，你到我身边来，竟是为了这个？如果我今天没有碰巧听到这些，如果我依旧将你当成仇敌一般折磨，侮辱，你打算怎么办？

带着那夜夜食髓的蛊跪伏在我身下求我饶了你么？

在我将军府的孤院里日复一日的等着永远都不会出现的我？

然后半年期满的时候，亲手划开自己的腕脉放上满满的一碗鲜血。

然后呢？然后借口期满，永远的消失。

这一切，都是我不会知道的。

不会知道你为什么而来，更不会知道你又为什么离开。

你对于我，将只是一个心怀不轨的影守而已。

不是为了救我和我的孩子夜夜忍痛的男子。

不是害怕我对你愧疚而认下所有委屈的男子。

不是在那一方孤院里空空期盼的男子。

暮寒，我都看得到你这样的结局，你看不到吗？

也许永远，我都会以为你是那个为了取我性命不择手段的夜影而已，我会一直恨你啊。

今天，你解开了我对落尘的心结，你，还了我一个爱人。

半年之后，你会用你一碗鲜血解了我的蛊毒，你，还了我一个孩子。

你为我策划了一个未来，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第44章 生不相守

“那在下可否知道，那个傻小子暮寒，用什么条件换了那条冰蛊和赤血兰？”如歌伸手，推开房门，盯着地面愣愣的问。

浅秋倏地站起身来，紧张的看着如歌。

如歌向浅秋摇了摇头示意“刚刚暮寒告诉了我关于孩子的事，只是他说，此蛊无解。”

老太婆挑挑眉，不置可否，答道“原本的筹码是。。他一身的骨。”

老太婆歪歪脑袋，似是不以为意。“他的身形匀称，骨架是难得的标准。所以刚开始的条件是七月十五解了你的蛊毒之后，他要来我这里，由我取骨。”

“他答应了？”如歌颤着声音问。

答应给人一身骨架，哪里只是要死掉这么简单 ？

这是给自己选了一种死法。

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