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远去，才擦干眼角泪珠。
一盏茶之后，冥渊进了小小的房间，在她床边坐下。
一坐，便是整个下午，等他抬眼望着天色，已是夜幕。
门外响起轻柔的敲门声，冥渊瞅着床上安静熟睡的容颜，应道：“进来。”
“大人，”离朱看了看睡得香沉的小小，有些犹豫。
“她暂时醒不了，说。”
“已将消息放给妖界和魔界，躁动极大。他们纷纷猜测吴天塔在何处。”
“动动手脚，让他们上天入地去找。至于天界，再瞒一段时间。”
“是。妖界魔界也怕天界提早得知，他们必然不会动作太大。另有一拨妖魔在查探吴天塔钥匙的下落。”
“随他们去。”
“大人一点不担心钥匙在何处？吴天塔虽然已在大人手上，可是没有钥匙也是枉然。”
冥渊不回头，眸光落在小小安静的脸上。他缓缓伸出手，替她擦去因睡眠蒙出的一层薄汗。
“钥匙很安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询问道，“你的伤可还好？”
离朱受宠若惊，忙应下：“离朱无碍。”
“明日一早，送她回天界。将她送到上清境外的云海之巅。”
“离朱明白。可是……”
冥渊侧过脸，示意她说下去。
正文 第16章 玉人歌（15）
离朱犹豫须臾，小心开口道：“大人不是一直不想小小回去，现在就送她走的话……”
“她总会走的，我多留她一天，不过是在延迟事情发生的时间。既然迟早会发生，早一点与晚一点没有任何区别。”
“大人待小小极好，为何要让她……”离朱偷偷瞄住冥渊的神色，不敢再说下去。
冥渊嘴角浮现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转回头来望着离朱。
沉静无波的眸子里暗黑一片，无奈，矛盾，不忍又混杂着决绝，残忍，冷酷。
莫名让离朱生出一丝乱离的情绪。
“有些事我必须去做，不管付出何种代价。”冷漠的声音响起，冥渊不知是说给她听，亦或是自己，“从一开始，我便做好选择。无论结局如何，我心执念永不更改。”
“请允离朱伴随大人！”离朱跪地，剖明心志。“离朱一定会助大人实现所愿。”
冥渊微微点头，示意她站起身。
离朱看向他身后的小小，大起胆子问：“大人千里迢迢为小小找来蜀葵，小小的元丹是能修复了？”
“蜀葵不若养神芝的功效，她失了元丹就是失了，永远补不回来。”
“那……”
“她不会死，我也不允许她死。”
离朱黯然，站在冥渊身后再也没说什么。
冥渊默了一会儿，疲倦道：“你退下吧。”
“是。”
离朱走出门外，瞧着冥渊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缓缓合上房门。
她眼中的刚才那抹身影背后，是更深更浓的黑暗。
令人窒息。
半夜，小小醒来，偏头就见到直直望着自己的冥渊。
几分不确定，她眨眨眼，才听到他悠悠说道：“睡醒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手腕：“在床边坐了很久？”
“嗯。”
“就守着我？”
“嗯。”
“该不是舍不得我吧？”她咧嘴笑了，“要不我多留几日……”
“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他似带着几分怨气，开玩笑道，“不如早点把你送回心上人的身边。”
“冥渊，你对我真的很好很好……”小小不再笑，看着他，非常认真。
他只淡淡笑了一笑：“那你就要一直记得我对你的好。”
“一定！”小小再笑，单纯之极。
“此番回天界，你已是如同凡人，小心莫让旁人欺负了。”
小小提溜眼珠，肯定道：“天界也没谁欺负我，再说若有人敢，公子定不会坐视不管。他会护着我的。”
四方境的画面在反复的回忆中愈发清晰，冥渊没有反驳：“你既然这样说，那也罢。”
“冥渊你怎么了？突然这般深沉？”
“仙妖自古有别，你和上华将来的路未必好走，你可是想清楚了？”
好久没有谈到这个话题，现在他提及，让小小有些吃惊，定了定神，小小认真道：“我不怕，我已追寻近千年才得与他并肩，无论前路是否茫茫，我都不惧。”
他听了，松开皱紧的眉头道：“的确，你有你要走的路，我不该阻拦你。”
他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留下一抹暖心的笑：“再睡一会儿，天亮时你就能离开了。”
小小望着他，缓缓点头，合上眼睑。
冥渊替她关上房门。院外，晨曦渐露，天地间的第一抹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穿透下来。他遥望云间，神色坚定。
她有她的路。
而他，亦有他要走的路。
至于前路，走下去便知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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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终于赶上！！
玉人歌篇结束，下一章就是小小回到上清境，绝对是“惊喜”哟~~~~~~
正文 第17章 愿成双（1）
天大亮，小小被离朱唤醒。睁开眼，让离朱扶起，整理好后便出了房门。
冥渊早在院中等待，见她出来，微微笑着道：“你今日精神还不错。”
小小走过去一如既往拉住他的手腕：“说到要走，还是有些舍不得你。”
“舍不得也早晚要舍，更何况，你还要去寻你的心上人。”冥渊笑着说，没有任何一丝怨气倾吐。
小小以为他要说说气话或是嘲讽，没想到他竟是让她吃了一惊。
“怎么？难道说得不对？”他继续笑，目光轻柔，“小小，昨夜你说无论前方如何，你都不惧，那你记得，无论前路如何，记得保全自己。”
“你说这些话好生奇怪。”
“因我绝对不允许你死。”简单一句话，带着千万分的决然。
“好，我一定不死。”
一旁的离朱已化成鸟形，巨大的翅膀匍匐在院中，等着出发。
冥渊将小小扶上鸟背，柔声道：“保重。”
“保重！”小小终究放开他的手，抓住鸟背。
冥渊拍拍鸟背，离朱得令，瞬间腾起直飞冲天。
冥渊望着天空中越深越高的黑影，久久不动。
小小伏在离朱背上，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黑点，心中涌出悲伤。
不知为何，她这次与冥渊道别，心中不舍之余竟是沉重，就仿佛，是两人最后一次的诀别。
下次再见，不知何夕。
离朱飞到云海之巅，边将小小放下边道：“公子吩咐我送你到此，你自己回去。”
小小点头。
离朱振翅欲飞，又恶狠狠对她说道：“大人一心护你，如果你敢辜负大人或是伤害他，我定杀了你！”
小小苦笑，离朱不等她再有动作，似箭般冲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茫茫天际。
小小循着记忆往上清境走。
走到悬挂着上清境三个大字的匾额下，大门紧闭。小小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要去见上华。
夜夜被思念刻骨，她想他，万分的想。
门被推开，小小却是一愣。
悬梁上，走廊处，拐角里，到处挂满了红色的丝绸和花灯，院子里的水池墙壁也被铺上红纸，池中的并蒂莲正开得灿烂。
院子里人来人往，众仙家三三两两聚集，大家的神情热烈喜气。更让小小摸不着头脑。
手臂忽然被扯住，小小一抬头就看到真珠惊喜的脸：“小小，你回来啦！”
小小聚起笑，使劲点头。
真珠也笑，才笑了半分，又收起笑把她扯到院子的角落里问她：“你这小狐狸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害我担心死了！”
小小拉起她的手腕，传音道：“说来话长，往后慢慢告诉你。”
“你怎么了？怎么不用说的？”真珠疑惑，又问道：“你是从四方境回来的？”
小小点头，迫不及待问真珠：“公子人呢？他好不好？”
真珠莫名看她一眼，咬牙道：“好，好的不得了！我一直就纳闷，你怎么还不回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小不解，望着人声鼎沸的上清境，问道：“今日上清境为何这般热闹？”
“哎——你这丫头原来什么都不知道！急死我了，你跟上华天君到底是怎么了？怎么……”
“小小？”身后响起温润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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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看着这开头，有木有筒子还能想起来四方境里的一些场景？
正文 第17章 愿成双（2）
“小小？”身后响起温润的呼唤。
小小一怔，心底的某一处忽然就变得柔软，她转过身来，痴痴看着阴影处站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上华望着她，神色温柔。
小小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笑深一层。
“回来的刚好，刚好赶得及。”上华微微笑。
小小顾不得那么多，扑进他的怀抱，双手环住他的腰，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再亲切不过。
“你这小小……”上华见她的热情，笑着拍拍她的后背，“回来了就好。”
身后的真珠看着两人，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听到有人唤她，她看了看小小，叹了口气走开了。
这边的小小抱着上华舍不得放手，上华笑话她：“怎么许久不见，小孩儿心更重了。”
小小在他怀里嘟嘟嘴想说话，才发觉口不成言，只用脸在他怀里蹭了又蹭。
“你这小狐狸……”上华愣了愣，笑了：“你不在的这些时日，让我着实担心了一阵。你往后可不能调皮了，莫名其妙消失可不好。”
小小点点头，舍不得离开他的温暖。
“今日你回来得很及时，还好赶上了。”上华好看的唇扬起弧度，“若你不在，算是遗憾的。”
小小抬起头，眼神不解。
“是不是不知道为何今日上清境这么这般热闹？”上华如往常拉住她的手，亲昵道，“今日是大喜日子，我盼了许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的眸子如一汪明溪，荡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我心中的她用了半颗元丹换我醒过来，当我睁开眼明了这一切，我便知，得她相伴，此生无憾。”
“小小，对我道声恭喜吧！”
小小一愣，觉察有什么是偏离了她的认知。
“随我去厅堂，你也该站在我们身边为我们祝福。”上华说完，牵着她望光亮处走。
阴影褪去，他的眉目在明光中渐渐清晰。
满目的红，刺痛她的眼。
他不再是青山绿隐的翩翩公子，而是大红绯衣的迎喜新人。
大婚！
谁是他的美娇娘？
他的语气，他的模样，分明不知指她。
小小惊愕，心里乱作一团，猛然握住他的手袖。
“上华天君！吉时已到！”厅堂人影憧憧，呼唤声毫无阻隔传过来。
上华点头，朝着小小笑道：“我该去准备了，记得去厅堂站在我身旁。”
转身，大红的衣袖在她手心滑落。身影越来越远。
终是再不曾回头。
她呆呆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哟，一对新人出来啦！”一声吆喝，太上老君、徽信上君、花神、天宝神君等等，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大厅。
小小远远望去，大厅缀满了红绸，厅正上角贴着一个大大的喜字，下面摆放着对大红烛，将喜字映照得分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