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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叙事穿越 佚名 5010 字 4个月前

杯茉莉香片,端到教习先生的桌上,那老桌子上皲裂的竖纹间仿佛就渗出墨香的气味;还有胤祥送给我的那些书籍,纸页间发散出那种油墨的气味,这些都让人心驰神往。皇上似乎也是为嗅这墨香才写字的,因为我见他提起笔来思忖了半晌,终于写出责子诗中的两句,“天运苟如此,且进杯中物”。

我心中一动,不知他可是又想起太子来。果然他将这页八格笺速速折好,让我去交给太子。

大鞍车比玉辂颠簸得多,我能感觉到周边冷凝而沉重的空气,这是离京城越来越远了。万岁爷那让人唏嘘的慈爱之意就揣在我怀里,让我有些同情,也更想念我的父母。白羚不住地向外张望,我也想看看,不知这一探是否会看到胤祥。可是我已不是她那样的小女孩儿了,可以毫不避讳地随心所欲而不显得矫情。和畅许是看出我的忧心忡忡,便问道,“万岁爷给太子写的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略笑一下,“其实,是好意。”

我不愿意再替那些不相干的人操不相干的心。我开始想念胤祥,眼下唯一关心的是,是否还能在到达围场之前再见他一面。

于是这次惊险的悬崖勒马就发生了,更像是还我的愿。我跟和畅白羚都吓坏了,车厢已被胤祥斩断马车套,此刻距离悬崖只剩下一尺之地,千钧一发,我抬头看见车头的胤祥,泪水立即涌了出来。白羚跟和畅都爬下车,只剩下我跟他。他向我张开手臂说道,我数三,你跳过来。我能听见身后咫尺之下,万丈深涧里那悠悠的风声,兴许我跌落下去,连落地的声音都会被它淹没,我的命轻如草芥,微如刍狗。我哭着捂住口鼻,恐惧地摇头。胤祥说,“只要你跳到我怀里,就没事。信我。”

我信他。

我用力投进他怀中,他顺势向后倒去,轻巧地将我垫在身上,然后一个骨碌滚向里手。大鞍车在身后轰然坠落,我忘乎所以地抱紧他,任由周遭的人事只在芳草斜阳外,只有我跟他。

他在我耳边说道,“其实方才我想跟你说,只要你跳进我怀里,哪怕咱俩都掉下去,也不会有事。”我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身体,只得死命地咬住他的襟扣,将那上面的錾花扣生生咬下来,他慢慢放开我,眼中竟有泪光盈溢。

晚间在山里驻营,安顿好主子们,我在御幄外间伺候着,魏谙达转回来跟我小声念叨,“明儿你们仨还是跟春燕子她们挤一车,那个临阵脱逃的车把式给押起来了,这会子也找不着合适的人手顶替。”

我说,“那就用他么。”

他倒吸口气,“你这丫头还真行,就算他还敢把车,谁还敢坐啊?”

我说,“那有什么不敢的,我坐。有道是,使功不如使过。”

万岁爷从帐子中走出来,我们便停了话,魏谙达见他欲出御帐,便小心在后面跟着,他向外走开几步,复又回过头来道,“闷得很,你陪朕出去走走。”

一缕不祥的念头在我心中荡漾开来,我点头应承,暗自握紧了胤祥的那粒錾花扣。

☆、chapter 12

这天天色不好,京津冀地区大雾弥漫,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雪。林和畅发动车子,开了暖风,把冰凉的手指捂在空调口上取暖,望向大雾弥散的车窗外。她想起史蒂芬金的恐怖小说,人类正像生活在一片迷雾中,对命运与世界充满茫然,而这迷雾的始作俑者却恰恰是自己。

雾中出现一个人影,径直跑向她的车,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

“bloody cold!”劳端端搓着手抱怨。

“你穿太少了吧,”林和畅瞟他一眼,“还真会挑日子,这么好的天气,专拉我壮丁。”

劳端端绕开脖子上的长围脖,“难得你今天不用给蒋东山当保姆,就拉你出来咯。”

林和畅眯缝起眼睛,“与其被你拉劳力,还真不如伺候他,起码自己心情舒畅。”

“就贱吧你,当心他拆了石膏立马甩了你。”

林和畅笑着发动车子,“他甩了我,上哪儿找我这么可心的人去呀,你就不会盼我点儿好啊。”

劳端端调着无线电,“我是让你居安思危。你可小心点,我看这个蝴蝶刺青是个大伏笔,可偏偏长在小和畅身上,说不定有什么大逆不道的出处,真相大白的一天,你呀,会被五马分尸千刀凌迟咧。”

“你别说得那么渗人,把我凌迟,八爷也不答应啊。不过,我也正想这件事呢,如果致婉那一章讲完了,我们三个会同时获得主动,那时候就完全是我们的行动在编织文本,我们得设置一个按钮,可以随时按照需要中断我们的文本。否则没有断章的话,我们岂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她瞥了劳端端一眼,想引起他的注意。

劳端端思索道,“这个想法好。”

林和畅把耳朵向他跟前凑凑,“你看我这个耳坠怎么样……大叔给我买的。”

劳端端不以为意,“晒幸福是可耻的。”

林和畅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按钮就在这儿啊。”

劳端端恍然大悟,“你还真敢想!”

“那也得你做得出来才行啊。我卖创意跟理念,你提供技术支持。”

劳端端见她一笑媚态暗生,不由得要调笑,“你妹啊,自打开始谈恋爱以后,越发扮嫩了,穿糖果色毛衣,还扎马尾系丝带,整得跟小萝莉似的。”

林和畅得意,“那怎么样啊,我也不算很老嘛,再说,我现在跟大叔在一起,在他眼里,会永远都是萝莉,耶!”

劳端端惦记起方白羚,语气中含着沉醉,“说实话,你们再扮萝莉,还能有方白羚像啊,人家才是浑然天成。”

林和畅略有心事,可她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他的好,“端端,你可别傻,知道吗,方白羚已经跟楚老师在一起了。”

劳端端自然吃了一惊,“真的假的?”

“傻了吧你!”

“艹,”劳端端不由得骂粗口,动了动身子,仰躺在座位上,翘起二郎腿,“说实话,我早就等着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谁说不是呢,纵然白羚对楚周南有心,楚周南也不会这么快就接受吧,是她太有手段还是你们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喂,你对白羚不是来真的吧?”

劳端端眯上眼睛,好像睡着了,慵懒地说道,“好人永远是炮灰,贱人永远是真爱。在爱情这座独木桥上,没有真的假的,只有谁能战胜谁,谁能拿住谁。其实我们一班人里,你是最幸福的。好好把握吧。”

他们按秦明月给的名片地址,来到华茂大厦14层,百代文化出版公司的地址所在。办公室负责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高马尾大耳圈,一身利索的黑西装,把他们让进接待间。劳端端递上那张名片,“我们是出版局的,找你们董事长。”

那张名片上有秦明月的签字,女孩儿看了看,似乎是如雷贯耳,便又客气了几分,给他们倒了咖啡,“我们程总正开会呢,你们先等一会儿吧。”

“小妹!”劳端端叫住正要走开的女孩儿,支手搭在门框上,看着她胸前的徽章,懒洋洋说道,“你这胸牌挺有意思的,是记考勤的吧?”

她笑了下,“你认识这东西?这可是新产品,代替打卡机,别在衣服上,一进公司就能自动监控到了,挺方便的,但是你走在哪儿,办公室监控都能看见,太不人性化了,简直就是哈利波特里的活点地图。”

劳端端说,“你还爱看哈利波特呀,我也喜欢。哎,你参加哈迷的联盟活动么?我是副会长。”他掏出一个纸片来给她,“下回看电影、参加影迷会什么的,给我打电话,免票。”

“德拉科少爷?你就是论坛上的德拉科少爷呀!还真是挺有那范儿的。”女孩儿笑开花,“我特喜欢看你的贴子。”

劳端端笑着,“哪里哪里,以后常联系。”他回过头来得意地瞥一眼冷眼旁观的林和畅,“劳驾再问一句,你们这儿卫生间在哪儿?”

劳端端回来后坐在林和畅身边,她坐在靠窗的位子,正端着杯子望向窗外。“你看看这大雾,是不是有种看大片的感觉?”

劳端端不理她这茬儿,翘着腿拿纸巾擦鞋,“还开早会,一个小企业都这么牛,真是猪鼻子插葱,装相。嗳,我怎么觉得他们那个企徽这么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林和畅看了看墙上的招贴画,“现在这设计公司,很多的作品都很雷同啊,有天我跟一个搞设计的同学在街上走,她指着路边的广告牌说,‘好嘛,他们抄我的。’我还义愤填膺地说你去告他们呀,她说‘算了,反正我也抄别人的。’”

劳端端一笑,“不过刚才的女孩儿倒是有点小姿色。”

林和畅戳他一下,“是呢,这么漂亮的女秘书,说不定人家是董事长的女朋友,你呀,少打歪主意,正事要紧!”

恰这时女孩儿招呼他们,“二位领导来吧。”

百代公司的老总程立帆是个年轻男人,眉目清朗,说话干脆。自打他们进来互相寒暄的时候,就不住地看林和畅。林和畅心下诧异,落座后他终于问道,“林小姐还记得我吗?”

林和畅皱起眉头,“嗯,看着眼熟……”

男人无奈地一笑,“相机包好不好用?”

林和畅笑了,“噢,是你呀!我说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又想不起来。”

劳端端问,“你们认识?”

“他是蒋东山的……”林和畅自己也一笑,“你是蒋东山什么人啊?”

程立帆道,“我是他兄弟,他就跟我亲大哥似的。”

“那就好办了。”劳端端硬气地捅捅林和畅,示意她说明来意。

林和畅会意,递过微屏说,“这部小说是你们公司托我们局里审核的,我们想联系一下它的作者。”

程立帆接过来看一眼,“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有。我们是看她写得很好,想认识一下这位叫婕妤的作者,她的文本很特别,构思很巧妙,可能会对我们的科研有所补益。”

“哦,这么回事,我当是你们要挖我墙角呢。这部小说,我们可已经注册了数字版权,你们……”

劳端端抢白道,“我们没虎口夺食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这个创作过程,写两篇创作谈什么的。”

程立帆连连摆手,“就算是,也没什么。凭我跟我大哥的关系,咱们没的说。我这就帮你们联系去,”他低头想了想,“作者就是一个在校大学生,我不知道她能写这么好,我呀,不关心她写什么样,就关心下载量。这么着吧,我让秘书去联系她,等联系上了,就给你们约个时间,你们把联系方式留一下。”

“那就太谢谢你了。”林和畅起身道。

“不客气。回去给我大哥带好。”他起身送他们,回到办公室后,沉默片刻,拨通电话说,“出版局的人找上我了。”

回家路上,劳端端忽然说,“你觉不觉得,如果作者真是一个大学生的话,写三段式的故事倒是有可能,但又干嘛要故意隐藏其中的两段呢?而且在文本上做这样的手脚,一定需要高技术支持,所以,虽然我现在也拿不准,但起码这个百代公司比一个学生要可疑得多。”

林和畅道,“你是说他诓咱们呀?”

劳端端说,“你可以先跟蒋东山打听打听,他这个兄弟到底什么底细。侧面打听,懂吧?”

林和畅一脸没遮拦的笑,“行,没问题。”

苏致婉忽然想去故宫。

虽然天气很阴沉,还有可能下雪,但仍旧压不住她的兴趣。已入初冬,到了旅游淡季,游客很少,她打了张票,沿着中轴线一路北行,路过东面的珍宝馆,她到里面逛了逛,展厅中陈列着一个跟胤祥送给小致婉一样的暖袖。她一阵悸动,有可能是君怀袖的作者逛过故宫,被这个暖袖激发了灵感。可她宁愿认为,君怀袖只是记载了暖袖的传说。

何人江畔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是人类逛博物馆的时候常有的想法。历史是别人的,想法是自己的。

她隔着玻璃罩仔细端详,问一个路过的馆员,“这个暖袖里头是貂皮的吗?”

馆员反问,“貂皮都露在外头,你见过包在里头的?”

苏致婉说,“说不定有呢,你们没拆开来看看?”

馆员以为她是开玩笑,于是笑着走开了。她叹口气,给这只可爱的暖袖拍了张照片,向西边的乾清宫走去。

乾清宫的一柱一石,莫不跟穿越的世界一样。廊檐下的立柱是新漆过的,甚至比文本世界的还要新,让她分不清哪一种在前,哪一种在后。她步入宫内,一一找寻自己曾经走过的地方,然后站在那个菱花隔断下,胤祥那爽朗的声音萦绕耳畔,“你这套是个什么章法,给我说个子丑寅卯的。”她不由笑了,再次做了个何以致拳拳的手势。

这是她第一次到文本中的复原地来故地重游,这感觉真是奇妙。

转烛飘蓬一梦归,欲寻陈迹怅人非。

“阿姨!”

苏致婉低头一看,一个大眼睛小女孩儿正仰头看着她,大约只有两三岁,瞳仁很大很黑,看起来竟有些斗鸡眼的样子,留着齐刘海,辫两个小辫子,很可爱。苏致婉笑着答应了一声,小女孩就跑到妈妈身边去了。苏致婉复又去端详殿正中的御案,听见小女孩的妈妈跟小女孩讲道,“小桃子,这是乾清宫,乾清宫是皇上住的地方。”

乾清宫里只有她们三个,很安静,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室内,敲磬一般地朗然