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时,他不由仰天大笑,而当他意识到这两件事竞是发生在同一天时,不由更是喜悦,对自己这个皇长孙莫名就多了偏宠和疼爱,许多珍贵的赏赐不要钱一样由燕京送到了金陵,并且亲自为这个幸运的小家伙起了乳名长生,大名玄景。
小长生的大名曰景,与国号相同,顿时引起了一大堆朝臣的反对,这小子虽然是皇长孙,而且也占了个嫡字,可是也不必与国号相同吧?
于是反对的折子不断递上来,却如石沉大海,统统被皇帝压下来了。
最后玄昱生气了,在早朝上当众甩了袖子,怒道:“朕连给自己孙子起名字的权力都没有了吗?休得罗唆!”
皇帝一发怒,大臣们就怕了。
没办法,这个皇帝实在太强势,没人敢和他唱反调哪。
但是私下里,大家还是忍不住要皱眉头,皇帝太过宠爱这个刚出生的小娃娃了吧?难道太子妃真的与皇帝有什么苟且吗?
于是在原嘉宁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的清白。
这种暗地里的传言,直到玄渊登基后大杀一通,到了玄景登基又杀一通,才在表面上偃旗息鼓,但是民间各种传奇话本反而更多了各种影射,几百年后,甚至变成了演义被说书先生当众讲说。
历史的真相有谁去计较?大家就是爱这种艳情故事嘛。
小婴儿平安降生了,最喜悦的还是他的亲爹亲娘。
虽然太子夫妻俩年纪不大,但是做起父母来还真的有模有样,两人都是沉稳的性子,并不会因为婴儿哭闹而不耐烦。
尤其是玄渊,如今他每日最重要的事就是抱抱自己的儿子,早起开口第一句就是问:“长生醒了吗?”
宫女们于是急忙去偏殿寻找小殿下,小宝宝在奶娘怀里吃饱了,被宫女抱给自己爹爹,就会露出笑容,呛呛呀呀地挥挥小手。玄渊每每抱着他、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软得一塌胡涂,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受,让他无比踏实和满足。
每次都是原嘉宁催促他:“行啦,该吃早饭了,吃完快点去办理正事。你若是为了长生耽误了正事,才会害了他呢。”
玄渊于是低头亲亲小长生,恋恋不舍地吃饭,去前院办公去。而等到傍晚,他又会急匆匆赶回来,再次抱住自家儿子亲了又亲,让原嘉宁看了都忍不住有点吃醋呢。
总而言之,这个集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小家伙,替太子和太子妃夫妇带来了很多很多的欢乐。
远离燕京,他们偏安一隅待在金陵城里,也就远离了政治斗争的第一线,金陵成了他们的世外桃源,他们一家三口平静地度日,亲眼见证着小宝宝会翻身了,会坐了,会爬了,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了,会走了,会跑了,会喊爹爹和娘了,每一日都有惊喜,每一日都美好得宛如在梦中。
原嘉宁以为这样平稳安定的日子会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可是就在长生快要两周岁时,某一天,他忽然发起了高烧,并且没多久就开始上吐下泻,身上也开始起疹子。
看诊的太医脸色越来越严峻,他自己不太敢下定论,又叫来了留守金陵的其他几名太医,此时小长生的病况已经很严重,小宝宝难受地连哭声都弱了许多。
太医会诊的结论是:天花。
原嘉宁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心疼得都要抽搐。
天花?!
怎么会得天花?
对于当时的人来说,天花是种很可怕的疾病,死亡率非常高。
脸色铁青的玄渊直接下令:“用尽一切办法救治,不管如何,给我治好!”
太医们无可奈何地答应,这种病,治愈率真的很低啊,只要得了病,哪里还管你是皇子皇孙,或是贫寒子弟?
玄渊转头又吩咐:“将长生抱到偏院里去,在宫内寻找得过天花的宫女、太监来伺候,太医们住进去,然后封锁庭院。”
这是为了避免天花传染而必须要做的措施,太医们点头应是。
原嘉宁抱起小长生,却被玄渊示意奶娘接手,原嘉宁说:“我要亲自照顾长生。”
虽然不知道长生为何会得到天花,但是母性的本能让她不放心把宝宝交给其他人照顾。
玄渊冷声道:“不行,你没有得过天花。”
原嘉宁热泪盈眶,她咬着嘴唇说:“我会注意,我一定要亲自照顾他,我不放心,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受苦。”
这么小的孩子,又得了这种极为痛苦的病,再离开了娘的怀抱,他如何忍受得了?
玄渊仍然驳斥:“不行。”
“我要去!”原嘉宁终于失去耐心,高声宣布的同时推开玄渊阻拦的手,紧跟着太医们就要朝外走。
玄渊用力拉住了她。
原嘉宁愤怒地试图甩开他的手臂,大喊:“放开我!我要去亲自照顾他,那是我儿子,我不照顾他,谁来照顾?”
“不行。”玄渊的脸色虽然铁青,眼神却格外坚定。“已经病倒一个,你不能再出意外。”
“啊!”原嘉宁有些失控地大哭起来。“你放手!我要去看我儿子,呜……都是我不好,怎么就这么疏忽大意,让他得了这种病,呜……我要去看他,其他人我不放心,我的长生啊……呜……”
玄渊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用力搂了搂,安慰道:“你放心吧,我去。我幼时得过天花,不会再被传染,我去亲自照顾儿子。”
原府的孩子里,原琅和二叔家的小孩都得过天花,而且幸运地活了下来,多亏原府的及时治疗和细心照顾。也因为这个缘故,在得知儿子患了天花之后,玄渊和原嘉宁虽然焦急心疼,却还没有绝望。
原嘉宁止住了泪,诧异地抬头看他,问:“那怎么行?你还有正事要做。”天花是很严重的病,死亡率高,就算侥幸能治愈,也需要很长的时间,从发病到痊愈,大约要半个月到一个月的时间。
如果玄渊去亲自照顾孩子,等于他也要被关在偏院里这么长时间,这对于一国太子来说,根本不可能吧?
“什么正事?救儿子才是正事。”玄渊沉声道。
“那我和你一起去,帮帮忙。”原嘉宁乞求地望着他。
“不行。你冷静点,亲自照顾他很重要,但是在外面安排衣食住用同样重要。我进去了,你就要在外面好好接应,衣物、吃食、用品和药材都要确保安全地送进去才行。”
他抿了抿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杀机,又说:“还有,将东宫彻底清查一遍,看看到底是谁惹出这件事。”
他和原嘉宁一样,都不相信长生会莫名其妙得这种病。
原嘉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玄渊招来了皇上给他的两名暗卫,燕三和卫四,对原嘉宁说:“燕三陪我进偏院,让卫四跟着你,以后你和父皇通信联络都交给卫四去办,他有秘密管道,快速又安全。其他有什么难办的事情,也可以询问他。”
原嘉宁点头。
原嘉宁立刻便去信给皇上,说小长生得了天花,同时向皇上索要各种药材。
然后她又命令东宫里所有人员都好好洗一次澡,将所有衣物都用开水煮过,所有用具也都统统煮沸消毒,地板用石灰撒上一遍,同时严令东宫近期之内只准出不准进,暂时要与外界隔离。
每日每夜,原嘉宁站在偏院门口,听着里面长生弱弱的哭泣声,听着玄渊低沉温柔的安慰声,却只能默默一个人站在门口垂泪。
每日玄渊都会派人隔着门把长生的病况告诉她。
烧退了一些,丘疹变多了,疹子开始化脓了。
一直熬到第十天,长生的体温才开始慢慢下降,化脓处也渐渐干缩。
直到此刻,原嘉宁日日夜夜悬挂的心才稍稍放回了原处,同时皇上派人送来的药材也到了,还派来了一位特别擅长治疗天花的太医。
一切都在好转,原嘉宁到圣哲殿的小佛堂里烧了高香,诚心叩拜,感谢神佛保佑。
这个小佛堂是原嘉宁成为太子妃之后才开辟的,原本是圣哲殿的一间暗室,用于陈放珍贵用品,原嘉宁开辟这间佛堂,原本是为了祭奠玄渊的生母叶姨娘,后来她每每心烦了,也到这里默默诵一段经。
叶姨娘毕竞是玄渊的生母,而且极为疼爱他,玄渊是个孝顺的人,所以他对于原嘉宁的做法自然非常喜欢。不管原嘉宁的心底到底如何想,她肯为他做这些事,就已经非常可贵。
玄渊之所以选择原嘉宁为妻,部分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必去费心猜测原嘉宁的心思,她从小到大以来的所作所为,已足够让他信赖与喜爱。
玄渊其实是个防备心极重的人,很难信任别人。但是这种人一旦信任了一个人,往往就会在对方身上投注比一般人更多更深的感情,将对方看得比什么都重。
直到此时,原嘉宁才有了心思真正彻查东宫,而一直奉命暗中查办此事的卫四也将他手里的消息悉数交给了原嘉宁。
原嘉宁沉着脸将所有的内容从头到尾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直到她都能倒背如流了,才将这卷纸放到火盆里烧掉了。
然后,她派人叫来了牡丹、海棠、水晶、琥珀这四名大宫女。
四人跪在太子妃的脚下,牡丹、海棠面容平静,水晶有些惶恐,琥珀却面带笑容。
原嘉宁走到琥珀跟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直到她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一点一点消失掉,原嘉宁才冷冷地说:“那一天,你在花园里见过景儿,还说要送给他一件肚兜,景儿拿着那件绣了老虎的肚兜看了好一会儿,是不是?”
“是。”琥珀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那件肚兜是奴婢亲手做的,原本想作为小殿下两周岁的生日礼物,那天凑巧在花园遇到小殿下,小殿下看着老虎新鲜好玩,就说要拿着看看,所以奴婢就给了他。”
虽然新婚次日原嘉宁就把四名大宫女打发到了偏院里,视同冷遇,但并不是真正的囚禁,四人还是能出来走动,只是被剥夺了管事的权力,没有以前那样威风罢了。
“那你知道那块布料有问题吗?”原嘉宁越发冷声质问。
琥珀摇头,说:“这块布料原本是皇后娘娘赏赐给奴婢的,一直舍不得用,这回特地用来给小殿下做肚兜,之前浆洗过好几次,等柔软干净了才用,怎么会出问题?”
“你亲手浆洗的?”
“是奴婢身边的小宫女铃儿。”
“那个铃儿呢?”
“突然患病死了。”
“什么病?”
“奴婢也不知晓。”
“是被你杀人灭口了吧?”
“奴婢不敢!”琥珀依然没有半点慌乱,说:“奴婢就算曾经有过攀龙附凤之心,却怎么敢伤害皇子皇孙?”
可是琥珀也知道,当她身边的小宫女莫名死掉时,她就已经有理也说不清了,她已经注定被人栽赃,要做替死鬼。
今日琥珀之所以面带微笑而来,是因为她已经存了必死之心,来之前已经自己吞下了毒药。此刻她腹痛如绞,却还硬撑着,她不想替皇后娘娘惹上麻烦,皇后曾对她的家人有大恩大德啊。
琥珀曾经接到过三皇子妃薛冰莹的口信,要她将太子和太子妃的日常生活拒细靡遗地回报过去,但是随后琥珀又收到皇后的警告,要她乖乖待在东宫就好,太子宠幸也好,不宠幸也好,就是不许做蠢事,所以最终琥珀并没有做薛冰莹的暗探。
她却没想到,就算自己已经很乖了,也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摆布。
当琥珀最终死去时,原嘉宁盯着她因为疼痛抽搐而扭曲恐怖的面容,居然没有半分害怕,只要想到曾经有那么多心如蛇蝎之人想要害死她的儿子,她就恨不得让那些人统统死去。
为女弱,为母则强,每个护子的母亲都是很可怕的。
就原嘉宁手中掌握的消息来判断,她也知道琥珀是被人当了棋子,但是这并不能消除她对琥珀的怨念,如果不是她多事,藉机接近长生,长生又怎么会出事?
长生这次是命大,侥幸闯过死关,可如果有个万一呢?原嘉宁简直想都不敢想!
长生的身边虽然一直有嬷嬷、宫女和太监跟随着,但是也不能杜绝其他人与他接触,更何况偏院里的四大宫女一直被当做太子的女人看待,大家并不敢怠慢她们。
牡丹突然膝跪着向前两步,低声道:“太子妃,奴婢知道一些消息,那个铃儿其实有个远房亲戚,那人是田昭仪娘家田庄上的一个家奴。”
田昭仪?
除了皇后、三皇子妃,现在居然总是一副楚楚可怜模样的田昭仪都冒出来了吗?
或者,田昭仪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利用薛冰莹和她之间的矛盾,挑唆起太子和三皇子的死斗,让他们两败俱伤,最后反而便宜了田昭仪的儿子玄涟?
如果真是这样,那田昭仪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可怕女人,她一直以来总是一副胆怯、温和、无辜的模样,真不知道骗过了多少人。
原嘉宁的心一窒,心思瞬间百转千回,同时略微诧异地打量着牡丹,牡丹微微低垂着头,只看见她颤如蝉翼的长睫毛。
铃儿的这个隐密关系连卫四都没有查出来,牡丹居然这么清楚,看来正如皇上所言,这个牡丹果然不简单。
这次随着太医和药材而来的,还有皇上新增派过来的两个暗卫褚七和谢九,褚七派给皇长孙玄景,谢九则负责保护太子妃原嘉宁。
谢九转了玄昱的口信给原嘉宁,说就算太子不将牡丹、海棠收房,太子妃也可以重用她们,闲置不用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