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爱上一个有妇之夫，你说着了，这就是男女比例失调的严重后果。我就纳闷了，找工作那会儿冒出来大把大把的有为男青年，等到要找对象的时候，都跑哪儿去了！”

劳端端走神了，像是被车窗外什么东西吸引，忽然拍着车门说，“哎，停车停车，我就在这儿下了。”

林和畅踩下制动板，略倾面一瞥，正好看见地铁站口站着的方白羚，长叹一声，“才下了我的床，就去讨她的赏。”

劳端端一面下车一面骂，“老脸皮厚，恬不知耻。我说你们这些大龄剩女，再不被解救，可真成社会积弊了。”

林和畅哈哈大笑，“等你解救嗳，你倒去解救别人了。”

劳端端站在车门外撑伞卷裤脚，咬牙切齿，“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走到这条死路上不是没理由的。滚吧。”砰一声关上车门。

林和畅刚要启动，见劳端端把背包落在车上，于是摇开车窗喊他，他一奔进地铁站口，就跟方白羚聊得热火朝天，哪儿还听得到。林和畅只好打了双闪，在路边停车，撑着伞给他送包去。地铁站涌出的人潮扑面而来，一个撑拐的男人蹒跚地挪着步子，被旁人绊了拐杖，重心失稳，林和畅低头扶了一下。他左脚箍在一个大大的石膏模子里。

“小心啊。”林和畅说。

“谢谢。”

男人声音浑厚，林和畅不由得抬头瞥了一眼。

劳端端正跟方白羚商量到哪儿吃饭，见了林和畅，却并没有邀请她，反而一本正经地说，“谢谢林姐。”林和畅不怀好意，笑道，“瞧他这德行！白羚，下午五点以后，这人所在位置的方圆一公里，可是单身女性的危险区域。”

方白羚笑了，眼睛眯成两道月牙，“林姐姐开车慢一点。”

林和畅准备走出地铁口的时候，撑拐的男人还站在原地，见林和畅过来，冲她说道，“小姐，我想麻烦你，现在雨太大了，你能不能到马路边那辆黑色轿车那儿招呼一声，我的朋友在那里等我，我叫他他又听不见。”

林和畅目测一下，说道，“不如我送你过去吧，又不远。”

他谦和一笑，“那就太麻烦你了。”

林和畅高高举起伞，陪男人走过去。劳端端从背后看见，又拿出手机来拍。方白羚说，“干嘛，你这样不好吧。”

劳端端笑着，“雨中邂逅哎，精彩，明天去贴大字报。”

林和畅把男人送靠岸，马路已堵得水泄不通。男人说，真抱歉，害你堵在这儿了。

林和畅愣住了，男人一笑，那辆蓝色车是你的吧，我刚看见你从上面下来。

她亦笑道，没关系，其实我已经到家了。

男人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哦，这么巧，我也住这个小区。

劳端端请方白羚吃自助。方白羚够大方，没扭捏就应了邀约。何况还下着雨。

她穿着驼色风衣跟灰色铅笔裤，船口鞋，很寻常。劳端端几天来留意了她的衣服鞋包，无非一些泛泛的港台牌子，典型女大学生的精神追求。饭后雨停了，她请他吃冰淇淋，掏出粉色的dior钱包。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劳端端漫不经心地说。

“离这儿不远，绿湖春晓知道吗，旁边的高层。”

劳端端是真不知道了，如果是绿湖春晓，城里数一数二的别墅区，那她就属于有钱爹妈用钱给儿女砸出个好工作的类型。

“这么冷的天吃冷饮，不会肚子痛啊？”劳端端问道，嘴里舔着冰激凌。

“冷天吃冰淇淋会肚子疼吗？有什么科学根据啊。”方白羚今天卷了梨花头，发梢顺着晚风轻盈地摆着。

“女生都这么说。”劳端端见她上唇沾上的牛奶胡，会心地笑了下，冲她指指唇。

“你认识的女生还真不少嗳，妇女之友。”她用舌头舔了下，失败了，低头掏出纸巾来擦，“今天多谢你了，答应带我进实验室参观。改天请你、林姐姐跟苏姐姐吃饭。”

他一笑，“请我就好了，干她俩什么事。再说，我带你进实验室，可不能让她俩知道了。”

“晓得……啊，对了，如果想一起请楚老师呢，你看合适吗？”

他琢磨着，“楚局这人基本上很忙，不过他要真有心情，会主动请你也说不定喽。”

她一笑，“成，那哪天……”

一个七八岁小孩从后面撞了下她的左臂，飞快地跑了。

方白羚下意识地插了下兜，“哎呀，我的包。”

劳端端箭步冲了出去，方白羚跟在后面，大喊捉贼。一共追了三个街口，劳端端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喘气，方白羚从后面超过去，劳端端怕她有危险，捂着肚子紧跟着一路小跑。前面的小孩也同样跑不动了。方白羚追上来，两只手使劲夺过手包，“还给我，小贼！”

劳端端怕小孩会使坏，过去把方白羚挡在自己身后，“这么小就偷东西，你爸爸妈妈呢？”

小孩见物归原主，仿佛自己理直气壮了，径直走开去。方白羚叫道，“喂！”

劳端端叉着腰继续喘气，“别喂了，先看看钱有没有丢？”

方白羚打开，原来是个卡包。她仔细数了数，“还好没丢。”

“喂！”劳端端抱怨，“大小姐，就为这几张快餐店的打折卡，你让我追了三条街啊！”

“这是我化妆品、衣服、鞋子、包包，所有衣食住行的打折积分卡，还好追回来了，我多年道行差点一朝丧尽啊。我又没要求你追，再说你跑得还没我快！”

劳端端歪着头看她，“小孩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啊，我哪儿追得过太阳。拜托，你是长跑冠军啊？再说你有没有考虑过成本问题！”

方白羚说，“我不管，反正，是我的，我就得拿回来。”

苏致婉打开播放器，舒缓的音乐淌满她的房间。

the ponies run, the girls are young,

the odds are there to beat.

you win a while, and then it’s done ...

your little winning streak.

她上了跑步机，跑到大汗淋漓，然后拭汗，看落地窗外斑驳的车灯。

过门转成悠扬的萨克斯，楚周南独自坐在烟雾缭绕的书房里，对着荧荧发亮的显示屏沉默，书房门忽然开了，客厅的光照进来，显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还没睡？”他问道。

相顾无言，门又被冷冰冰地关上。他不肯就范，继续抽烟，手指一触，在黑暗中注视着微博上女子端坐咖啡店的侧影。

i’m turning tricks, i’m getting fixed,

i’m back on boogie street.

you lose your grip, and then you slip

into the masterpiece.

十点四十分。

方白羚沉沉地睡着。

林和畅一身睡衣睡裤，挽起蓬乱的头发，从门镜里看到对面邻居在搬家。

劳端端对着显屏，手指划过一本又一本书，最后眼光久久停留在那本上面，——《君怀袖》。

老歌者沙哑的声音在浓稠的夜色中摩擦而过……

and maybe i had miles to drive,

and promises to keep:

you ditch it all to stay alive,

a thousand kisses deep.

☆、chapter 3

第二天劳端端见了林和畅，“喂，发你的email看见没？”

林和畅正拖滚着一个饮水机的大桶，“什么email……快帮忙嘛。”

劳端端把水桶托上饮水机，调笑着，“在我心里，你是不需要照顾的铁女人嗳……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昨天向我下达指示，要找的小清新！”

“效率蛮高嘛，回头我看看。”

“嗳，”劳端端诡笑着，“昨天怎么样？遇见跛脚大叔学雷锋，心里美吧。”

林和畅一怔，随即拍他一下，“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有出息，见一个漂亮妹妹就要拉去吃饭？”

劳端端乐不可支，“走啦，没事别找我。”昨夜到现在，他一直想着方白羚检查卡包那憨憨的样子，觉得天高云淡，心里有种美丽的晴明。周五下午所里很清闲，因为翘班的多。他觉得这是好时机，便让方白羚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用隔断分成两间，一间是对方设备的监控室，另一间放置了几张核磁共振机一样的氧舱——所谓“穿越者”的床位。

方白羚显得很新奇，不过有专业基础的她，对机器的构造用途等都很熟悉，提出的问题也都切中肯綮。

“这里一共有五座氧舱，也就是说在穿越中最多可以设置五个视点吗？”

“原则上是这样，不过有个张床在检修中，其实能用的只有四张。”劳端端答道，“你喝不喝咖啡？”

方白羚两手撑在椅背上，“那这几个视点里，会不会有主次之分？就像文本中主角的主动权会多一些，配角就会少一些？”

“那得看是什么文本，比方说第一人称视角，一般情况下主角就会相应主动一些，不过配角也可以各行其是，只要沿着文本的叙述去走。如果是全知全能的第三人称视角，其实主配角都一样，都是听文字创造者的指挥嘛。”劳端端把速溶咖啡倒进瓷杯里。

“那么穿越者就一点主动性都没有吗？他们不能改变故事的轨迹或文本的内容？”

“当然不能。mn编审，也就是所谓的穿越者，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配合文字转换成情景展示，然后以他们的文学经验，对文本的违和之处提出修改意见，这些修改意见会通过仪器对脑波的监测同步记录在批注里，‘穿越者’就像是一段音乐里的一个独立声部，只能附和主旋律唱出和声，而无法改变主旋律，这是对创作者最起码的尊重。所以穿越程序运行的时候，文本在电脑中都是被只读锁定的。”

“那他们如果故意不按人物走向去行动，或者不小心说错了对白，会怎么样呢？”方白羚接过咖啡，坐在椅子上。

“其实在每一个穿越者的视域中，都会有对白的字幕提示——这还是林和畅设计的，她可臭屁了。如果念错或者丢、落个别字词，系统会做模糊识别，就读过去了。可如果穿越者有大幅度违规的话，就像光盘被划伤一样，程序就无法向下运转，就会死机、暂停、game over了。”

“那有什么意思，穿越者只是传声筒而已，又没有行动自由。”

劳端端笑道，“妹妹，这只是文字编审工作而已，不是让你玩游戏。”

“我不明白，”方白羚摊开手，“如果只是为了改文章，那传统的文字编辑不是一样可以吗，为什么还要有这么大的投入，费这么多的人力物力，去搞什么mn编审。简直是个悖论嘛。”

劳端端忙把水咽进肚里，“这个问题好。就mn现在的发展阶段，它的优势主要体现在文学的影视改编，一个优秀的mn编审，在穿越进行的同时，可以把一个淡化叙事的文本修改为一个叙事性很强的文学剧本，并且将场景、道具、造型、分机镜头都设置好。这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效率，也节省了人力物力。并且当文本转化为情景的时候，它的鲜明程度是由作者的笔力决定的，一个好写手的作品跟一个差写手的作品，转换为情景的效果差异是很大的，所以评价一个文本的文学价值，就变成了一件很直观的工作。这个可以用于出版策划。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mn的价值在于它广阔的发展前景。如果真有一天，主体互动项目被研发出来，那么就会发生一场传媒革命，其效应绝不亚于文字、印刷术的发明或者影视技术与网络带给人类社会的变化。那将是一个人人可以造梦的时代。”

“哇！”方白羚拍着手，“你真的适合做个老师。”

劳端端一笑，“小意思了。”

“那穿越后那些人物的相貌呢？是有模板的吗？”

“是的，人物的外形特征是个很重要的部分，虽然是写作者创作的，但是这并不是必要条件，也就是说有的写作者喜欢把人物外形写得很具体，有些则只是白描。所以对于成像时的人物，都是程序预设的，做这个工作的一般都是负责前期准备工作的监测员，也就是我啦。我会按照文本中的特征，找一些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