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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天下 佚名 5166 字 3个月前

夫行针。

一掌多长的银针一根一根被扎进敏行的身体,敏行一动不动地受着,仿佛觉不到痛一样。针行了约半个时辰方才起出来,莫生尘又将敏行半抱到怀里,谁说也不肯动。

一阵痛又上来了,敏行已经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在痛,只感觉自己像被撕碎了,又被揉/搓成一团,至于声音更是听不到了。却又知道是莫生尘搂着自己,于是含糊不清地道:“生尘,我要死了,生尘,我要死了。”

莫生尘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摇着头。

天渐渐黑了下来,屋子里高高低低点起无数的蜡烛来,照得亮如白昼。

半夜时分,一阵排山倒海的痛又涌上来,睡梦中的敏行呻吟不止。将刚刚睡着的莫生尘和婆子们都惊醒了。一个接生婆子伸手来摸敏行的肚子,惊喜道:“孩子的头入盆了!”

另一个接生婆子也忙伸手去摸,也高兴道:“果然,头入盆了。”

李嬷嬷一直没睡着,这会更是双手合十拜天拜地。

大家都看到了希望,心里都悄悄松了口气。可是显然大家都放心的太早了,早晨了,又中午了,天又黑了,孩子还没生下来。大家身体都疲惫不堪,心里更是焦急惶恐。

莫生尘的俊脸两天一夜间,长满青黑的胡渣,眼窝深陷,显得极为憔悴。这一会儿,谁也不敢劝他离开,怕敏行有个好歹,他没能守在边上,落了埋怨。落了埋怨还是小事,若是因此他再有个好歹,这一家子就都别活了。

敏行反倒冷静下来,趁着不痛的空,吃东西,睡觉,精神倒比别人显得好一些。再后来,想起前世听说的,得多运动才好生,就在痛的间隙里,让红萝金橘扶着自己在屋里转圈儿。

半夜时候,敏行睡梦中痛醒,觉得小腹坠痛的厉害,极像是要大便,忙吩咐婆子给自己拿便桶。接生婆子不许,说是定是要生下来了。果然,在长长的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中,敏行两世以来的第一个血亲,出溜一下来到了这个世上。

一个接生婆子将孩子倒提起来,朝小屁股上“啪啪”两下,然后就是“哇”的一声极响亮的小儿啼。婆子高兴地大声道:“恭喜将军,恭喜夫人,是个结结实实的小少爷。”此时离天亮已不远了。

敏行微睁着眼,强忍着疲惫低声道:“包好抱过来,给我看看。”

莫生尘却再也撑不住,顺着炕沿出溜到地上昏睡过去。许嬷嬷忙从门外喊了两个婆子进来,连扶带抬将他抬到正房炕上去了。

李嬷嬷将包好的孩子抱到敏行眼前,敏行看着那个小小的皱皱的孩子,嘴角提了提,说着:“嬷嬷看好孩子。”就睡了过去。

欣儿得了信,从自己院里赶过来,和红萝一起张罗着给接生婆子赏银,给大夫诊金,给力院里府里的下人们赏钱,直忙到天蒙蒙亮。又赶紧吩咐厨房煮红鸡蛋,遣人往元帅府和一些有来往的府上送喜信。

然后粟米炭醋等就一家家送了来。

敏行睡得时间不太长,也就半个多时辰。醒来就找孩子,惦记着要给孩子喂奶。前世在单位办公室,有女同事说过,初乳一定要给孩子吃,好像能增强抵抗力什么的,记不太清楚,反正是有好处就是了。

敏行本来担心李嬷嬷等人会反对自己给孩子喂奶,以为得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她们竟然连一句反对的话也没说。不但如此,还帮着敏行这个菜鸟妈妈给孩子喂奶。

在孩子吸了几次以后,中午时候,敏行有奶了。那个小小的孩儿,吸饱了奶/水,满足地睡了。

莫生尘一直睡到天黑,终于醒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房来,抓住个丫头就问道:“你们夫人生了,是不是?大小都平安,是不是?”

抓住的却是青荷,见他如此,笑不可抑地答道:“回将军,夫人生了,夫人和小少爷都好。”

莫生尘讪讪地又问:“在哪个房间?”

青荷先冲产房努了努嘴,刚要答话,莫生尘已经一阵风似的冲进去了。

敏行正在给孩子喂奶,嘴角噙着笑,一脸温柔。莫生尘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抬眼看到的就是这画一般的温馨场面。脚步不自觉就放轻下来,脸上不自觉地就含了笑。

在李嬷嬷的示意下,屋里的婆子丫头们一转眼就撤了个干干净净。莫生尘坐在炕沿上,抓了敏行的手道:“你把我吓坏了......咱们以后不要生了,有一次这样的事就够了。”

敏行轻笑着道:“我也吓坏了......都说头胎难生,后边就好生了......你想好名字了没有?”敏行突然想起莫生尘这个老二不得亲娘喜爱,好像是因为难产的原因,忙换了话题。

莫生尘好像没听出来,也只关注了最后的问题,皱眉道:“他来的这么急,我哪里来得及?再说,也不知道老爷是什么意思?也许会给起名字也说不定......”

敏行想了想,道:“嗯,那小名叫欣儿来起好不好?若以后再不生了,就只有他们姐弟两个,总要亲亲密密的才好。”

“母亲,这怎么行?还是父亲起得好?”敏行这句话正好给掀帘进来的欣儿听到,忙不迭地谦让道。

莫生尘的眼光从敏行身上又转到欣儿身上,默了片刻,才道:“也好,欣儿好好地用用心,给弟弟起个小名吧。你们母女说会话,我到书房处理些事。”起身走了。

欣儿将莫生尘送到门口,转过身来,几步奔到敏行面前,“扑嗵”一声跪到在地,低低泣道:“母亲,都怪欣儿,都是欣儿不好,让您遭了这样的大罪。母亲,您责罚欣儿吧。”

敏行目中含笑,轻声道:“欣儿,你是咱们二房的嫡长女,也是弟弟嫡亲的姐姐。在这个世上,除了父母亲,你们两个就是最亲的人了。他还小,有你这个姐姐呵护,他会更平安、更快乐地长大。而且,你们相互陪伴的时间比父母亲更长,他是男孩子,将来会是你在这个世上的依靠。母亲希望你们是最和睦最亲密无间的姐弟,他还小,你得主动亲近他,对他好。欣儿,你能答应母亲么?”没有对欣儿的话正面回答。

欣儿怔怔地看着敏行,突然领悟了,叩头道:“母亲,欣儿错了,欣儿以后一定会对弟弟好,一定让弟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长大。”

第九十四章 小包子

欣儿给弟弟起的小名唤阿青,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意。而起大名的任务最终依然落在莫生尘的头上——前往临湘报喜的家人,捎回的的话不少,但概括起来只有三个字“知道了”。

饶是敏行这个对莫大老爷和莫大太太不抱丝毫希望的儿媳妇,心里也觉得极不痛快,更不要说莫生尘这个亲生儿子了。莫生尘对父母的幻想一点一点破灭,至此,几乎没有了。

敏行看着心情低落的莫生尘,装作毫无所觉,语音轻快地道:“嗯,我要给儿子起名字,你可不能跟我抢,他可是我费劲巴力地生下来的。欣儿这一辈,从哪个字?”

莫生尘看敏行一眼,低声道:“逢,相逢的逢。”

敏行想了又想,嘟囔了半天,苦恼道:“你这个姓不好,名字起正面的,姓给否掉了;名字起负面的,称呼时不带姓,还是个不好。要不,跟我姓算了?”

莫生尘这下顾不得伤感了,急道:“哪怎么行?哪里有随母亲姓的?不行,得跟我姓。”

敏行斜他一眼,故意说道:“怎么就不能随我姓了?我家没人了,我的孩子给王家传个香火也不成么?”

莫生尘为难地道:“成,怎么不成。只是,青哥儿是长子......这个么?这个么?要不,再生一个?让老二来?”

敏行把脸一沉,声音里就带出了伤心难过:“前儿你还心疼我生子辛苦,说咱们就生青儿一个就够了,反正也还有欣儿。这才几天啊,就变了,倒底是痛得要死的不是你......”

莫生尘见敏行如此,早就软化下来,忙搂了敏行入怀道:“随你姓就随你姓,反正怎么也是我儿子,我同意了还不行么?只是,说倒底,这事得先跟临湘说一声才行,你最是明理了,你说呢?”

敏行见莫生尘一脸认真,毫无敷衍之意,才转嗔为喜,笑道:“逗你呢?还当真了不成?我刚想了个名字,叫逢秋,字即获,你看如何?”

“逢秋即获么?”莫生尘沉吟半晌,点点头,“好名字,我再想不出比这个更好的名字了。”

就这样,莫家二房的嫡长子的名字定为莫逢秋,字即获。

时间过得很快,阿青长得也很快,虽然说不上胖,但能吃能睡能动。三个月上,小脖颈就能把个不大不小的脑袋稳稳地支起来了,至于翻身更是不在话下。而且,会因为你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咯咯”笑起来,你重复一遍他又乐,你再来一次,他还乐。逢到这时,引发他笑点的不管是敏行、欣儿还是丫头婆子,都忍不住将那个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只做得浑身酸软不已,还舍不得停下。

小小的阿青给整个将军府带来了数不尽的快乐,不管是谁提到青哥儿,脸上不自觉的就挂满笑容。

阿青还把这快乐带到了元帅府。元帅府得有好几年没有这么小的孩子了,小家伙精神旺盛不说,还一点也不认生,谁要抱都给抱,笑点又那么低,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他咯咯地就笑起来了。

从敏行把他带过来,元帅府的内宅里,笑声就没有停过。戚老夫人将穿着大红单衣裤的阿青抱在怀里,笑逐颜开地对大媳妇姜氏道:“咱们家孩子小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么好玩啊。这孩子,可真可人疼。”

姜氏道:“可不是,原来怎么就发现小孩子这么好玩呢?”

敏行笑道:“义母大嫂真能说笑,过去的事,自然就忘记了。就像生孩子,我当时痛得要死,下决心再也不生了。可现在,过去了才三个多月,就忘记得差不多了,总想着只青儿自己太单薄,再有个兄弟帮衬着才好呢。”

姜氏笑道:“听敏儿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过去的事,过去了,时候长了,可不是就忘记了。生孩子的苦,带孩子的难,孩子慢慢大了,这些也就慢慢忘了。”

几人一起说笑一回了,用了午饭,敏行要回将军府了,戚氏姜氏都嘱咐:“没事了就过来,也让我们多高兴几回。”

敏行自然是满口答应,说起来,这可是青儿的外公家,怎么能不多走动?

从前,莫生尘虽然不出门时也常腻在敏行身边,但一个人在书房的时候也很多。从不像现在这样,一有空就守在阿青旁边,不论是哭是笑还是睡觉,怎么看怎么看不厌。后来阿青会咯咯笑了能嗯嗯啊啊和他对话了,更是觉得父子连心,不能稍离。

敏行实在看不过眼,玩笑道:“干脆晚上也跟咱们一起睡吧,你这么离不开他。”

莫生尘就动了心,于是,双人炕变成了三人炕,好在是冬天,人越多越暖和。后来天气渐渐暖了,敏行觉得这样不行,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才自己画了图纸,找人打了张婴儿床,放在两人的炕跟前儿。

等到了年下,阿青就有七八个月了,屋里火盆烧得旺旺的,给他穿了薄薄的棉袄棉裤,放在炕上,就出溜出溜爬个欢实,李嬷嬷和金橘一边一个不错眼珠地盯着,生怕一眼看不到,爬到了地上。

红萝在一边给阿青做着新棉衣,一边忙里偷闲笑道:“青哥儿前几天还不会爬,越使劲越一个劲地往后倒,笑死个人;这才几天,就爬得这么熟练了?想往哪去就往哪儿去,连掉头都这么利索。青哥儿就是厉害。”

李嬷嬷笑得脸上像开了花,一边扎着手挡回爬到炕边的阿青,一边对阿青道:“我们青哥儿啊,就是厉害,又聪明又能干。是不是,青哥儿?”

阿青本来要掉头爬走了,现在却抓住李嬷嬷的衣服站了起来,还不待几人为他的壮举鼓掌,就伸手抓向李嬷嬷的嘴,可能是好奇为什么这里一张一合就会发出变化多端的声音。

李嬷嬷也不躲闪,就任阿青抓住了嘴唇。阿青嗯啊着,好像在说,发声啊发声啊。引得屋里的人又是一场大笑。

又是一年春来到,转眼间,阿青的生日就快到了。这一天,看着在地上摇摇摆摆挪动的阿青,敏行忽然想起抓周这回事,于是兴致勃勃地喊着金橘红萝一起准备了书本、宝剑、算筹、脂粉、银子......总之一句话,凡是能想到的觉得有些代表性的东西都准备了,直等正日子的到来。

谁知,当敏行在阿青生日前几天跟莫生尘提抓周这回事的时候,莫生尘疑惑地道:“何谓抓周?”

敏行汗了,莫不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抓周这码事?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从前听说的一种风俗,和孩子满月礼差不多。据说从孩子抓了什么,可以看出来他将来会是做什么的。当然,这个只是图在孩子周岁时热闹热闹,不做准的。”

莫生尘却没听进去敏行最后一句话,只听进了前一句话,郑重道:“既是如此,事关青儿一生,可不能草率了,得多多地邀了人来做个见证。”想了想又道:“嗯,明天我不去船场了,在家里写帖子。这可是大事,不能马虎。”

于是,阿青的抓周礼无比盛大起来,除了元帅府的人,莫生尘还请了很多同僚及其家眷。阿青这个人来疯,穿着大红的夹衣裤,梳着朝天髻,在拼起来的巨大的桌子上兴奋地又叫又跳,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这个指着脂粉叫:“小子,给你这个,这个香。”

那个指着银子喊:“来,小子,银子好,什么都能买。”

......

莫生尘看着一个个都玩笑着不给指好东西,急了,指着一本书,使劲向前探着身子叫道:“阿青,那个,那个,阿青。”

王元帅的长孙王洛辰却指着一把长剑,用温和的声音诱导着离自己极近的阿青:“阿青,你看,这剑多好,长大了就是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