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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叙事穿越 佚名 4834 字 5个月前

生贱骨头,不识抬举。我实在也不愿意管这闲事,可是看不过我兄弟伤心。你放心,你对内务府供出她来,她顶多被除名赶出宫去,八爷在外边接着她呢。”

我对道,“以我对和畅的了解,她把名节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要是把这个勾引太子的罪名给她扣上,恐怕她也不能好活了。”

九爷笑了,“名节!你当她是什么干净的人,”他起身踱步,手指戳着我的肩膀说,“告诉你吧,她心里边没别的,就只有八爷。”他从袖口抽出那方带诗句的绢子,放到鼻下嗅嗅,晃给我看,“认得吗?”我辨了辨,“这不是那日在御花园里,和畅姑姑拴在芸香树上的么?”

他说,“这就是她暗度陈仓私递给八爷的信物。不信你就看着。你把太子赖到她身上,其实是成全了她。”

我心下忐忑,不想和畅与八爷之间竟有这样悱恻的隐情,那日在延晖阁,她是去见八阿哥无疑,又在万寿亭边故意把绢子系在树上给他。我知道她不容易,心里有种物伤其类的悲哀,想到她就仿佛触摸自己心中那道隐忍未愈的伤口。凭着八爷的儒雅与和畅的端丽,倒真是璧人一对,我的心无端地变得绵软。九爷的手轻柔地拂在我的肩上,“你若真可怜他们俩,就听我的。此计若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须待我慢慢绸缪。”

在主子的帐中盘桓之后,我才去给太子送信。太子帐子里人头攒动,多是伺候的太监和宫女。我站在外头,招呼一个门口值班的小太监去通禀,他面露难色,却知道我是万岁爷身边的人,不敢怠慢,只是说道,“姐姐等会儿,我先去瞅瞅,太子爷这会儿正蹿火呢。”片刻后回来对我说,“太子爷让你进去,小心点。”我点头,放轻脚步走进帐子,行帐内灯火通明,比主子的帐子要敞亮得多,太子已卸了行服,独穿了件简单的琉璃色妆花蟒缎箭袖,腰间青莲色的宫绦上系了灿灿的攒花坠角跟玉玲珑,显出繁缛雍容的气度,端坐在鹿角椅上,光洁的额在罩纱宫灯的柔光下泛着亮,他朝前伸着手,两个宫女跪在地上为他修指甲。他面前地上伏跪一人,我细一看,竟是掌宫太监刘进忠。太子爷冷着脸,我进来时并没看我,我悄悄往边上一站,听他训道,“东宫的行李,从北京出来的时候可都是你们管的,怎么这才走了一半,使的用的全乱套了,还不知折了我多少。”刘进忠回道,“是奴才失察,只是这次走得匆忙,宫里又留了不少人手准备斋月的祭礼,万岁爷那边儿的东西,勉强还能照管,剩下的各路扈从王公,连同太子爷您,就都是外边雇来的牵驼人运管,这人多眼杂,未免就有失察之处……”

太子乜斜着眼睛打断他,“未免?差事办砸了,你还有理了?我可告诉你,我毓庆宫的东西,不比乾清宫的轻贱,你要是给我磕碰了一个角,我把你脑袋拧下来!”

刘进忠一通弓腰点头,半晌后才皱着沟壑分明的抬头纹道,“是,是,奴才该死,不敢申辩,请太子爷责罚。”

正当时刘福胜走进来对太子说,“主子,奴才刚才带人盘查了一番,并没有什物丢失,只是当日出发时收拾规整的行李都已凌乱不堪,再有就是蒙古进贡的那对水晶鹿哨硌坏了,裂了一道缝。”他呈上来给太子看,太子怒不可遏,拍桌子道,“刘进忠,你还有什么话说,不知从哪儿雇来一群野人,这几天在行辕里边进进出出,弄坏我一个鹿哨倒也罢了,要再不惩戒,还不知这个当中要滋生什么事端。给我把他拉出去,打二十脊杖!”

两个从人上来,将刘进忠拖出去,刘福胜在一旁笑着,说道,“太子爷,咱们可收拾了这老刁奴,他平日就知道添皇上屁股沟子,根本不把咱们东宫放在眼里。今儿也让他见识见识……”

“得了!”太子爷教训了刘进忠,却并不见他高兴起来,忽然哎呦一声,抽回手给那个剪指甲的丫头一个耳光,“你想给我上刑啊!”小丫头连忙磕头如捣蒜,太子把手指含在嘴里吮着,没好气地说,“下去下去,都给我下去!”太监宫女鱼贯退出,只剩我还站着,便将那信封呈上去,他看我一眼,接过来问道,“皇阿玛身体可好?”我说,“好。”他又问,“他老人家差你来,可说什么了?”我摇头,“是致婉姑姑派我来的,奴才没见着皇上。”想起那日在昭仁殿,我心里惶惶的,他却不露声色,宛如当日的事没发生过。

他抽出那信纸潦草看了看,沉思片刻,忽然仿佛被抽了龙筋,摊在椅子上叹一声,将它团了扔出去。我慌了,连忙去拣,他凄然道,“没关系,反正不管我怎么做,也不会改变皇阿玛看待我的心。你回去,该怎么回话就怎么回。”

我捡起那张纸,抹平了,小心折起来放进信封里,劝道,“不管旁人怎么看,您都是咱大清朝的太子,您不自个儿埋汰自个儿,没人敢小瞧了您。皇上兴许是一时在气头儿上,爱之深,责之切,恰恰因为您是皇上最疼爱的儿子。您就别再怄气了,朝廷里有多少事等着您去做呢,您好好的,大家就都好好的。”

他借着灯火看我,眼中泛起盈盈的粼光,俨然不是方才的跋扈样子。他强忍着眨巴一下,躲闪过我的目光。他伏案埋头,不再理我,我等了片刻,不知他是睡着了还是在哭,进也不得退也不得,正要招呼,忽然听他说道,“你会唱儿歌吗?”我答道,“奴才不会。”

他说,“我会唱,你听着,阿玛有只小角鹰,白翅膀,红眼睛。佐领见了睁大眼,说它是只海东青,爪栓红绸颈系铃,敲锣打鼓送北京,皇上要赏黄马褂,阿玛只要大铁弓,铁弓铁箭射得远,再抓天鹅不用鹰。”调子起得很低,他也唱得慢,字斟句酌,寂寞的声音悠悠地在暗夜辗转,忧来无方。

“这是我小时候嬷嬷唱的,哄觉的时候拍着、摇着,总唱这支歌,不知不觉我就会了,冷不丁背给阿玛听,他还夸我伶俐。小时候得阿玛的夸奖总是轻而易举,可惜花无百日红。”

他把头侧过去,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心下不忍,却又不知道怎么劝他,只好说道,“夜深了,太子爷早点歇着吧,奴才告退。”

“白发被两鬓,肌肤不复实。虽有五男儿,总不好纸笔。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他在我身后念道,我不敢怠慢,转回身等他吩咐,岂料他长叹一声,起身对我摆摆手,隐入那帷幕深处去了。

☆、chapter 9

北方的树都是贪生的,国庆过后,叶子开始一片片地褪色,却死活都在枝上挂着,舍不得落。等熬进十一月,已成强弩之末,一阵风吹过,便可一溃千里。今天气温低,方白羚穿着雪白的棉服,站在出版局门口等劳端端,冷得跺脚,从包里掏出线手套戴上,护着脸,一面看漫天萧萧落落的枯叶。

一阵引擎声,劳端端踩着大哈雷停到她身边,摘下风镜道,“大小姐,久等了。”

方白羚一脸茫然,有些埋怨,“你去哪儿了,约我来又迟到,上午十点刚做完活儿,转脸就跑不见了,别人都下班了,还让我等你。”

劳端端高抬起那条长腿,从摩托上下来,一面说,“这不给你赔不是了么,我也是为了集体的利益才这么奔命的。你们上回让我查《君怀袖》的来处,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跑这个呢。”

方白羚心中一动,歪头问他,“那你查出子丑寅卯来没呀?”劳端端道,“等着,这就得!”

打出版局院里走出来一个女人,头发盘得纹丝不乱,穿着纯黑的立领外套,系了宝蓝色的大丝巾,半张脸藏在风镜里,却看得出是目不斜视,行色匆匆。劳端端撇下方白羚,笑着迎上去,“秦局!”

秦明月并没停下脚步,“小劳,你俩怎么在这儿?”

劳端端跟着她,示意方白羚也过来,“您认得我?!”秦明月一笑,讲话也是手起刀落般利索,“新鲜啊?有事儿说。”劳端端说,“呃,想找您打听个事儿,我们所现在有个文本,叫《君怀袖》,您当时还因为是关系户,所以催过我,您知道那个作者——婕妤——是谁么?”

秦明月不满意了,“小劳你这可不好,什么关系户不关系户的,我身为局长,从来都是秉公办事的。”劳端端也笑了,下意识地捂了捂嘴巴,“哎呦,您看我这张嘴……”

秦明月不待他说完,又来了个大转弯,“不过,托我帮忙的人确实挺多的,我是热心肠,也就助人为乐了,左右都打过电话,你们说的这个,我还真记不清了。”

劳端端跟方白羚对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秦明月站定了,注意着往来的出租车,“这个我得好好想想。”她摘下风镜收起来,又仔细打量着劳端端跟方白羚,八卦地一笑,“倒是很般配的一对金童玉女哦。”

劳端端问,“什么?”秦明月移走了目光,“哦,没什么啦,只是看你们所里的老男人看多了,忽然换了风格,觉得很新鲜。怎么样,夹在一群大叔控的女人中间很苦恼吧?”

劳端端瞠目结舌,勉强笑道,“您觉得我新鲜,那不如多看看,我们请您喝茶去。”

秦明月朗然而笑,“饭口上要给我灌水饱?不如直接请吃饭。”

劳端端一拍大腿,“行啊,局门口正好刚开了家日本面馆。”

“别介,我吃不惯东洋料理。再说今天中午有饭局啊,不如你们跟我走吧,你们夏所长的大客户千秋财阀请,蹭一顿资本家的午饭。去不去?”

劳端端欣喜地看看方白羚,“成啊,您敢招呼我们就敢去。”

方白羚忽然变了脸色,捂着肚子道,“哎呦……肚子疼。”劳端端关切地问,“你什么状况?”方白羚蹲在地上,皱着眉头说,“去不了了,我得去买药。”秦明月不怀好意地笑着,捅捅劳端端,“快陪着去吧,小男生要懂得怜香惜玉哦。”说罢,独自截了出租车离开了。

方白羚一直在地上蹲着,直到秦明月的车走远了,才站起来冲劳端端说,“吃什么,我请。”

劳端端道,“喂,你没病啊!那耍什么耍,我们跟她去多好,到底见识见识马王爷几只眼。”

方白羚拍着手,整整书包,“你才有病。我提醒你,不要跟女王走得太近,雄蜘蛛找雌蜘蛛□可是要被吃掉的,人家老公儿子一应俱全,小心乱人伦。”

劳端端哭笑不得,“忒毒了吧你!是不是吃醋,没办法,我自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方白羚不耐烦了,“要吃什么快说,我还有事呢。”劳端端抗议,“你就不能跟小白羚似的,对我温柔点!这下哪儿有男人受得了你。你们这几个女人,都应该跟那竿子宫女学学,什么叫温柔体贴。”方白羚不屑,“那么软绵绵有什么好,还不是净被人吃豆腐。”

劳端端冷不丁被拍了下肩膀,“帅哥,这么巧!”他回转看,是个穿短裤高靴皮草坎肩的俏丽女孩,头发烫成大爆炸,显得有些头重脚轻,他愣了一下,恍然道,“怎么是你呀。”

女孩儿瞥一眼旁边的方白羚,“怎么就不能是我,上回也不说一声就走了。”劳端端眼神躲闪,无心恋战,一把拽起方白羚,“有什么好说的,先走了,有空call我。”女孩拦住他,“不许走,每回都这样,电话又不回,人又找不着,你最近怎么不去cargo了,我还跟他们打听你来着。”劳端端不耐烦,“最近忙嘛,没时间夜店。”女孩撅着嘴发嗲,对他勾勾手指,“人家有事问你。过来,”劳端端看一眼方白羚,方白羚面无表情,“你们聊吧,我去街心公园喂鸟。”

劳端端看方白羚离开的背影,有些急。女孩儿诡秘一笑,小声道,“上回你用的那套儿味儿挺好的,是什么牌的?”劳端端变了脸色,吼道,“大姐,出来玩,你懂不懂规矩!”女孩觉得委屈,还在纠缠,“有什么呀,你告诉我不就完了!”

耽误了约莫一刻钟,劳端端好容易摆脱那个作女,急着找方白羚,匆忙跑向街心公园。在高架桥上就看见公园门口停着两辆蹭在一块的公车,周围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下了桥,听见桥墩子底下一个老头正跟行人讲经过,“刚才两辆公共汽车擦到一块儿,把一个女孩夹在中间,真惨呐,脑浆子都挤出来,一身白衣服都染成红的了!”

劳端端失色,拔腿往公园门口的人群中跑去,在人群的夹缝中,他远远看见120的担架抬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来,他没过去,腿就已经软了,几乎被人流推着向前走,眼看到了那两辆公共汽车边上,一个大婶忽然挤出来,拿着一只蛇皮挎包招呼,“警察同志,那姑娘的包在这儿呢!”劳端端掠过一眼,仿佛飘在半空的魂儿又落定了,他缓了口气,确定那包不是方白羚的,定定神,打算去公园里面找她。

她穿着纯白棉服,背着深卡其的双肩包,一头秀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背对着他喂雪鹭,背景是湛蓝的湖,一群即将迁徙的雪鹭点缀在她周围,舒展翅膀,发出高昂的鸣叫,声闻于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