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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叙事穿越 佚名 4790 字 4个月前

陪你玩下来,其实也不光是为了我表姐。我不能骗自己,也不想欠你什么,所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小心夏雪泥吧,她大概是在觊觎你老师现在正干的那摊事。”

苏致婉觉得这个人不是太淡定,就是根本在说假话。她不觉得世上可以有人爱得这么潇洒,拿得起,放得下。不过,郑扶苏确实是她遇见过的最古怪的人。

蒋东山没想到霍嫣会来找他,这盛气凌人的女人走到哪儿都舍不得摘大风镜,其实是为了遮脸上的斑。他似乎已经记不起她不戴风镜的模样了。不过这次她一敲开门就把风镜摘了,兴许就是怕他不认得。她的皮肤光彩透亮,看来离开他之后过得蛮滋润。

她笑着,不待他让就兀自登堂入室了,“不欢迎?哎,你就住这么个地儿呀!”她四下审视,像领导参观廉租房。

“你来干什么?”他拄着拐杖,根本不把她往沙发上让。霍嫣瞄了他一眼,掩不住得意的笑,“我来看看你,脚伤还没好?年纪大了,骨质疏松,你得多补钙。”她把拎来的袋子扔在茶几上,大方地坐进沙发里,像只海鸥似的伸开两条胳膊拍着沙发背,“听小程说你找了个世外桃源的地儿住,闹了半天就是忆苦思甜呀。哎,那天去民政局,你带去的那个小保姆呢,买菜去啦?”

他面无表情,沉默半晌,低声问,“该给你的都给你了,还想怎么样?”

她翘起二郎腿,“你别把我当要饭的!我现在也是有事业的人,和跟你那会儿不一样了,我是念及咱们夫妻一场,可怜你老无所依,才来看看你。再说了,那天你不也说,随时欢迎我的么。”

他挪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来,“你找我没关系,但别来这儿。”

她眯起眼,星眸熠熠闪光,“怎么着,你搞什么秘密活动呀,说来听听。”于是起身在客厅里转悠,书房隐隐飘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她寻着气味找去,书房的写字台上铺开一张宣纸,已经写了斗大的“惠风”二字,笔画顺畅淋漓如行云流水,笔架在旁边,墨渍还没有干。她有些意外,登时陷入一种巨大的失落之中,妒意油然而生,那是她自以为驾轻就熟的男人从未向她出示的一面,其间昭然若揭的是他的别样的眷恋。她嘲讽道,“老了老了,又装文艺青年哄小姑娘呀。啧啧,你当初怎么没给我也写俩字儿呀,说不定留着还能升值呢。”她仔细打量他,跛脚已经让他狼狈不堪,却不废轩昂的气宇,那如墨的浓眉与洪亮的低音,仍旧可以让任何一个女人陷入惬意的幻想之中,她心里有种挫败感,却不肯输嘴,“早知道这么回事,我就不送你补钙的了,应该补肾呀是不是。”

他无意再跟她纠缠,“你有什么事快说。”她怨他,旧愁新恨一涌而上,咬牙咒骂,“你永远都这副德行,上心的时候千依百顺,腻了就一脚踹开。”

他说,“咱俩走到这地步,你没错?现在又回来说这种话,装无辜。”

一股悲辛由心底升起,她不肯面对,但不得不承认,错失的已经无法再回头了,可哪儿那么容易放得下,大老远来了,心里反复了很多遍的话不吐不快,“我知道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是……东山,这么多年了,仔细想想,其实还是觉得你是最好的。”

她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任何一点怀旧或感慨的东西,他全然不领情,口舌一转,像吐出个烟圈那么轻松,“你少来这套。”

她受不了自尊被他这么轻易地踩在脚下,怒道,“你真这么绝情!她不就是比我年轻,可她有我这么了解你吗?她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别说了。”他失去泰然的颜色,紧张地往前挪了两步,想要堵上她的嘴似的。

多年夫妻,她已经对他的心思了然于胸,于是得意地笑了下,“让我说着了,是不是?她根本不知道你是谁!哦,你这回是这么个玩儿法,别以为不让她知道你是谁就会有真爱了,信不信我都给你捅出去!”

他眼中闪出阴鸷的厉色,“你敢!”

她本想再次扬起那张桀骜的脸,可发觉自己已经做不出这种姿态了,他的声色让她陷入痛苦往事的轮回中,再无力调笑与嘲讽,“你又要杀了我?对,这才是你,这是你对待女人的一贯方式,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却从不告诉她为什么。”她转脸,一抹湿润从眼角飘逸而出。

他终于肯检讨自己的残酷,却似乎是出于安抚,拄杖挪到客厅拿起她的外套,“你怎么总是这样,非得跟我别着劲,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不管怎么说,已然这样的,你过你的道,我走我的桥,你得面对现实。走吧,她快回来了,那人挺死心眼的,见不得你在这儿。”

她知道他的脾气,他的命令是绝不容许别人违抗的,而且再逗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她穿衣走人,在门口留下一句话,“你这个人,身上加着光环的那些地方,所有女人都看得到,可是那些让女人不堪忍受的地方,只有我知道。”

霍嫣的话让蒋东山深深不安,他心中那巨大的隐秘一直潜伏在自己跟林和畅的交往中,如果一开始只是雨丝风片般的阴霾,那如今俨然已是日益盈积的困顿,他越发担心,不知哪天会让最后一根稻草压倒。他陷入一个巨大的悖论当中,理智与情感一时泥沙俱下,分不清本末。

字早已写好,他默默收起来,林和畅来的时候,他拿出一个小盒子给她,“觉得很衬你,就买了。”那是一对珍珠耳坠,耳钉的位置做成一只展翅蝴蝶,下面连着活动的银质细棍,末梢嵌着一颗淡粉色的珍珠,非常温婉精巧。

林和畅很欣喜,对镜戴上,“真的很漂亮,很古典啊,小和畅也可以戴。看来我跟蝴蝶还真是有缘。”

他说,“我想跟你谈一件事。”她看他那郑重的眼光,不禁一笑,“怎么这么严肃?”

他盘桓着,仿佛不知道从何说起,“你有没有考虑过,放弃这次编审?”

她还美滋滋欣赏着耳坠,随便应了句,“为什么?”

“首先,我觉得这是一次试验,富于科研开拓性固然是好,可是并非所有的人都适合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可能会失控、沦陷的,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林和畅想了想,“从技术上说,你担心的事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现在掌握主体互动的视角越来越多,如果婉婉也脱轨了,那么也就是我们三个人在编排文本,那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比方我们进去了,怎么结束,怎么出来,这真是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我最近也在考虑,怎么在文本演进中设置一个程序,让它可以自动断章。你是怕这个吗?”

他说,“是的,我确实担心你在其中的安全。还有,正如你所说,这种带主动性的穿越有一种道德上的禁忌,比如你如何处理自己跟八阿哥的感情,是顺着文本承接下去,还是转向……”他自嘲地一笑,“就当是我大男人的嫉妒吧,我不希望你跟他有什么事发生。”

她笑了,挽住他的手臂,将头倚在他肩上,“我答应你,绝不会跟他有什么的。可是如果现在撤出,恐怕会给婉婉他们留下一个烂摊子,我的朋友和恩师都需要这个成果,我不能不负责任。如果你不愿意我做这个工作,那等这次完成以后,我不会再参与任何主体互动的穿越了,但是起码让我做完这一次,就当是为了他们,你不也总是说我义薄云天的嘛。”

他带着不忍,反倒问她,“想好了?”

“嗯。”她点头,白翳的珠光在耳际簌簌地动。

他无奈道,“那好吧……不过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抛开你的老师跟朋友不谈,这个元叙事穿越到底对你自己有多大的意义?”

她挑挑眉毛,“作为一个研究者,我确实希望它能在我的手里诞生,我跟婉婉和楚老师不同,孟子说,圣人有清者、任者之分,我不是圣人,可我欣赏伯夷那样的清者,一个人的理想的实现,并非要以社会价值为衡量标准。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哪怕我的研究会让文字在我手里衰亡,我也无所谓,因为没有我做,也会有别人去做,这是迟早的事。可是,不管是事业还是亲友,他们现在都比不上你。”她笑着刮他的鼻子,“你的意见对我最重要。”

他如释重负,仿佛一片雪花融化在她的掌心里,“我真有这么好?”

她眯起眼睛,“我看上的男人自然好。对了,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们认识,还打算跟妈妈提咱们的事。”

他眼神躲闪,“你的朋友不是都知道我么。”

她抚着他衬衣的中缝,“以前毕竟不是正式的,这次想认真一点嘛。我以后跟他们玩都可以带你去,我觉得你应该跟他们合得来,起码你比楚老师随性多了。”

他并没表示出多大兴趣,敷衍道,“好啊,不过再过段时间吧,等我伤好了以后。”

楚周南病了。燥热的身体犹如失去粘性的橡皮泥,再粘不住他轻灵的魂,他漂浮到一个纯白布景的世界中,这世界空无一物,没有附近,也没有遥远。这是一个等待开拓和铸造的世界,种植什么图腾,就会生长什么信仰。他不停地走着,却仿佛是小松鼠在球状空间里奔跑,他是中心,也是边界。这是一个可以放大自己本性的小世界,消散了一切浮华的遮掩,他隐约记起自己跟方白羚之间发生的事,肉体的舒畅跟精神的拷问,宛如他体内的红白细胞,对峙交战,此消彼长。想起她年轻又单纯的脸,他有些怯于面对,而其下偏偏就是撩拨起自己□的身体,这感觉仿佛在讲道台上□,因为禁忌,所以刺激。

不是以爱为名的性事,往往是可耻的。更何况方白羚当他是爸爸。难道因为她没有爸爸,他没有女儿,他们就必须用这种无间的方式来寻找补偿?

这个记忆如呼啸而行的火车,与他擦肩而过,让他心惊胆寒却毫发无伤。他喝着杯子里的热水,感觉自己好些了。晚上方白羚下班回来,不见一点儿尴尬,笑道,“今天您可好多啦。在单位我还担心您烧退了没有。”

看着她单薄的身体,他徒增怜惜,便拿了自己的门钥匙给她,“以后来去方便。”

她没异议,接受了这个契约,问道,“您今天做什么了?”

他说,“睡到下午起来,朋友的出版社要出一部纸书,让我写篇序,还想了想自己项目的事。你呢?”

她轻快地合上手,“跟林姐姐她们一起穿越啊,我今天很高兴,因为小白羚终于可以大胆地爱四阿哥了,仿佛潜过水上来透气。”

他和悦一笑,“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我想起来曾经想让夏雪泥替你,小劳怎么没把你换下来?”

她撅嘴,“您觉得我工作做得不好啊?”

“不是,我是不喜欢……”话没说完,被方白羚抢白过去,“让我说,您不喜欢我跟外边的小孩儿似的,成天把穿越什么的挂在嘴边,文字是严肃的,不容置换跟亵渎,是不是?可是我改不了了,我爱我师,我也爱真理呀。”

他显出出乎预料的样子,“看不出你还蛮倔的,把我当老古董啊。”

“是奇货可居的老古董,我希望真正意义上的‘元叙事穿越’能在您的研究下实现。怎么样,想出来没有?”

一谈到元叙事他就会神采飞扬,“目前是想到一个方向,影像取代文字,是因为它的生动可感性,但人类离开文字,也就丧失了思考能力。语言能够成为交流工具,在于它表意的概括与模糊的性征,文学的魅力在于无穷的想象空间。可是固定的影像扼杀了文字的想象力,就像你们做的元叙事编审,需要程序事先固定人物形象与布景,其实这是挂一漏万。未来的元叙事穿越,不是影像的复制品,它需要保留想象力的可塑性,让不同的穿越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任意构造穿越空间。这是超越了影像,而只属于文字的特性,我要把它开发出来。”

“就知道您会有高招,我对您的科研能力信心十足。”她欢喜地蹦起来抱他,等着他的恩宠,他的笑意在那瞬间有些退却,然后又很自然地揽住她,贴近她的脸,却很谨慎地只吻了她的额头。她独特的体息让他回忆起与她十指相扣的那个时刻,心中如醉,下巴枕着她的肩膀低语,“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你会不会后悔?”

她把他清俊的脸捧在手里,利索地反问,“你爱我吗?要是爱我,我就不后悔。要是不爱,就后悔。”

他一时语塞,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大方地一笑,“楚老师,其实呢,您不用太在意昨天晚上的事。这对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算什么,反正,我早忘到爪哇国去了。”

他知道她是撒谎,心里一阵打紧,“晚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推开他,穿衣戴帽走到玄关去穿鞋,平静地说,“不了,我要回家。”

☆、捌

七月鸣鵙,八月载绩。载玄载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